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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男孩 哈哈!我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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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淮南路到了。”坐在前方开着车的张叔转过头来说道。
我点点头,看着车窗外前几天才来过的对我并不陌生的淮南路,心中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那天和李青露约好今天在这里见面,她怕我又像她生日那天一样,把这事给忘了,一大早的就接二连三的往家里打电话
提醒我,真真是连环夺命call啊!
“张叔,今天还是像上次一样,六点钟的时候来这接我吧!”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回到家爸爸问起这件事,你就告诉
他我和李青露小姐在一起。”免得回到家见我不在,又自以为是的认为我去找秋云微了。
嘱咐完以后,我转身凭着记忆里的路线,沿着淮海路慢慢的往约好的地方走。
今天我把齐腰的秀发披在脑后,穿一袭绿色雪纺连衣裙,西式的风格,腰上一抹轻盈别致的丝带,群身下摆盛开几朵白
色和粉红色的小花,行走步履间群身迎风而动,手上套着白色的丝质手套。这么亮眼的打扮,一路上的回头率也颇高。
我目不斜视的继续往前走着,装作不在意路人或羡或嫉的目光,可心里那是笑开了花。
哈哈!我仰天狂笑着,何时我苏夜寒也有这么高的回头率了。以前我的本尊由于在军校里饱受阳光与风雨的摧残,所以
当我顶着自以为的健康肤色出现在大街上时,回头率虽然没有现在这么多,可还是有一些的,不过多半部分是好奇为啥
好好的一个女孩子脸会怎成快大黑炭,少半部分是研究我是不是从非洲空运过来的品种!唉!总之一言难尽啊!
可是现在不同了,现在我可是顶着超级美女脸唉,以后再也不用接受那些好奇研究的目光了,现在我接受的那可都是男
人垂涎,女人嫉妒的眼光啊!
正当我陶醉在自我想象中时,一个小小嫩嫩的哭泣声打断了我的遐思。
我顺着哭泣声望去,却见我的左前方的一盏路灯下,蹲着一个小小瘦瘦的身影,哭泣声也正是从那里发出的。
我好奇的走过去,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那个瘦小的身影抬起头,在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里的泪水在停滞了一秒钟后,
又接着流了下来。
我这才看清他原来是一个小男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小胳膊小腿的,一看就知道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结果,身上穿着一
件破破烂烂的布衫,下身穿的裤子也是破破烂烂的,一张小脸布满黑色的污迹,看不太出本来的面目,由于长久时间的
哭泣,眼睛已经红肿的像兔子眼睛。
“喂?你干嘛哭啊?”我蹲下身子,拿出我做人民警察时培养出的亲和力,轻声问着他。
他不说话,只一个劲儿的埋头哭着,其实他并不是那种声嘶力竭的大哭,他哭的时候是把嘴唇紧紧咬住的,只发出一点
小小的呜咽声,但就是这样,才格外的让人感到心疼。
我从小到大都特别喜欢小孩子,那见得这孩子这样,于是连忙上前一步,伸出手臂把他环在怀里,小声的哄着:“好孩
子,快别哭了,告诉姐姐你到底遇到什么困难了,说不定姐姐可以帮助你哦?”
他先是在我怀里不停地挣扎,在听到我说可以帮到他时,他这才停止住挣扎的双手,抬起泪眼蒙弄的眼睛,看了我一会
儿,见我目光真诚,他小心翼翼又满怀希望的问道:“你真的可以帮我?”
我用力的点点头,以增加我说话的可信度:“当然!不过你得先告诉姐姐你到底为什么哭?”
