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楼东律师事务所办案日记》花淳九

3、秋日山列车上的价值位阶之谜（一） 这是一个跨

　　2025年4月的杭州城，湖雾凝天光，云起山色间，对身心舒适、四时便利的需求在每个人心里悄然蔓延，几乎每一寸都长在“货币”古老的心路之上，在秩序和科技的共同作用下，促进着社会利益沿着特定方向进步。
　　余杭区某住宅小区一间临街门市悬着一块金字木纹底牌匾：“浙江百达律师事务所”，门庭冷清，被人来人往的街道包围。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从门市里冲出来，脸红筋胀的把公文包往胳膊下一塞，掏出一只苹果15手机埋头激动的翻找什么。一个五十多岁秃顶胖老头，一米六五的个子，蒲扇大的手举着三本书，撵着他脚后跟出来。青年人回头一看是胖老头，眼睛一亮，掉转头眼巴巴看着他，身躯不自觉微微前倾，本来一米七八的个头和胖老头差不多高了。
　　胖老头亮出三本书正要开口，看到年轻人期待的眼眸，下巴一收，心虚的眨巴了两下眼睛望着他不说话。但是年轻人没了刚才在律所主任郝孝仁面前据理力争时的鞭辟入里、果断坚定，又恢复了平素的感情用事，优柔寡断。
　　胖老头心里暗笑道：“糯叽叽的，不折腾你折腾谁？！那几个案子都是我的了。”他头一歪，嘴头一撇，漫不经心把三本书往年轻人怀里一塞说道：“你的书…落在桌上了。”
　　这三本书一本是德国法学家耶林的《为权利而斗争》，一本是台湾法学家王泽鉴的《民法思维：请求权基础理论体系》，还有一本是《高手：解决法律难题的31种思维技巧》。都被翻的半新不旧的。年轻人下意识伸手接住书，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抓着手机，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胖老头叫古月达，这家律所曾经的顶梁柱，现任合伙人之一。他天生一副热心肠，可惜在人世间的沟壑龌龊之前，却只徒增一味愤世嫉俗，未长一分自善其身或兼善八方的通达，社会的混乱无序乘机将他打磨成了一个老油条、好事之徒。
　　古月达念头一转，猛拽年轻人斜挎胸前的公文包带，将其拉到自己面前，压得年轻人只能歪头仰视他。古月达在年轻人耳边低声道：“卫吉啊，你太年轻，太冲动啦…”他观察了下年轻人表情，又接着说：“怎么能跟郝主任顶嘴了呢，还说哪条法律条文怎么怎么规定，你说他不懂法啊！”
　　被叫做卫吉的年轻人一肚子委屈涌上来，双眼凸如铜铃，“哎呀！”一声，后退一步时怀里的书撞到老头松开的手，差点无处安放。他解释道：“ 他诬陷我帮当事人伪造证据申请法律援助！问题是我看到这个法援案子的卷宗的时候才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个法律援助案件，那时候司法局已经收到李思思提交的全部法援申请材料十多天了！你们不说我都不知道李思思是个网红……再说了网红也可能是经济困难嘛！姑且不说李思思有没有在收入困难证明上作假，郝…郝律师凭什么证据说我伪造证据，还要开除我！？”
　　古月达津津有味听着，现任律所主任郝孝仁一加入这家律所便主动拜古月达为师傅，对他是言听计从，办案分成被古月达克扣一半以上都甘之若饴，谁知当上律所主任后，就变了个样，表面上尊重古月达，实际上排挤他，明里暗里抢过古月达好几个案子了。“真当是教会徒弟，饿煞师傅！”古月达经常暗地气恼的骂到。
　　现在他和郝孝仁却不约而同想合作自费代理李思思追索劳动报酬案，因为这个法律援助案件的受援人李思思神秘的历史研究学术背景、精湛而自成一派的艺术才华以及丰富多彩的生活可能为律所带来曝光率和大量优质客户。另外他俩都不想手下一个新人律师被一个网红在直播中夸赞，把他俩给比下去了。
　　这件法援案件的受援人李思思是最近在杭州城爆红的一个网红，30多岁，身高一米五几，外貌气质静谧幽逸，言谈举止动静皆宜，气韵雅致，像一尊宋朝精致的艺术品。她视频号名称叫“重生在2023年之女农民工流浪在杭州”。据她自述，她父母自她出生起便带着她全国各地靠打零工来流浪旅行，在她十几岁那年突发疾病撒手人寰。从此她独自生活、流浪至今，不知道老家在哪里，也不想去寻亲，所以至今没有办理户口登记。但是她从不解释，她没有学历证明，却是从哪里学得一身顶级古典歌舞表演艺术，满腹宋朝专业历史知识。她特别精通宋徽宗时期的服装造型、家具设计、市井文化风俗，连历史学家都要向请教她一二，网友因此尊称她为唱跳双绝、艺冠杭州的姐妹，以及北宋历史活体书。
