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冬入木》颎也

3、不用 从十岁

　　从十岁开始，凌斯就开始一个人生活。
　　不过幸好，燕子巷的街坊邻居都很友好，在得知凌斯没了母亲，只能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时不时的接济下他，给他送各种吃食和衣服。
　　可以说，凌斯就是靠着吃燕子巷的百家饭长大的。
　　可惜的是，还没来的及和他们好好告别，凌斯边吃饭边想。
　　餐桌主位上是陈卓和韩晚清，往后依次是陈泽言和陈泽语，凌斯在他们中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身外人。
　　凌斯不在乎这些，依旧抱着碗，大口大口的吃着饭，他昨天敲代码敲到凌晨三点，现在是又困又饿，根本不在乎他们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只想快点吃完好睡觉。
　　完全被凌斯忽视的另外四人:“……”
　　午饭吃完后，凌斯刚准备离开，就被陈卓制止住了，他冷哼一声，“吃完就走，从回来到现在连个人都不叫，你这是什么态度。”
　　凌斯低着头，过长的头发遮挡住阴郁神情，他站在原地看着桌上四人，仿佛有层薄膜将他们隔开。
　　韩晚清眉梢愉悦，她低着头喝汤，陈泽言不动声色，看不出什么表情，陈泽语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巴不得凌斯出丑。
　　双方对峙，还是凌斯最先打破沉默，“陈先生，陈夫人，陈大少爷，陈小少爷好。”
　　这话一说出口，陈卓怒气更甚，他放下筷子，筷子和桌面相撞，发出‘砰——’的一声，然后是椅子拉开的声音。
　　“你跟我来书房！”
　　“好的。”
　　凌斯跟在陈卓身后，垂下眼睑，看似乖巧，心里想的却是‘这一大家事真多。’
　　韩晚清表面温和，实则最厌恶凌斯的就是她，她怕凌斯一来就抢走陈泽言的地位，对陈泽言不利；而陈泽言本人更是难对付，他总是神情平淡，几乎无法通过面部表情来探查他的心理；至于陈泽语，则是陈家最好对付的人，所有想法都写在脸上，跟个二傻子没有区别。
　　到达书房，陈卓坐在真皮椅上，看着对面的凌斯，神色恍惚。
　　像，真的是太像了。
　　注意到陈卓的失态，凌斯悄悄勾起一抹笑。
　　“陈先生喊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陈卓回过神来，食指敲击桌面，随着时间过去，敲击的间隔逐渐变长，陈卓盯着凌斯，轻叹了一口气。
　　“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你是我们陈家的血脉。不管怎么样，陈家的孩子不能冠以外人姓，所以我决定给你改姓。改为陈，方可入我们陈家族谱。”
　　“不需要。”凌斯猛地抬起头，动作间，额前发发散落至两边，露出了那双潋滟桃花眼。
　　他不会改姓，更不会入陈家族谱。
　　“凌”字，是妈妈留给他的姓，他的亲人也只有妈妈一人，想要他改姓，绝无可能。
　　敲击桌面的声音骤然停下，陈卓皱起眉。
　　身为陈家家主，陈卓行事向来狠厉，到现在为止，几乎没有人敢挑战他的威严，眼前的凌斯算是一个。
　　他冷哼一声，眼神轻蔑，根本不把凌斯的话放在心上，“你没有选择。”
　　“是吗？”凌斯嘴角下撇，神色渐冷，吐出的话冷冽又清晰。
　　“陈先生别忘了，来陈家是你们‘请’我过来的。我可以过来，自然也可以随时离开，我想陈老爷子不想看到这种局面吧。”
　　陈卓眉毛下压，整个人都处在低气压中，开口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好好好，算你能耐。既然不愿意改，那就不改了，只是你出门在外也不要说是我们陈家的人。”
　　“好哇。”凌斯快速答应，生怕对方反悔。
　　速度之快，直接把陈卓给气笑了，经过此事，他这才正视起自己这个儿子，除了性格刚烈，就连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
　　眼皮单薄，眼尾修长，微微上翘，眼型状若桃花，是标准的桃花眼。鼻梁高挺，嘴唇偏薄，一颗小小唇珠点缀其中。
　　完全继承他母亲凌琳的美貌。
　　正当凌斯准备离开时，又被陈卓叫住。
　　“等等，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凌斯转过身，眼神重新落到陈卓身上。
　　陈卓清了清嗓子，说，“至诚学院听说过吗？我已经托人找好关系，从明天开始，你就可以在里面学习。”
　　凌斯眼神平淡，没有丝毫惊喜，“不用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凌斯拒绝，陈卓只觉得面子快要挂不住，他狠狠拍了下桌子，桌面上的东西撞的哐当哐当直响。
　　“为什么不用，给我个理由。”
　　凌斯抬眼看向陈卓，慢吞吞从兜里拿出一个信封样式的纸张，他把东西推到陈卓面前。
　　陈卓伸手拆开，打眼一看，这竟然是至诚学院的邀请函。
　　“好，很好。我没想到你还挺厉害，能拿到至诚的邀请函，这可真是太好了。”陈卓嘴上说着好，反手却准备撕烂邀请函，但邀请函材质特殊，凭一般人的手劲根本不可能撕开。
　　陈卓气的浑身打颤，将完好无缺的邀请函扔到凌斯身上，“你给我出去。”
　　凌斯弯腰捡起邀请函，看着无能狂怒的人，勾起一抹笑，他擦着上面的灰尘，轻飘飘地问，“不撕了吗？”
　　陈卓老脸一红，瞬间暴怒，“滚，你给我滚出去！”
　　*
　　看着被撵出书房的凌斯，楼下三人表情各不相同，韩晚清和陈泽言看不出个所以然，陈泽语倒是好懂，脸上写满幸灾乐祸。
　　凌斯将邀请函揣回兜里，转身径直走到韩晚清面前，“陈夫人，请问我的房间在哪里。”
　　“你的房间，呵，你还能有房间？”没等韩晚清回答，陈泽语率先开口。
　　“小语别这样。”韩晚清看似斥责，眉梢却隐隐透着喜悦，他看向凌斯，眼底满是虚假的歉意，“抱歉啊小斯，小语他年纪小不懂事，不过你既然是哥哥，就要学着谦让些，毕竟他也是无意的。”
　　“我知道了。”凌斯笑笑，一副小白花的模样，惹得众人更想欺负他。
　　韩晚清招来管家，“李叔，你带小斯去二楼最左边的那个房间。”
　　“可是夫人，那个房间……”
　　“别说废话，快去。”韩晚清制止住管家接下来的话，语气不容置喙。
　　李成德暗自叹了口气，他走到凌斯身边，“二少爷，请您跟着我，我带您去房间。”
　　“好。”
　　凌斯边走边观察房间布局，走到左边最后一间房间，两人纷纷停下脚步。
　　李管家用钥匙打开门，门内的景象在两人眼中徐徐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大床，然后是衣柜，房间很小，只够放下这些，连多余的书桌都放不下。
　　天花板上满是蛛网，崭新的床铺和衣柜同这个房间格格不入，房间角落里甚至还堆着忘记收拾的杂物，很明显这个房间之前并不是卧室，而是一间类似杂物间的房间。
　　这偌大的一个陈家，竟然连个好点的房间都不愿提供。
　　是不能，还是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