闻言他先是愣愣的看着我,随即才慢慢告诉了我他哭泣的原因。
从他抽抽嗒嗒、断断续续的描述中,我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原来这个小男孩名叫毛毛,出身在一个贫穷的家里,父母亲
都住在这个城市最贫穷的地区,去年父亲被征兵去东北打仗了。自从他父亲被征去当兵那一刻起,小男孩的母亲便一直
很担心丈夫,年前士兵放假归来,小男孩与母亲在火车站左等右等却没等到父亲,第二天却从一个和父亲同去的朋友口
中得知,他父亲已经不幸身亡了,小男孩的母亲一听到这个噩耗,当即就晕了过去,自那以后就一直郁结于心,身体也
大不如前。一个月前,也就是五月份时,麦子成熟。由于家里只有他这么一个独子,加上年纪又还小,母亲只得一个人
下地去收麦,却不想过于操劳,母亲便病倒在了床上,一病不起。家里本来就穷,没什么积蓄,请来的大夫见他们家没
什么钱,草草开了个药收了钱就走了,殊不知那些药他母亲喝了根本一点用都没有,病情没有得到缓解不说,反而还加
重了。
现在小男孩的母亲已经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了,小男孩担心母亲的身体,又不敢在母亲目前面前哭,所以才有了先前那一
幕。
我抱着还在不停哭泣着的小男孩,心里这时也不太好受,都说“医者父母心”,可现在的大部分医生,那里还吃这一套,
不负责任不说,还惟利是图,见死不救,一点医德也没有,他们的眼里现在除了钱还是钱。
我放开怀中的小男孩,正想站起身子,可小男孩这时却紧紧抓住了我的手,红肿着双眼哀求道:“姐姐你刚才答应过要
帮毛毛的,求姐姐不要走……”
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原来我刚才的一番动作让这个敏感的孩子误以为我要走,不帮他母亲了,于是我重新把这个瘦小
的身子抱紧我温暖的怀中:“姐姐不走,姐姐说要帮毛毛就不会食言,毛毛听话不哭了哦!”我一边轻声哄着他,一边轻
轻拍着他的背。
听我这样说,毛毛这才放下心来把头埋在我怀中,乖乖的任我抱着他。
过了一会儿,我见他哭声渐止,这才说道:“好了,现在毛毛给姐姐带路,姐姐先去看看你母亲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了
?”
他乖乖的应了声“恩”。
毛毛带着我在几条九转八折的小巷子里穿梭。毛毛住的这个地方不愧是全上海最贫穷的地方,又狭又窄又湿的泥路,
巷子的墙上长满了青苔杂草,路过的屋子全都是又低又矮的,而且越往里走,路过的房子就越破烂。看着这些,我心里
不禁感叹不已,这外面明明就是全上海最繁华时尚的淮南路,怎么这里面会这么贫穷腐朽呢?用“繁华的背后总是腐朽”
来描述淮南路与这里是最适合不过的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的样子,毛毛带着我在一处破旧的低瓦房前停下。走进屋子里面,一股霉味与中药味顿时扑面而来。明
明是艳阳高照的大白天,这间屋子却格外的黑,像是到了晚上一样,等适应了这间屋子里的光线以后,我依稀看见前面
几步远处有一张不大不小的木床,木床上一团高高隆起,估计床上躺着的应该就是毛毛病重的母亲。
正想着,这时从床上传来一阵咳嗽声,咳嗽声完了之后,接着一个虚弱的女声传来:“是毛毛回来了。”
毛毛连忙跑到床边上,拉住母亲的手,开心道:“娘,是毛毛回来了。”
“刚才我叫你,却一直没听见你答话,是不是又跑出去贪玩了?”他母亲详装怒道。
“不是不是”毛毛头摇得像拨浪鼓,深怕母亲误会了般连忙解释道:“娘,刚才毛毛出去遇见了一位好心的大姐姐,姐姐
说要帮毛毛给娘治病。”
他母亲闻言一愣,随即把目光转向外面,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一个我,连忙放开握住毛毛的手,起身就要下床来。
我微微一笑,几步上前轻轻按住她要下床的身子:“这位……”想了想毛毛现在五六岁,她年纪也应该比我大不了几岁,
于是道:“这位大姐,你快在床上躺好,刚才听毛毛说你病得很严重,你应该好好休息才对,万莫在意这些 。”
“是啊,娘,你现在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吧。”毛毛这时也来帮腔道:“这位姐姐是大好人,她答应过毛毛要帮娘治病的。”
她见拗不过我们,也只有躺在床上,只是嘴里连忙说道:“这位小姐,莫娘见你穿着打扮,必定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毛
毛现在年纪还小不懂事,他刚才说的都是孩子话,还望小姐千万不要在意才好。”
原来她叫莫娘,看来她这么担心,是怕毛毛刚才说了什么让我生气的话惹我生气,怕我报复毛毛吧!别说毛毛没有,就
是有,我是一个会和小孩子斤斤计较的人吗?