　　就这么一个才高八斗，超群拔众的九零后美女，2024年之前没有照过相、拍过视频，没有任何个人或者组织记录过她的存在和令人羡慕的才华。要知道，中国在2500年前就有记录个人生活碎片的爱好，还有世界上最多数量热爱拍照、拍视频在互联网共享生活感受并以此挣钱的网友。更让人满腹疑云的是，她生长在中国经济高速发展，社会相对稳定环境中，又是这样的社会底层成长过程，按说没有繁华幻灭或者盛衰之变的经验，但她的眼神却透着一生波澜壮阔后的通透与清醒，沉寂与悲悯，待人处世进退从容、深沉隐忍、明晦有时。一看就感觉出身名门望族，来往尽是鸿儒硕学。她的神秘身份和一身本领不仅吸引了大批国内外大学教授、学者，还让广大普通老百姓喜欢听她说话、唱歌，看她跳舞、生活的视频。古有《论语》记载孔子有哲理的言行教育后来人，今有李思思视频号记录她的所思所想、生活点滴，带给现在或者未来人知识或者快乐。
　　卫吉攥手里的苹果15手机这时突然亮屏跳出一条新浪微博概览：“张星星律师：新闻提示：‘深圳市司法局官网最新公示：2025年截至10月27日，已有1221名律师主动注销执业证，占全市专职律师总数的5.6%。’”
　　古月达看看这条新闻，瞟一眼卫吉用气声小声说道：“你遇到李思思这个法援案件，是机会还是危机，看你造化了。这个李思思的人脉对我们律所也就是锦上添花，你倒霉遇到郝孝仁了。他组织人抢案源已经程式化，“日常工作”化。他们消耗你的时间、精力和朋友，抢你的案源，不是因为你多厉害，你就是他们边际效应里的一个变量，他们认为这样搞能给他们带来边际收益啊。你不是他们利益圈子里的人，又没背景，又不敢反抗……”他反手拍了一下卫吉左手臂，一副“你懂的”表情不再说话。其实他还有半截话，吞进了肚子没说出来：“我只是顺水推舟，怪不得我……利益匮乏时，利益本身就是一堵危墙，没本事就别来瓜分一份了……”在肚子里还有另一个他心虚不想面对的想法，那就是卫吉自从被委派援助网红李思思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案，李师师就帮他带来5个民事案件代理，他和郝孝仁一样感觉自己的“蛋糕”被卫吉这个新晋律师抢走了一块，有了职业危机感。他期待卫吉去找李思思。因为根据他打听到的消息，李思思年纪轻轻，思想行为却封建落伍，把自由、平等、公平、正义当作美德脸上的苍蝇，把专制、特权和人格不平等当作人间真理，绝对可以激怒卫吉，那时候李思思应该会接受律所在半个小时前向她提出换代理人等等建议……想到这里，他有点幸灾乐祸，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卫吉。这卫吉在跟他道别后，无精打采的抱着书走到路边的一辆共享电动车旁，也不把书放车筐里，低头像一截木头一样站在那里不知想什么。
　　古月达不屑一顾的“且”了一声，往自己办公室走去。郝孝仁这时正坐在他办公室里等他，古月达走进去看了眼他，径直走向办公桌。郝孝仁只是看着他笑不说话。古月达一边挤进办公椅试图坐下，一边说：“我去告诉他律所有意培养他成为合伙人，在我们律所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大律师的。”他情不自禁酸溜溜加了后面这一句，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看他应该不会去申请劳动仲裁。以后他表现好了又把他雇佣回来嘛。”
　　郝孝仁站起来把西服下面两颗扣子扣上，笑说：“还得是您有大局观、深谋远虑。老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您就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有您在我们心里就是踏实。”
　　古月达整理着桌上卷宗，脸都笑烂了：“哎，把事情解决了就行了！以后有什么好案子，咱们还一起代理！”
　　两人没话找话说了两句，郝孝仁便回到对门自己办公室去了。
　　古月达在办公室干坐了会儿，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笔记本开始写日记，居然把刚才发生的事和他内心想法一五一十的写了下来了。有个女的拿着手机在他门口探头看了一下，偷笑着缩了回去。
　　以上内容由我查阅市图书馆保存的赵楼东律师事务所第3412号卫吉律师涉嫌故意杀人法律援助案件卷宗，根据其中的古月达日记本手机照片351张，百达律师事务所女律师张颜琬手机短信213条，和百达律师事务所门前监控视频复制件（120GB)等材料整理而成。周子淳于2045年3月8日在逢泰市市图书馆寻找游戏素材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