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站在龙的肩膀上的崽》烤山鱼

3、眼泪薄荷糖 深渊里的时

　　深渊里的时间是凝固的死水，只有烬渊每一次痛极时的粗重呼吸，才算得上是某种计时的刻度。
　　距离喻灵变成“储备粮”已经过去了几日。这段日子里，一人一龙（或者说一龙一草）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烬渊会在每天浊气最稀薄的时候，不耐烦地用指尖逼出一滴神血喂给她，而喻灵则负责努力生长，偶尔用草叶蹭蹭他的鳞片，试图抚平这位暴躁房东的起床气。
　　但这脆弱的平静，在深渊特有的“朔月潮汐”来临这晚，被彻底粉碎。
　　“轰隆——！！！”
　　毫无征兆地，无妄深渊底部的岩浆像发了疯的野兽般咆哮翻涌，黑红色的业火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大半个结界。那些平日里被烬渊压制的千万怨灵，在这一刻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顺着九根锁神链疯狂地往他体内钻。
　　那是每个月一次的“浊气反噬”。
　　对于三界众生而言，这不过是一个阴气稍重的夜晚；但对于作为阵眼的烛龙来说，这是凌迟。
　　“滚开……”
　　巨大的龙首在黑暗中痛苦地甩动，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低吼。那不是示威，而是困兽濒死的挣扎。烬渊原本暗金色的竖瞳此刻已是一片猩红，无数黑色的咒文在他庞大的身躯上游走，腐蚀着坚不可摧的龙鳞，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百倍的痛。
　　就像是有无数只手硬生生地将他的神魂撕成碎片，再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理智在这一刻崩塌，烬渊唯一的念头就是——毁灭。把这一切都毁了，连同自己。
　　“嘶——”
　　一道狂乱溢出的龙息不受控制地扫过龙角，瞬间将那里原本舒适的恒温变成了炼狱般的高温。
　　“呜哇！”
　　喻灵觉得自己快要被烫熟了。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身下那个原本安稳的“大山”突然变成了喷发的火山。那种带着毁灭气息的绝望感铺天盖地压来，让她两片叶子发抖都做不到，只能死死地、拼尽全力地用根须勾住那一点点龙鳞的缝隙。
　　不能松手。松手就是死，就会掉进那片吃人的黑火里。
　　“松开！不知死活的东西！”
　　烬渊感应到了角上那抹即将枯萎的生机。他在理智彻底沦丧的前一刻，仅存的一丝清明让他暴怒地吼出声。这蠢草若是再不滚远点，哪怕只是待在他身上，也会被他失控的神力震成粉末。
　　他试图甩头将她甩出去——至少摔在远处的地上，比在他身上安全。
　　“我不……我不松！”喻灵被甩得头晕眼花，根须都快断了，却依然死心眼地贴着他。
　　她不懂什么神力反噬，她只感觉到了这头恶龙在哭。
　　虽然他没有眼泪，还在凶神恶煞地骂人，但那传递过来的灵魂波动，分明是在说：好疼，救命。
　　植物的共情能力在这一刻盖过了恐惧。
　　“烬渊……你别怕……别怕……”
　　喻灵带着哭腔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过去，可这点声音瞬间就被怨灵的尖啸淹没。周围的高温还在攀升，她的太虚本源被极速消耗，用来抵抗这恐怖的热浪。
　　极致的恐惧与本能的想要安抚对方的愿望交织在一起，喻灵体内的灵液开始疯狂运转、沸腾、压缩。
　　“吧嗒。”
　　终于，一滴早已超过了普通水分范畴、浓缩了太虚灵草半身修为精华的“眼泪”，从叶尖滚落。
　　因为周围的高温与极寒交替，这滴本源泪珠在落下的瞬间，竟奇迹般地没有蒸发，而是被瞬间凝结——它变成了一颗晶莹剔透、泛着淡淡荧光的小圆球。
　　就像是一颗，透明的薄荷糖。
　　它顺着龙角滚落，恰好掉进了烬渊因为痛苦而发出的嘶吼的大嘴里。
　　“咕咚。”
　　烬渊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吞了什么。
　　但下一秒，那个一直在咆哮、翻滚、几乎要撞碎锁神链的庞大黑影，猛地僵住了。
　　那颗小小的“糖球”，在他滚烫如岩浆的咽喉里融化了。
　　不是如水的清凉，而是一股极其霸道、精纯至极的太虚清气，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蛮横又不讲理地席卷了他满是疮痍的身体。
　　那是天地初开的第一缕生机，是所有浊气的天敌。
　　那一瞬间，那些还在疯狂撕咬他神魂的黑色怨灵像是遇到了什么天敌，发出凄厉的惨叫，争先恐后地从他体内逃窜而出。沸腾的血液被安抚，焦躁的神识像是在炎炎夏日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透心凉。
　　薄荷味。
　　带着一点点植物特有的甜，和苦涩的泪水味道。
　　烬渊猩红的瞳孔剧烈收缩，随后缓缓扩散，原本浑浊的杀意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那一刻，深渊仿佛下了一场雪。
　　千万年来从未停止过的头痛，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飘飘欲仙的轻松感，仿佛他不再是那个背负三界罪孽的囚徒，而是回到了幼年时期，还在不周山云端打滚的日子。
　　这也……太好吃了。
　　这种“眼泪糖”的效果，比任何神丹妙药都要强上百倍。不仅是止痛，甚至带有致幻般的安神作用。
　　原本还在发狂边缘的神明，眼皮越来越沉，那是久违的困意。
　　他缓缓低下高傲的头颅，鼻尖在龙角处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小东西旁边轻轻蹭了一下。这次不再是带着硫磺味的热浪，而是带着一种满足的、慵懒的叹息。
　　“蠢货。”
　　他声音沙哑，却低沉得像是梦呓，“再哭一颗出来给本座尝尝。”
　　早已透支昏厥的喻灵：“……”
　　这是人话吗？
　　为了给你降温，老娘半条命都没了！
　　然而恶龙并没有等到第二颗糖。因为那强大的药效已经让他彻底撑不住了。他长尾一卷，在这万年不灭的火海旁，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是他自诞生以来，睡得最沉、最甜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