我抬眼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屋子,对坐在一旁的毛毛道:“毛毛,快去把屋子里的灯点亮。”
毛毛乖乖起身去把桌上的煤油灯点燃,屋子顿时一亮,当我看清莫娘现在的样子时,心里顿时一惊。本来莫娘现在也才
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可是病痛现在把她折磨得看起来仿佛一个四十岁的中年妇人,脸色一点年轻的靓丽都没有。而且她
现在脸色蜡黄,整张脸消瘦得脸颊骨都凸出来了,头发干枯,眉宇间也是一片悔败之色,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我心里
也隐隐知道她恐怕是时日无多了。
我掩饰住心里的不安,从包里拿出几张十元的钱,回头递给毛毛,冷静道:“毛毛,你现在去把离这附近最近的医生找
来,给你娘治病。”之所以叫毛毛拿着钱去请医生,就是怕那些个势利的医生看毛毛穿着破烂,怕他没钱,所以不肯跟
着来给莫娘治病。
毛毛还没伸手接过钱,床上的莫娘此刻却急忙拉住我的手,急急道:“小姐,这可使不得,我们和小姐本来素不相识,
又无亲无故,小姐能好心来看莫娘,莫娘心里已经很感激了,怎么好意思接受小姐这么多的钱呢?”
我轻推开她的手,把钱径直往毛毛手中一塞,叫他赶快去外面叫医生来,毛毛到底是担心自己母亲的病,犹豫了几秒钟
后,接过钱就连忙跑出去找医生了。
直到毛毛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我这才转身看着一脸着急的莫娘,笑了笑,道:“莫大姐别担心,毛毛很懂事,刚才我也
是在外面遇见蹲在路边哭的毛毛,才知道你的状况的。”
“你说毛毛蹲在路边哭?”她呐呐的问着我。
“是啊,毛毛担心你的身体,又不敢在你面前表现出来,所以才跑到外面哭的,毛毛没有贪玩,他是在担心你。”我拍着
她的手道。
她没说话,只愣愣的呆坐在床上,我看了她一眼,又接着道:“莫娘千万莫要以为这是我在施舍你,我是被毛毛的爱母
之情给感动了,这才决定帮你们的,我是真心想帮你们的。”
莫娘红着眼,抬眼细细端详了我许久,这才轻叹一口气,拉过我的手道:“小姐,莫娘知道你是好人。”
唉!虽说我脸皮子厚,但是被莫娘这样当着面夸奖,脸还是不由自主的红了。我又接着道:“莫娘,好好治病,只有你
的病好了才能和毛毛好好生活。”这是我的肺腑之言!
莫娘这时却泣不成声的开口道:“其实我知道我日子不多了,小姐你这钱花了也是白花,死我倒是不怕,死了还可以在
地下与毛毛他爹团聚。可我……可我就怕我死了以后,毛毛一个人孤苦无依,他还这么小,我死了还有谁会照顾他?”
我心里一阵难过,看来莫娘自己也知道时日无多了,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毛毛这不是
去请医生了吗?你千万别灰心,病会治好的。”
莫娘没说话,只一个劲儿的在那抹着不断往下掉的眼泪。我实在是不太擅长安慰人,而且也知道贫瘠的语言在一个知道
自己即将奔赴黄泉的人面前根本不起任何作用,只好轻轻拍着莫娘的背。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之而来的是毛毛欢快的声音:“娘,姐姐,我把医生请来了。”
听到毛毛的声音,我从床边站起身来,看见毛毛身后跟着一名六十多岁,身着青布长衫,头发花白,身后背着一个医药
箱的老年医者。
老年医者走进床边,看了一眼莫娘的脸色,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随后坐在床前把手搭在莫娘的手腕上,约莫过了三两
分钟的样子,他从一旁的医药箱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开着药方。
然后把药方递给毛毛,开口道:“待会儿你拿着这张药方去我的店里取药,这个药一天和三次,最好是饭后半小时后喝
效果最好。”
他叹了一口气,还想说什么,话却被我给打断:“这位老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不愧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他一听我说话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二话不说就跟着我往外走。来到屋外,我微微向里看了
看,见毛毛还一脸担心的坐在莫娘床前,这才开门见山的对老医生说:“先生,我想知道莫娘到底还能活多久?”
