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3、第 83 章 “这 ...
-
“这些书是从哪来的?”安西娅问。
“是我的老师赠送给我的。”国王说,“您一定听说过他的名号,在外界,他是巫师,在这里,他被称为贤者。”
“您知道?”安西娅问。
“当然。”国王脸上的笑意似乎真实了一点,“巫师,实验,我清楚,我当然清楚。他教导了我很长时间,并且愿意为我调配药剂,带我走上巫师之路,只是我拒绝了。”
“这不可能,让凡人修炼的药剂极其珍贵。”安西娅说。
“他是我的老师,”国王说,“他教导了我许多年,我们有着深厚的情谊。”
“这不可能,一个巫师!”然而安西娅停住了,国王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那张一直以来端庄沉稳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属于少女的骄傲得意。
“哦!”安西娅突然理解了,她说:“我忘记了,是你啊。”
而国王只是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说:“我小的时候非常活泼,只有他受得了我,因此我们情谊深厚。”
她露出一个有点淘气的笑容,说道:“我是在很久很久之后才确定的,但是那个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我少年的时候太过自负,现在想来,也许闹了不少笑话。”她说,“你能告诉我巫师的寿命是多少吗?”
“几百岁,上千岁,无尽。”安西娅说。
“无尽。”国王说,“多么美好的词。你知道少年的我是怎样拒绝他的吗?他说,凡人终将腐朽,巫师却能保有长久的寿命。我说,即使是巫师也难逃一死,但是我的功业将在永恒中不朽。”
“真是傲慢。”安西娅说。
“何等傲慢。”国王同时说。
“如今,我自诩不朽的功业摇摇欲坠,他却依旧享有他长久的寿命。”国王说。“然而我已竭尽全力。驱逐巫师界的影响后神庙的权势大增,扶持相反的信仰后奇迹消亡,我忙忙碌碌三十年,却一无所获。”
安西娅眨了眨眼睛。
国王不清楚盛夏的奇迹衰减的原因。安西娅想,贤者没有告诉她全部真相。国家将要毁灭了,而国王却依旧被蒙在鼓里,考量着权势的平衡。
“您是怎么发现我的?”安西娅问。
“薇拉。”国王说,“她的剑太显眼了,国内识货的也不止我一个。”
安西娅语调平静,表情中却暗藏审视,她说:“您真是亲切极了,薇拉只见过您几次,就已经被您折服了。”
“薇拉是个很好的小姑娘,也是一个标准的骑士,至少比我手下的贵族好用的多,他们尽是一些自以为聪明的蠢货,在这些人的对比之下,连薇拉也算得上是个可用的人了。然而,我也有一些想要请您帮忙的事。”
“什么?”安西娅笑容标准,温和地询问。
“难民。”国王说,“神恩覆盖的地方越来越少,难民越来越多。王都的城墙上又增添了守卫,过去的六百年里,王都从来没有紧闭大门、派遣守卫,而最近一段时间,王都的守备军连轮换的时间都没有。”
“您希望我去解决流民吗?”
“不,恰恰相反,我希望您的朋友,薇拉,不要参与到这些流民之间,因为她的能力不足以解决这种问题,而她会把你牵扯其中。到那个时候事情的发展会失控。”
安西娅抬起头,她从这个请求中闻到了不对劲的气味。
整个王国都将被饥民倾覆,在这种情况下,国王既不请求安西娅保全她的统治,也不请求安西娅保护她的生命,反而要求安西娅不要参与动乱,难道她已经稳操胜券?
国王略微斟酌了一下词句,继续说道:“这几天都城内将会产生一些混乱,希望您不要在意,那只是一些需要解决的王国内务。”
安西娅从这一句话中嗅到了鲜血的气味,她看了看面容和善的国王,说道:“如果没有必要的话,我不会出现。”
安西娅离开了王宫,国王则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容。
自从那场政变之后,她已经做了足足三十年国王,在她看来,国王是一项相当简单的工作,低下头,拉拢力量强大的,提起刀,杀死桀骜不驯的,她低过很多次头,也提过很多次刀。
在她看来,她的国王做得相当不错——因为这个王国中唯一值得她弯腰的就只剩下了这一个突然出现力量不明的巫师。
如今她确定了这个巫师并没有参与争斗的欲望。
王都内将要乱起来了,她的手下,那些贵族和皇族敏锐地感知到了这种预兆,并挖空心思,要在这场乱局中得到更大的利益。
他们中有些勾结近卫、私藏武器,有些暗通流民、互许未来,还有些把主意打到了她的金库里。她的公主又太聪明,滑不溜手,最近还躲到了教会的庇护之下,让她不知该如何处置。
但是在这样的大乱之中,容不下两头摇摆的野心家。
她想起了那个年轻的巫师听她讲到过去时脸上的怜悯,那个女孩恐怕以为她被欺骗了,可是她的路是由她自己选的,何况她也并不是无路可走。
不朽的功业和悠长的寿命,这两者为何不能兼得?
