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前尘往事 祭拜裴禾 ...
-
次日清晨,露水凝聚在叶间,巍峨的淮山被薄雾笼罩,像是被纱绢缠绕着。早春时节,山黛秀丽,远处淮庙的钟声作响,钟声悠扬,宁静悠远。
如鸢昨夜喝得起兴,与如父嚷嚷着不醉不归,梁卿看着如鸢喝得微红的脸,像是两朵娇滴欲艳的桃花在她白净的脸上悄悄绽开。
梁卿低头垂笑,自喃道:"书上说得果然没错,人面桃花相映红。”
他弯曲食指含在嘴里吹了声口哨,白虎迅猛奔来,不细看只能看见黑夜中的一团白影,一阵风呼啸过后,白虎站在梁御身旁。
梁卿把正在酣睡的父女俩伏上虎背,牵着白虎回了如家。
如鸢再次醒来已日上三竿,晃眼的太阳,如鸢揉着朦胧的双眼懒懒起身。
如父托了身衣裳进了屋,催促如鸢赶快洗漱更衣,如鸢这才将昨夜的断片加载出来,反应过来后望了望屋内,目光又落回了如父手中的物什一青色的长裙,没有任何点缀,素雅清淡,不是边陲的衣服,倒像是中原的款式。如鸢接过衣裳换过,随后坐在铜镜旁斟酌发型,如父拿起桌上的梳子,把她的头发梳顺,松松地绾了个髻,拿檀木簪固定。
如鸢乌黑的长发披肩,头上除了那木钗没有任何发饰。
"那阿妈给的发带呢?"如鸢朝桌上红色的发带努了努嘴,询问道.
如父一边给女儿耐心地描眉一边耐心地解释道:"此去京城,你务必要小心谨慎,先前的衣服到中原太突出了,发带你就先收起来吧。""
如府大门敞开,房檐上的灯笼随风摇动,铃铃作响。梁卿带着一小队人马等候在门口他今日也换下了在如家疗伤时的布衣,但与如鸢的低调内敛恰恰相反,他﹣身银白盔甲,肆意张扬,身后的白虎也安上了甲胄,鞍上还别着一杆枪,仿佛下一秒就要马踏京城。
梁卿正在听手下禀报着京城最近的状况,看见如鸢迈出大门,将手向身后摆了摆,作了个暂停的手势。
"等很久了吧?"如鸢慢跑到梁卿身边,小心翼翼地询问,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子。
"不久。"
映魏没眼色地说:"不久?!从清晨一直等到晌午,还不久啊殿下?"
梁卿回头啧了一声,伸手作势佯装要打他,映魏反应迅速地举起胳膊抵挡。
如父站在门口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一别也不知多久能够相见。"
如鸢不敢再耽搁时间,冲梁卿说道:"起程吧。
"像花早一样句了勾如剪的嘴失了,这时如父才匆匆下了台阶来到马车前,将一小包袱塞进如鸢怀里,如鸢不言,望了一眼如父,留下一句:"待我功成名就。"就转身准备上马车。
一颗石子从上空掉到如鸢脚边,如鸢愣了愣,知道扔石子是师父的习惯,想也没想转头冲如府屋檐上甜甜地喊了声师父。
梁卿顺着如鸢的视线看向屋檐,只见一女子身着黑袍懒散的坐在屋顶,手中把玩着石子,两把双剑别在腰间,眼眸深邃,鼻梁高挺,梁国女子面容多柔和,单从样貌来看她倒像是楚国人,梁卿警惕了起来。
“都这么大了,还跟小孩似的。”曾绸宛开口。
她拍拍手站起身来,运转轻功下了房顶。
“功夫不浅。”梁卿心里暗道。
如父双手背后,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轻飘飘的一句“你来了。”仿佛对她的到来早有预料。
曾绸背对着如父说道:“不是你传信给我的吗?我就在这附近,还故作神秘的给我传信鸽,当我傻啊,认不出来你。” 原来她早就看出了如父的“阴谋”。
昨夜梁卿答应如父把如鸢带在身边后,他立刻就匿名飞鸽传信于她,信中仅寥寥几笔:“鸢儿与太子明早赴京。”但如父笃定她一定会来。
“敢问阁下是何人?”梁卿试梁卿会意,解释到"他是幸傻子,您不必顾虑,但说无妨."
