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第一白月光》上蹿下跳的猫

68、摄魂坊 十三

　　谢尘缘却对此事一概不知。
　　他同九唳踏入音宗禁地，才能好好打量这个他曾经来过数次的地方。

　　音宗的禁地，也曾是金阙城的天牢。那年大雪纷飞，他在天牢外跪了数日，一步一咳血，天子却从不怜惜。
　　哪怕后来王朝覆灭，谢尘缘还记得那一日。
　　他向来怕冷，却无数人都要将冷刀子往他心口一次次地扎。

　　如今再临此处，心境大不同往日。
　　谢尘缘尽力收敛表情，九唳却早已无暇顾及。二人脚下的青石砖化作流动的悬浮阶梯。
　　从他们进入此地开始，所过之处、所视之地，皆画满了如飞叶般翻飞的符文，却并不对他们两个外来者做出攻击。

　　九唳谁觉得意外，却并不想问理由了。
　　谢尘缘的实力，他早看在眼里，竟然能无声无息将自己玩弄至如此地步，想必与这禁地，更是有割不开的联系。
　　换作旁人，听此禁地，早就吓得大惊失色，落荒而逃了。可谢尘缘不仅不怕，还随着他一起胆大包天，闯入这阴宗禁地。
　　同这样的人问理由，岂一个傻字了得？

　　二人慢吞吞地走着，四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只有前方那条由悬浮阶梯构成的透明栈道，还在往最顶头的光明延伸。

　　“你早来过这里。”
　　九唳信誓旦旦，并不回头望他：“说不定你盯上我，也是想来这里罢了。”

　　“起初并没有这个打算。”谢尘缘解释道：“一切都只是顺势而为。我并未预想到，你会直接开启禁制。”

　　“和你说话，像是在打谜语，但有的时候竟也这样讲出口了。”九唳轻笑：“你听得懂我讲话，有的时候我却听不懂你。”

　　“不需要听懂我在讲什么。”
　　谢尘缘脚踩在悬浮的音阶上，下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我不会跳下去，只会跟着你。”

　　谢尘缘是在说，不管九唳说什么，他都会接上话题，并将这样的话题延伸下去。

　　九唳沉默片刻：“所以其实你知道我想要找的人是谁。”
　　谢尘缘点头称是：“嗯。我知道你从何而来，为何而至，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被上曜收服，知道你为何出生，为何陨落。”

　　九唳神色一僵：“你在向我剖白什么？”
　　“我在向你坦白你想知道的事情。”谢尘缘淡淡的笑了声：“从我最初见到你，你就想知道，不是吗？”

　　九唳不语：“我的确想知道。”

　　两人的谜语点到即止，并不贸然戳破，九唳大概也猜到，此人必定和蓬莱墟、仙盟有脱不开、断不掉的关系。

　　这样看来，倒也清楚。
　　不过，为何要从音宗禁制下手，便又成了一大疑问。

　　九唳问：“你可知晓音宗禁地为何无人敢闯？”
　　谢尘缘答：“要想闯破音宗禁地，须过三层幻境。一层是破劫人所追求的表象，一层是破劫人被篡改的记忆画面，最后一层则是无心情主的真相。”

　　九唳轻笑：“不错，此次破劫人是我，你随我而来，那便要以我的视角经历同样的苦楚，为何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怕的？”

　　谢尘缘淡淡道：“但是还有一种情况，我并不会随着破劫人一起经历记忆往生的画面。”

　　九唳挑眉：“为何我不曾知晓？”

　　谢尘缘平静道：“因为，这是我试出来的。”

　　九唳愣了：“你曾闯入过音宗禁地？并且成功从这里走了出来。”

　　谢尘缘点头：“就如同秘境一般，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试炼的宝库。音宗禁地于我而言，也是同样的作用。它可以让你看到你惧怕的，让你看到你未来即将要遭受的劫历，让你得到你所渴求和希冀的真相，如果成功，一荣俱荣，如果失败，死无葬身之地。”

　　“而你成功从这里逃了出来。”九唳声音能听得出来有些颤抖：“但为什么你再次来到了这里，难不成是你未找到你想要的真相。”

　　“不，我找到了。”谢尘缘答：“但是有些真相不是你想要的真相。你当我任性，我只是觉得结局不该这样，所以想再试一试。”

　　“疯子。”九唳沉默道：“所以你说的第二种方式，究竟是什么？”

　　“第二种方式。”
　　谢尘缘一字一顿：“如果进入禁地的人本身便是破劫人所要破的劫，那么他便不会经历和破劫人一样的痛苦。”
　　九唳浑身震颤，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半晌，她才说道：“你是……”
　　谢尘缘微微颔首：“好久不见，小狐妖。”

