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画像》余笙淮南

1、离北 12月

　　12月。
　　离北的冬天很冷。
　　离北二中高二三班的同学群莫期许至今还留着，只是人数寥寥无几。
　　最近这个群里又开始吵起来了，林遇提议高中同学出来聚聚，就当做是同学聚会了。
　　让人意外的是，莫期许也去了。
　　“学霸对这种局也有兴趣？”
　　温序怼了怼身旁的莫期许，被林遇拉住了。
　　莫期许看着两人紧扣着的手，没有说什么，淡淡嗯了一声，自顾自喝酒。
　　KTV音乐声音整耳欲聋，霓虹灯照映在地面上，折射出的光线让人实在无法直视。莫期许干脆坐到了角落，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台上，思绪飘远。
　　上一次来这种地方是什么时候了？高三毕业？
　　莫期许不知不觉已经有点醉了，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旁边有人。
　　林遇坐在莫期许旁边
　　“醉了？”
　　莫期许摇头，嗓音低沉。
　　“追到了？”
　　“嗯。”林遇勾了勾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两人沉默了一会。
　　“你呢？”
　　莫期许摇了摇头，垂眼看着杯中的酒液
　　暗红色的酒液在灯光的照射下颜色多变……
　　莫期许不再想那么多，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拎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一一告别后先行离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
　　回家后，莫期许连衣服都懒得换，带着酒气就往床上一躺。
　　外面的雪还在下……
　　门外银杏树的叶子已经掉光了，此时上面落满了雪花。
　　雪越积越厚，直到树枝再也支撑不住，压弯了腰。
　　窗外行人路过，传来私语
　　男生给女生系围巾，趁机亲了她一下，回过头来两人都脸红了，在雪中放肆欢笑。
　　烟花声炸响在天空中，绚烂的光点亮了黑夜带来的恐慌无措。
　　零点的钟声准时响起
　　又是新的一天啊……
　　街上已经静悄悄的了，只有几盏路灯还零星亮着。
　　莫期许听着这些声音，渐渐闭上了眼。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九月的天气还是很热的。
　　离北二中迎来了新一批的学生，高一新上任的班主任忙的要死。
　　相比之下，高二年级的班主任倒是沉着冷静的多，还有闲工夫开茶话会。
　　只有高二三班的班主任李云看着脸色不太好。
　　“莫期许，不是让你管着班费吗，现在你说丢了算什么事？”
　　李云带着一丝怒气的声音传来。
　　“作为班长，这点能力都没有吗？”
　　“我放在抽屉里，等体育课回来就不见了……”17岁的莫期许嗓音清冽，让人听着就已经消了一大半火气。
　　“那你说，现在班费丢了，我怎么和学生家长交代？”李云压着火气。
　　“我……”莫期许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监控坏了，死无对证啊！
　　承担班费吗？可是没有钱啊。向父母要？他那个酒鬼父亲不来向他要就不错了。
　　莫期许就站在那里，清瘦的身躯看上去分外单薄，还有点摇摇欲坠的感觉。
　　李云也知道他们家的情况，对此也很着急。他自己也很喜欢这个学生，但是……
　　时间流逝，树上停歇的鸟儿换了一批又一批。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门缝外穿来一阵喧哗。
　　吵闹声越来越近，莫期许听清了几句对话。
　　“你TM的……放手！老子招你惹你了……”
　　“再吵头给你拧下来……”声音懒散，又有些烦躁。
　　声音在办公室门口停下，来人踢开了办公室的门，本来岌岌可危的门槛雪上加霜。
　　一个男生被推了进来，刚好扑在李云办公桌前。
　　另一个男生斜靠在办公室的门框上。逆着光，莫期许有点看不清那人的脸，不过看身段，应该是个帅的。
　　李云额角跳了跳，努力平息着自己的怒火。
　　“许忆笙，你来干什么？”
　　“我？我来英雄救美啊。”
　　许忆笙丢了个牛皮袋在李云桌上，打开一看，正是丢失的班费，整整2万，一分不少。
　　“班费怎么在你那里？”李云舒了一口气，转而又皱了皱眉。
　　“刚不上体育课嘛，我路过操场，看见一个人抱着个牛皮袋，在树后面探头探脑，实在不像好人啊……”
　　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那个被推进来的男生，一副懂得都懂的表情。
　　细碎的阳光打在少年的脸上，莫期许这才看清了少年的长相。
　　栗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透着光，少年的脸型姣好，线条柔和，眉眼伶俐，眼型有些上挑，面无表情看着别人的时候总有种扫视的感觉。皮肤白皙，长手长脚，普通的校服愣是穿出了高定的感觉……虽然有点夸张。除了看上去比莫期许稍微矮了一点点。
　　莫期许就这么看着，直到那人投来了玩味的目光，才堪堪收回视线。
　　李云刚想发火，就注意到还有两人杵在这里。
　　“既然是误会，你就先回去吧。”李云笑了笑，算是抱歉了。
　　两人被赶出了办公室，站在过道上，大眼瞪小眼。
　　许忆笙倒是不尴尬，挑眉看着莫期许
　　“同学，我这算是帮了你吧。”
　　“嗯……”
　　莫期许有些无措，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可以给他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一路无言。
　　快到教室的时候，许忆笙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莫期许。
　　“同学，你几班的？”
　　“啊……我三班的”
　　许忆笙微微愣了一下
　　“我也三班的……”
　　鸦雀无声。
　　也是，开学时同学自我介绍许忆笙在睡觉，根本不知道班里有什么人，再加上莫期许除了成绩比较好之外，基本就是一个小透明，不认识的话……也算他情有可原吧……
　　两人对视了一会，许忆笙突然笑了，似乎是觉得这也太巧了，笑了就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停下了，许忆笙忍着笑问
　　“那……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微风吹起少年额前的发丝，莫期许有点恍惚。
　　“莫期许。”
　　“嗯，许忆笙。”
　　少年的衣角被风吹起，
　　围绕心脏的藤蔓疯狂生长。
　　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零零散散的撒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光斑，投入阴影，消失不见。
　　“那莫期许同学，算不算……欠我一个人情？”
　　莫期许偏头看他。
　　少年的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九月的离北依然燥热。
　　但所有的意料之外，都在这个九月……
　　不期而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