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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观星者(二) 作者与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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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们,大家好啊。又到了我们晚间电台播报的时间啦,上次电台说到哪儿还有听众记得吗?
回答“记得”的朋友们,对于这个答案电台真是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回答“不记得”的朋友们,你们的诚实虽然扎心,但是同样赢得了电台的夸赞;当然,我相信今天的听众肯定还有一些新来的朋友们,对于上一期的电台播报内容一无所知,一头雾水听着电台的自吹自擂。
好吧,电台其实也无法得知你们的答案是什么,言归正传,我们先来简单回顾一下前文——创作者在写下故事开头后觉得不符合标准,觉得外出寻觅,结果意外得知了隔壁家老人的儿子去世的消息。
电台相信说到这里,大部分听众已经回忆起了之前的内容,那电台继续往下讲了。
一
林织对此无话可说,抬脚往外走去,给老许一个挥挥手的背影来回应远远的一句“织丫头记得保密”。
以家为中心、三公里为半径的圆内有三家奶茶店,林织走到她最熟悉的一家,点了一杯最熟悉的加了焦糖珍珠的奶茶,随后漫步到一旁的中央公园,找了一个有树荫的长凳上坐下来。她坐下来才发现,在她的视野正前方恰好有一架望远镜。
中央公园是她在周末除了家待着时间最长的地方,这架望远镜应该是本周新搭的,旁边还立了一块宣传牌,说是最近有什么秋季观测活动,左面是一群在打篮球的仿佛还在夏天的朝气磅礴的少年。
望远镜能看到什么?大家都知道,是在晚上看星星的。林织觉得自己很无知,她想不出那些和星星有关的典故,她看不出星星的形状,记不起星星的名字,也找不到每个名字所对应的到底是哪一颗,她只是觉得天上有好多星星。
她空荡荡的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么一段话:人和星星真是有着不解之缘。有人说人死后会变成天上星星,也有人觉得人的一生就如同星星一般,梅姨的儿子王海名就像是那类星星里的典型代表,璀璨过又泯灭于黑夜。可是现实中的人在白天不会去使用望远镜,晚上也找不到亡者的灵魂来思念,只能日复一日地借着妄念去支持自己。
梅姨,真的不知道吗?男人,真的不知道吗?瞒着她的众人,真的不知道吗?
林织使劲甩了甩头,与其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不如快想想自己要写的东西。要是今天再不交稿,又要面对编辑的指责和训斥了。
当初怀着憧憬选择做自己热爱的事,一脚踏入写文大业。林织已经放弃去抵抗胡思乱想了,她现在心很乱。她抬头看向太阳,有些刺眼。
而今天,早就被现实打击地一败涂地。
怀着理想的热血青年斗志昂扬地决定去斩恶龙,去创造一个神话,殊不知从进城到觐见国王需要无数张通行证。巨龙百无聊赖地等着勇士到来进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而我们的勇士还在忙碌着通行证,直到勇士选择回到家乡,恶龙意兴阑珊地回去睡觉了。
林织不想看到这架望远镜,于是转向左面继续发呆。
那么,现在的我还配说理想吗?故事被改了一版又一版,最初的草稿被改得面目全非。不得不向现实低头,那些不被期待的、被迫放弃的、痴心妄想的、无厘头的、无序的都被团成皱巴巴的纸团,抛入垃圾箱。现实需要的是市场,要写的是符合受众喜欢的套路。她也曾拒绝,但是尝试了多种方式得到的都是无果。
上一个编辑高高在上的那句“我们不需要这样毫无意义的作品,不需要你这样的作者”打碎了她的天真,让她直面最残酷的现实。上一个编辑以“执迷不悟”的理由把她这个包袱卸了,丢给了另一个编辑。
哈,换编辑的第一个交稿就要给对方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了。林织用力眨了眨眼,突然发现有一个篮球正直直地向她砸来。
这个世界真是完蛋了,真是希望这个篮球砸下来能把坏运气一块砸碎。
二
人生不如意之事常十之八九,电台自己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的生活怎么这么讨厌,有时候走路把手机摔了,买不到想吃的饭,上一个工作没做完下一个又跟上来了,经典二选一选择题必错,下雨没带伞,被人抢了白等等,用现代人的话来说就是“水逆”。
鸡汤会说这些都是你人生路上的磨砺,你会因此成长;心理学会告诉你:这是负面偏差与认知扭曲,部分源于大脑的“内置设置”,让你学会认识并调整这些扭曲认识。电台其实觉得这些不如意之事还是要看个人情况,一些人可能很快走出来,一些人则不是。
电台理解的水逆是最近你的压力过载了,你需要好好休息。觉得不开心是应该的,因为这些不开心都有理有据;如果是毫无理由的不开心,那又有什么问题?人难道不该有七情六欲吗?拜托,机器都会过载,人为什么不能有负面情绪?这只是电台的理解。当然啦,大道理谁都会说,至于电台自己做没做到像电台说的那样豁达,那是另一码事。有些听众可能会说这是歪理,哈哈,电台听不到哦,电台只会碎碎念。
好了,让我们继续往下看看故事会如何发展吧。
三
好在事态没有很糟糕,一只手先一步稳稳将篮球抓住了。那只手看起来很纤细,却很有力量,手筋微微凸起,一个甩腕,篮球就被抛回到打篮球的青少年手中,赢得了一众的喝彩。
手的主人是一个看起来很冷静沉稳的男性。
“谢谢。”林织微微垂下头,目光也一块垂到地面,往旁边挪了挪窝。
男人很轻地笑了一下,“是芝芝不吱吱女士吗?”