老医生叹了一口气,看着我的眼说道:“这位小姐,你把我叫出来说话,想必也是个明白人,老朽也就实话实说了。床
上躺着的那位长期郁结于心,积劳成疾,又久病不治,现在已经是油尽灯枯了。我刚才开的那个方子,也就能拖个十来
天,我劝你还是早早为她准备后事吧!”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谁说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但是听着面前的这位老医生亲口宣判了莫娘的死刑,我心里还是一阵悲痛,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面对我祈求的目光,他也只是摇摇头,把身子转向一边,不看我。
我在心里难过了一会儿,随即抬头微笑着看着他,道:“既然如此,今天就麻烦老先生了。”随即从包里又拿出两张十元
的票子,递给他:“这是我对老先生肯来为莫娘治病的一点心意,希望老先生能收下。”
他没接,只挥手摇了摇,道:“看小姐的穿着打扮,也知道小姐定出身富贵之家,和这贫民窟是半点关系也沾不上。老
朽再眼拙,也知道小姐是心善之人,不然怎会来帮助这家人。而且刚才毛毛已经给过老朽钱了,怎好意思再收小姐的钱
?”
他到底还是没收我的钱,话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我一人在原地愁思,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怯怯的叫唤,转过头,却原来
是毛毛。
我努力扯起嘴角,给了毛毛一个不怎么大的笑容,说:“毛毛,怎么了?”
毛毛目光希冀的看着我,问:“姐姐,娘吃了医生开的药,病是不是就会好了?”
明明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可我却半天回答不上来,要我怎么跟毛毛说,他最亲的娘已经活不久了,再过十几天她可能
就会死!可看着毛毛充满希冀的明亮大眼,我又不敢欺骗他,小孩子是最敏感的,做大人的从小就不能骗他,你今天骗
他,就是在教小孩子明天行骗,况且你骗了他,小孩子以后就不会在信任你了!而且如果以后他知道了事实真相,会更
接受不了。
想了想,我弯下身子抹了抹小宝的头,轻声说:“毛毛,不管你娘在哪里,她心里最关心的永远是我们的毛毛,毛毛不
要担心,你娘会一直看着你的。”这话不算是欺骗毛毛吧!我只告诉他莫娘会一直看着他,可没说莫娘不会死。
毛毛眨了眨他那懵懵懂懂的大眼睛,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之后毛毛去老先生那里拿药,我进屋又安慰了莫娘一会儿,这才离开这儿,临出门时却遇到了拿药回来的毛毛,他见我
要走,忙叫住我,我不解的看着他,不想他却从兜里拿出刚才我给他的那些钱:“姐姐,刚才我去取药,老医生没收我
的钱,现在我把这五十块钱还给姐姐。”
闻言我蹲下身子,把毛毛手里的那五十块钱又重新塞进他的兜里,我握住他的手,视线与毛毛持平,看着他轻声道:“
姐姐现在把这五十块钱送给毛毛,毛毛可要好好保管,你拿着这钱还可以给娘买些好吃的东西回来。”
毛毛呐呐的看着我道:“可是,姐姐帮了毛毛这么大的忙,娘说我们不能再接受姐姐的钱了。”
我笑了,伸手抚了抚毛毛的脸庞:“既然毛毛都唤我姐姐了,那我们就是姐弟了,姐姐帮助弟弟有什么不妥?”
听我这么说,毛毛才收下钱,临走时我又把我家的地址告诉毛毛,叫他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就来这找我,毛毛高兴地收下
了,然后依依不舍的送走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