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巫师成长手册》猫粮吞噬者

7、第 7 章

　　塞缪尔打量着安西娅的脸色，递给她一瓶果汁。

　　“好啊，我很期待。”他谨慎又轻巧地在安西娅的身边落座，拘谨极了，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就像担心安西娅会突然醒悟，然后把他从位置上赶走一样。要是他能做到的话，他一准儿会把呼吸都停住。

　　安西娅顿了一下，她略微有些不适应。在这里很少有人在意性别，或者说在巫师看来，其他人大部分都是材料，是资源。可这个奇怪的人再看到她时会想到她是个女孩。

　　塞缪尔，她怜爱又自得地想，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你在渴望爱情。

　　她无意识地微笑，因为他的感情看起来如此真挚，而她呢，此时的生活又格外艰难。

　　贫穷的生活和死亡的压力随时伴随在她左右，因此，塞缪尔的存在似乎变成了一种看似安稳的退路。

　　他爱我，而我呢，安西娅想，如果我想的话，也可以试试爱他。

　　安西娅也许动了心，然而这种软弱的动摇很快就在她脑中消失了，她对引发想法的塞缪尔也产生一种并不认真的迁怒，虽然她清楚这一切都和塞缪尔毫无关联。

　　这一切在她的脑中转了一圈，令安西娅产生了一种雾一样薄的心虚感，她轻轻咳了一声，难得分出一点时间关心他。

　　“对了，昨天晚上你离开的顺利吗？”

　　“很顺利，”塞缪尔回道，“不知道怎么回事，魔偶刚靠近的时候就突然停住，然后撤走了，倒好像有人操控似的。”

　　“那就好。”安西娅顺嘴安慰了几句，心里却明白，魔偶离开的时候，恐怕就是她和导师谈完话后。不过导师还真是爱操心，连墓园这样偏僻的地方也要纳入监控中。

　　简单关心了一下她的工具人，安西娅终于开始了正题。

　　“塞缪尔，我们都是导师的预备学徒，身上都有导师留下的诅咒。我想你大概不清楚那些无法达成导师目标的师兄师姐们是什么下场，”她点了点桌子上的骨骼。“看看那个吧，我找到那具尸骨的时候，骨头上还套着学徒法袍呢。”

　　“现在我有一个设想。对人偶炼制进行一些创新。我们都清楚，现在的人偶炼金主要分为两个方面，一方面是比较古老的木偶瓷偶，按照人类的长相刻画，能力诡异，多与诅咒相关。”

　　“另一方面则是金属魔偶，有着强大的防御力和攻击力，每次出动都要消耗大量的魔力。而我，我想出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性。”

　　“我想，也许我们可以选择一条全新的道路，利用生命系的魔力，这是完全行得通的！我们可以利用魔兽血脉中充沛的生命力，创造一个半是机械，半是活体的强大魔偶。这将成为一个崭新的流派，我们新创造的人偶将同时具有强大的力量和极小的消耗。”

　　“想想吧，塞缪尔。”安西娅轻柔地说，她向前一步握住了塞缪尔的手，感受到他冰冷的指尖微微颤动。

　　“也许你觉得这只不过是痴人说笑，不过请你仔细听一听我的话，难道我说的没有道理吗？这是一个非常简单，非常微小的改进，而这样的改进将会创造出一个全新的未来。那些伟大的巫师们因为他们古板的思想错过了这条道路，所以我们的机会来了。”

　　“当然了，现在听起来这不过是一个笑话，一个巫师学徒，夸夸其谈，说要做出一份伟业，可你想一想，这是完全行得通的！不仅如此，这条道路还会通向这个世界更本质的奥妙——生命的创造。

　　如果我们创造出了这样的生命，我们赋予他血肉，赋予他执行指令的能力，赋予他魔力和巫术的力量，那么生与死的界限在哪里？那么魔偶和巫师的界限在哪里？”

　　安西娅紧紧握着塞缪尔的手，就像生怕他逃走一样。而塞缪尔呢，他的睫毛扇动，低垂下了眼睛。

　　“你不相信我吗？”安西娅咄咄逼人。

　　“不。”塞缪尔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他声音低低的，好像在压抑着什么。“我完全相信你。并且我清楚，你的设想是一定会成功的。”

　　安西娅慎重地观察着塞缪尔的表情，他好像是真的相信了。可是虽然安西娅说得慷慨激昂，她实际上却并不觉得这个设想能有很大的发展。

　　无论是生死，还是创造，在这个世界上都是不可逾越的禁区，从最古老的女巫之王，到如今巫师界的诸位贤者，数千年的时光里，从没有人在这方面做出过任何突破。

　　安西娅只不过是被逼急了，才胡诌出这个设想来。说起来也奇怪，她进入学院三年了，前两年的时候，她都在按部就班地打工，上学，可就在第三年，就在幻觉出现之后，她突然变得急切了许多。