芝芝不吱吱是林织的笔名,林织飞快抬头看了一眼男人,迟疑地点了下头。
“你好,我是你的新编辑,莫诃。”男人很大大方方地交代了自己的身份,随意地坐在一旁,光透过树隙零零碎碎地洒在暖棕色的大衣上,晃得人眼花。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很忙碌,林织慢慢地把自己又缩小了一些,然后咬着奶茶的吸管,假装自己突然很渴需要立即喝完大半杯奶茶。
但林织道德感和圣母心太强了,她总感觉把新编辑晾着不好,就眼神飘忽地开始找话题,“额,嗯,你好,我是林织。嗯,我的情况嗯,很复杂,小薇姐、小薇姐应该已经和你说了。”
“别紧张啊。”莫诃放缓了声音,像在哄小孩一样,“小薇姐和我说,一个有才华的女子一般周末很喜欢到这个公园里,我今天就是来碰个运气看看能不能见到你。看来我运气不错。”
“……万一我没来呢?那你”岂不是白跑一趟。自卑的人总喜欢内耗,给自己背上莫名奇妙的负罪感。
“那我就当散心了。”对方回答的很干脆。
林织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发了一会儿呆,久到莫诃以为她就这么垂着头睡着时,她说:“我一定要按照要求写吗?”
莫诃看起来有些迷茫,疑惑地嗯了一声。林织却终于认真看了他一眼,那是一张其实并不温和的脸,轮廓锋利,嘴唇单薄,眼尾上挑,还戴着一双半框透明眼镜,给人有一种睥睨天下的感觉。
他应该没少被别人说自大和傲慢吧。可是他知道他现在面前的是一个比他更自大的人吗?
林织突然很想笑,于是她也就笑了。“你说,为什么作者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写呢?”她说自己其实已经写好了一篇不符合编辑们的预期故事大纲,她拒绝平庸化、千篇一律、一味地歌颂真善美。情绪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往下渗透,她的语速逐渐加快,大脑中的草稿渐渐跟不上真正说出口的话,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语言越来越刺耳,“我要被你们杀死了。”
她猛地反应过来了,不断道歉。、
对不起,这句话不应该说出口,不应该对他说,不应该对一个刚认识的人说,不应该对自己的负责人说,明明他也只是一个负责传话的,明明心里也清楚只有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
高度的兴奋让林织有些头晕目眩,从一种失控到另一种失控的感受让林织厌恶,但是控制不住;她知道这没有什么好哭的,但是她控制不住。她强打起精神,用力把眼泪擦干,大拇指死死掐着食指的侧面,清了一下嗓子让自己的声线听起来不那么扭曲,“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你要不就别接手我了……”
摩诃很平静,“抬头,看看我。”
林织不太愿意,本来这两天熬夜估计有着黑眼圈,现在哭了一会眼睛肯定是微肿的,再怎么不拘小节的女生也不会真的愿意把自己特别糟糕的一面展现给别人看,尤其还是这样一幅女鬼的模样。
莫诃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了下来,仰视我,“我先听听你想写什么好不好?”
四
好吧好吧,电台知道大家都很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电台自己也很想往下说,但是呢,鉴于本次内容时间已经很长了,电台也不想过多占用大家的休息时间。
电台和你们下次再见面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