就在安西娅往伯爵府去的时候,伊丽莎白也迎来了一个她厌恶至极的访客。
“伊丽莎白!”赌徒打开草棚的大门。
“你是怎么找过来的!”伊丽莎白嗓子沙哑,大声喊道,“滚出去!混蛋。”
“别任性,”赌徒锁上门,查看桌底和衣柜,确定了屋内再没有其他人存在,他低声说:“我原本以为来不及了,但是幸好女神保佑,你还是在祭典开始之前回到了这里。”
“你在说什么胡话。”伊丽莎白的语气软弱了下来,她已经预感到,有一些她并不想知道的真相将要揭晓了。
“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可以鄙视我,仇恨我,哪怕是你的母亲,我也不在意,可只有你,伊丽莎白,我唯一最珍爱的宝物,只有你不能这样对我,因为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的未来!”
他用力一挥手,止住了伊丽莎白将说的话,“我知道,你怨恨我将财产捐给了教会,让你们母女两个陷入了贫困,可你要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教会许诺了我们更大的利益!”
他的眼神中是狂热的神采,然后他跪在了床前,用力地抓住了伊丽莎白苍白的手。
“我把我的一切,我的财富,荣耀,尊严,全都压在了你的身上,你会成为这片土地唯一的神明!”
“你在说什么疯话,”伊丽莎白用力地试图抽出手,却无法对抗赌徒的力量,她眼前一片模糊,身体一阵冷,一阵热,眼前似乎出现了重影,一会儿是光耀灿烂的神国,一会儿是破败不堪的草棚。
而赌徒还在喋喋不休。
“圣女!哼,那不过是一个替代品,如今却在教会中耀武扬威!那本该是你的位置!在你出生之前,教会就已经确定了你圣女的身份,你本该成为神明在世间唯一的化身。”
“任凭国王的权势再盛,也盛不过神明的力量,而凡间的血脉再高贵,也高贵不过神明的血脉!伊丽莎白,这是我能送给你,送给我们家族最好的礼物!”
“神明……的化身?”伊丽莎白倚在床上,无力地重复,她在巫师界中鱼龙混杂的黑市混过一段时间,因此对于异神这种在巫师界堪称禁忌的知识了解的也更多一些,凡人如何承担神明的力量,即使真有办法承担,这种力量唯一能带来的也只有毁灭,巫师界的人是一群为了力量什么都敢干的疯子,即使在这群疯子中,选择与异神同谋的,也是少之又少。
“你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吗?”伊丽莎白问,“你知道代价是什么吗?你当然知道,你怎么不知道交易要有代价,只是付出代价的不是你而已,滚吧,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用母亲的名义起誓。”
赌徒站了起来,他听到了伊丽莎白看似决绝的誓言,却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意味深长而暗含戏谑。
“看来……”他慢吞吞地说,伊丽莎白抽出了自己身后的枕头,用力砸向赌徒,“滚!”她大声尖叫。
赌徒后退一步,笑声爽朗,“我等着你的消息,我的珍宝。不要任性,我的女儿。你会成为凡间的神明,我呢,我会成为神明的父亲。”
他昂首阔步,离开了屋子,姿态从容傲慢,好像这里不是破旧的小屋,而是国王的宫殿,真正从国王的宫殿中离开的安西娅呢,她回到家里,先是发现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奔波的薇拉难得早早回家,而后却发现屋子里的两个女孩都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怎么了?”安西娅问。
薇拉坐在桌子旁,把自己的脸埋在手臂上,声音闷闷的。
“有人失踪了。”她低声说,“有许多人失踪了,可昨天医师也失踪了。”
“我找了很久,但是一个人都没找到,我到处巡逻,可是还是不断有人失去踪迹,安西娅,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到。”
失踪,安西娅想,她没考虑过这件事,神明入侵,巫师封锁,她有太多的事要考虑,这些事对她而言几乎毫无解决办法。
有一瞬间,她什么都不想继续考虑,她坐在薇拉身边,放空大脑,却突然感觉可笑,这个屋子里有三个力量强弱不同的人,凡人,学徒,巫师,这三个人面对不同的问题,却同样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