　　九唳缓缓闭上眼，长吸一口气：“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所以这一切便能解释通了。你为何对我的习性如此了解，在我向你袒露一些过往的时候，也并不觉得意外，甚至对于音宗的过往，更是了如指掌，你没死。就像传言中的那样，你活了，葬神渊一战，他们以为能杀死你，蓬莱虚的凶兽也是这样如此认为的。”

　　“在蓬莱墟的那些日子，使你们觉得痛苦，也令我那般觉得。”
　　谢尘缘淡淡摇头：“说实话，我也未曾料想到，我竟然能那样，又重新活来，这命，说到底，倒也是一份孽缘。我救了不该救的人，他又将我救活了，一命续一命，大概是该了结的因果还未了结，所以百般死不了。”

　　“如今你来此处，便是为了了结因果。”

　　“不错。”谢尘缘点头：“数月前，我初到百蝶镇，遇见了雪域冥蝶一族的族长。她劝我，不要再继续追查下去，甚至称得上是苦苦哀求，可我决心已定，就算死，也要死个清白和痛快。不知不觉又背负上因果，这债如漫天的飞雪，似乎永远都还不尽了。”

　　“后来呢？”
　　“后来，我去了青霭峰。”谢尘缘道：“在那里，我遇到了柳玄。你认得他，蓬莱墟中连一剑三招都撑不过的青蛇。”

　　“废物一个。”九唳如此说道：“然后您便听说了音宗大会和秘境开启之事，仙尊，若我没记错的话，这遍地是您的敌人。”

　　“是敌是友，却连我自己都分不明白了。”谢尘缘只道：“你恨我吗？恨我把你困在蓬莱墟那么久，恨我使你和你的爱人阴阳相隔，恨我成了你命中无论如何都逃不去的劫。”

　　“仙尊，言重了。”九唳笑道：“若我恨你，在刚刚便已出剑杀了你才是。您行的是阳谋，我厌恶的是诡道，要解决的是那些人才对。您的确是这劫中劫的一环，但是因果便是这么糟糕的事，无人可以分辨清楚，他为何而生，又为何而死，缘起缘灭，便是如此混乱的一件事，哪怕是我也恨不了您的。”

　　“你不比其他凶兽。”谢尘缘道：“他们要么敬我万分，要么恨我入骨，你却对我不以为意。”

　　“事急从缓。”九唳一语中的：“恨您敬您，都解决不了一些事。我只想我的爱人活。”

　　“那我该祝你好运？”谢尘缘笑道。
　　他们二人这样走着，快要走到了尽头。

　　九唳停下脚步，缓声道：“仙尊。”
　　“嗯？”谢尘缘没有回头，却察觉到什么。
　　“可我却祝不了您好运了。”九唳道：“我只能祝您早些殒命。”

　　谢尘缘忽地笑了：“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祝愿。既然如此，那便早些动手，还愣着做什么？”

　　九唳意外他的直白：“我想再等等。”
　　“等什么？”
　　“或许事情还没到这一步。”九唳道：“等你我活着便能将这件事情解决的时刻。”

　　“那你等不到了。”谢尘缘语气坚定：“你要换她出来，便要换我进去，我来此地的确是要做此事的。”
　　九唳沉默。
　　“您心甘情愿。”

　　“嗯。”谢尘缘默默的望天：“我心甘情愿。”
　　“好”，九唳道：“对不住了，仙尊。”
　　谢尘缘站定，并未再多说什么。

　　疏忽间，音符崩断，如同锋利的音刃，向谢尘缘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他并不躲，只安静地站在原地。

　　“草！”
　　可是音刃在即将逼袭谢尘缘的瞬间，一声怒骂冲破天际。
　　长矛飞卷，黑暗的深渊中，忽地蹦出一道迅疾的人影。
　　谢尘缘瞳孔骤缩，他看到了一个在他的印象中，再也不能出现的人。

　　那人浑身盔甲，杀意凛然，怒目圆睁，音刃在悬空四处劈开无数道裂口，三人鼎立而视，九唳怒斥：“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处？！”
　　来人冷笑一声，长矛遁地，发出铮的一声厉响：“问我的名号，得先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那人二话不说，长矛便在他的手中转成了火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至九唳面前，同他搅缠打斗起来。

　　谢尘缘浑身僵在原地：霍纵，怎会来得如此之快？
　　若是他发现了自己，那岂不是上曜也发现了自己？
　　这件事也定然已经传到了三界众人的耳朵里。

　　他败了，一切都败了。
　　千辛万苦想要隐藏的东西，在此刻朝夕之间，毁之一旦。
　　他声音近乎颤抖着，喊道：“霍将军。”

　　面前这人，正是上天庭的常胜将军，霍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