　　几天前更是迫不及待地冲到了传说中残暴凶狠的三级巫师西里斯面前自荐，当西里斯冷淡地要求她证明自己的潜力时，安西娅吓得头脑一片空白，这个炼金方面的点子却突然闯进了她的脑海里。

　　她战战兢兢地开始叙述，没想到这个实验听起来似乎有些可行性。西里斯当时看起来也有些诧异，他沉吟片刻，便在她的身上留下了诅咒，只要能在诅咒的时限内拿出令他满意的结果，她就正式成为三级巫师的学生了。

　　三级巫师，那可是传说中人类的至高力量！有了这样一位导师，她就再也不用为了几个魔晶抠抠索索了。

　　想到这里，安西娅的声音变得柔和。

　　“我看到了你手臂上的诅咒。”她说，“每一个导师的学生都要经受这种考验，你知道有多少人死在诅咒之下吗？”

　　安西娅冷笑，不必塞缪尔回答，她流畅地接着说下去。“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们都悄无声息地倒下，被埋进后山的墓园里。也许昨晚刚被我们挖出来当作实验材料。”

　　“要是我失败了，我也愿意把尸体送给后来的学徒研究。”她抓着塞缪尔的手，深深地望着他的眼睛，好像想通过这样的动作将自己的期望挤进他脑子里。“但是，帮助我，我们可以继续活下去。”

　　“我只剩十天的期限，你呢？还有多久？半个月？”

　　澎湃的激情和死亡的压力令安西娅的浅蓝色的眼睛闪着火光。干枯的头发，苍白的面色，深重的黑眼圈，这一切仿佛都是为了衬托那一双燃烧的眼睛。

　　“塞缪尔，想一想吧。你的诅咒期限只剩下半个月。”安西娅松开手，坐在角落的阴影中。“我知道，你有一些朋友，他们常来求你帮忙，有时候也帮一帮你，可现在他们在哪里？”

　　她笃定地说：“他们只想利用你。”

　　“但我们不一样。我需要你。我们有着相同的导师，面对相同的考验，同样的死亡倒计时悬挂在我们的头顶，我们才是一路人。”

　　塞缪尔的眼神无法从安西娅身上移开。

　　“您知道的，”他说，“我无法拒绝您。”

　　“我可不知道。”安西娅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个微笑。

　　小少爷沉默了一下，继续说：“您的设想本身也值得一试，我考虑过了，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不过实验需要大量试错，材料，资料，魔晶的消耗是个大问题。”

　　他叹了一口气。“显而易见，这就是需要我参与的部分了。”

　　“别说得好像你吃亏一样，导师的诅咒同样悬在你头顶呢！除了我，难道你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安西娅的回复里带着细微的挑衅。

　　“没有了，”塞缪尔说，他又叹了一口气，可这叹息也并不完全因为烦闷，至少他叹息后嘴角还带着笑意。“我愿意，并且只愿意做这个选择。”

　　“油腔滑调的。”安西娅瞥了他一眼，不愿意承认自己确实被讨好了。

　　安西娅摆出笔记和两本炼金初级教程，开始朝小少爷介绍具体的步骤，魔偶的制造需要主材和辅材，在十天之内，她希望能够完成一个简易的魔偶，至少要向导师证明这个想法是可行的。

　　魔兽的魔力核心是个大问题，凝集魔力核心的魔兽不仅拥有强大的□□力量，还掌握了至少一个伴生巫术。这样的魔兽，最弱小的一个也需要几名一级巫师合作才能战胜。学徒根本没有机会获得这样的宝物。

　　不过，贝拉多娜巫师送给她的见面礼倒是不错。安西娅在心里琢磨，那东西富含来自树精，富含生命力，蕴含的能量很多，虽然目前她无力炼制，不过她可以把它分割开来，再准备几瓶魔力回复药剂，这样她也许能撑完整个炼金过程。

　　有了这个，她就不需要用巫师骨做材料了，主材用树精枝干，辅材选择蕴含魔力较低的，还有她的那种奇妙的感觉，也许她可以试一试，看一看她的灵感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她就终于有了在异界生存的依仗

　　不过她之前的行为是不是太鲁莽了，安西娅出神地想，那时候她一醒过来就毫不犹豫地奔出宿舍堵在了导师的巫师塔门前，连一点准备工作都没做，这哪里是鲁莽，这根本是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呢？她隐约记得她当时急迫极了，就像处在生死关头，不得不选择这个糟糕的选项一样，她还记得她做过一个梦，一个模糊的人影，一处熟悉的景色，迷幻的，扭曲的，怪诞的，危险的，就像她的幻境一样，可很快的，她的回忆被驱除了，就像清晨的太阳驱散残存的梦境。

　　她忘记了自己在思考什么，她好像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她想起了什么……哦，她记了起来，肯定是她穿越前沉迷小说，所以她才能想出这个一看就和这个世界毫不适配的生物炼金计划

　　她放下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