“敢问阁下是何人?”梁卿试探性地询问道。
如父看了眼梁卿旁边的侍从。
梁卿会意,解释“他是个傻子,您不必顾虑,但说无妨。”
朝天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又在心里暗暗地咒骂了一顿梁卿。
如父这才开口替岚殷之解释,将事情的原委告知梁卿,自己也陷入了回忆
当年梁楚之战,裴禾领命出征,在战场上见到了岚殷之的第一面,最后楚军大败,本以为萍水相逢,不会再见。但某夜裴禾正准备班师回朝的诸多事宜,虎营帐外一身负重伤的女子冒冒失失地闯了进来,裴禾定睛一看,是那位楚国女子,她脱下了甲胄,身着常服,头戴珠钗,裴禾什么也没问,温柔地替她包扎伤口。
刀刀致命的伤口依旧往外渗着血,是刀伤,裴禾心里暗自惊呼,楚国开国将军佩刀辟疆域,因此楚人善刀;梁国则认为枪乃百兵之王,枪剑兼备。
竟是楚国要至这常胜将军于死地。
帐外狂风呼啸,似是要撕裂这暗藏血雨腥风的无尽黑夜,帐内篝火赢赢岚殷之自顾诉说着遭遇。
她出身草芥,靠自己摸爬滚打到了右将的位置,深受自姓爱戴,何曾想楚帝对她开始有所忌惮,朝中本就无女子立足之地,次且岚殷之没有靠山。
奸佞小人只需吹吹耳边风,夸大其词地向陛下将她留在朝中的弊害一一列举,头头是道,楚帝便暗中派刺客刺杀她,她无可奈何,一路逃至梁国边境时只吊着一口气。
刺客徘徊在梁楚边界迟迟不肯离去,裴禾只好把她带在身边,同自己一样男扮女装混淆视听。
裴禾练剑,她便与裴禾一起;裴禾写信,她便替裴禾研墨,从未离开过裴禾。裴禾也没有逐客之意,时日渐长,她成了裴将军的贴身侍卫,私下义结金兰,后随裴禾销声匿迹。
她曾问过裴禾为何对她毫无疑心。
“霞谷关一战,我设局让副将佯装叛梁投楚,指出一条密密潜城的小道,你竟将人绑了给我送回来。”裴禾双手一拍便笑得前栽后仰,笑她那率直到傻的性子,目光里却满是欣赏。
岚殷之当时还捎了句话:我岚殷之生平最讨厌这等见风使舵的鼠辈。
在淮阳小城隐居的日子平淡如水,奸将来犯,波澜不惊的水面泛起了层层涟漪,在这场小风小浪中,只有裴禾被夺取了性命。
裴禾城门赴战前就知此战九死一生,岚殷之跟去也无济于事,只会落得和她一样不死则重伤的下场,就以去搬救兵的措辞把岚殷之支走,独自迎战。
"傻瓜,如今兵临城下,淮阳这个边陲小城鲜有人问津,现在搬救兵怎能来得及。”只裴望着岚殷之急匆匆的身影,直到看不见她的背影才决绝地转身离去。
裴禾并没有立刻奔向城门,而是回家换了身深红色的衣服,将头发高高束起,拿起桌上的神木面具和浮诛剑正要走,转过身就蓦然看见站在门口的如父,如父牵着如鸢小小的手,堵在门口,挡住了裴禾的去路。
"你真的要去吗?"如父带着挽留的语气。
裴禾眸色正了正,大义凛然:"废话,难道我要也要跟那个狗屁县令一样弃满百姓于不顾吗?"
那时如鸢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一股幽伤自心底而生,化作眼泪滴落,那是懵懂年幼的她还不知道那种幽伤叫作"离别"。
如父叹了口气,后退了一步,原本被挡住的门让了出来。
他明白在裴禾心中,黎民百姓终究要大于自身,他懂她内心的执拗顽固。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们结发厮守不仅仅是因为那救命之恩,跟是因为在乱世中两人都心怀大义,志同道合。
"送送你阿妈吧。" 如父眼前一片模糊,强忍着让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如鸢糯糯地喊着"阿妈"。却始终说不出"再见"二字。
裴禾蹲下身子,拂手替如鸢抹去眼泪,轻声哄着:"鸢儿乖,阿妈要去当大英雄了。”
如家父女把裴禾送到如府门口,裴禾丢下一句"不用送了”,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裴禾一边走一边戴上神木面具,没走几步忽然转过身看了眼身后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如父一滴泪无声滑落,身侧的小如鸢也哭得稀里哗啦地。透过面具,裴禾一双弯弯的笑眼宛如月牙般,可眼眸中分明掺杂着苦涩,她的头歪了歪,想逗如鸢开心,可如鸢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压了块大石头,沉重不已。
裴禾不舍地收回目光,继续往远处走着,余晖洒下,拉长了她的背影,她将双手背后,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她将左手举起挥了挥。仿佛在说:"回去吧"又或者是…"永别了"。
她去得匆匆,没有留下任何东西,或许是想让如父和如鸢把她忘得一干二净,开启没有她的新生活,可她们终究是世间最亲近之人,又岂是三载五载就能忘却的,如父和如鸢就是她来人世间走了一趟留下的踪迹。
千军万马中,一袭红衣格外耀眼,刀光剑影下,一朵朵血花绽放在她深红的衣摆上,汨汩溅出的血水与衣服融合。
奸将带领的将士被打的溃不成军,裴禾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渍,脸颊上被划出一道伤口,冒着血珠,对那畏手畏脚的奸将叫嚣着:“来啊!”
虾兵蟹将们连连后退,奸将见情况不妙,一溜烟就跑了。
裴禾的身体已打到极限,见他们提着裤子抱头鼠窜,她心下一松,浮诛剑深深插入血色的土壤,手握剑柄倒在了血泊中。
岚殷之赶到时为时已晚,她双眼腥红,在尸横遍野的城外找到了裴禾,抱起她冰凉的尸骨放声痛哭。
如父将如鸢交于邻居照顾,下葬了裴禾,他没日没夜地跪守在灵堂,擦拭着浮诛剑,剑身像是在血水中泡过,凝固着血迹。
岚殷之也突然没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