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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森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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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店中的每一样东西都需要魔晶,药剂,熏香,法阵,辅助的炼金产品,要是按照她自己的修炼速度规规矩矩地修炼,她需要二十年才能达到学徒级的巅峰,更不用提要耗费多久才能顺利晋升巫师了。
当年的安西娅几乎要被焦虑压倒了,那是一个极其美妙的清晨,凉爽的清风,细密潮湿的晨雾,远处传来细微的鸟鸣,可从睡梦中醒来的安西娅却只能感受到她内心的绝望和熊熊燃烧的野心,那情绪强烈又流畅,她顺理成章地在那股情感的驱动下开始压榨自己。
那可真是疲惫又痛苦的一年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坚持下来的。永无止境的工作,永远在刺痛的大脑,几乎一直保持在枯竭状态的精神力,她记得这一年晚上的睡眠一直极差,她梦到了……什么?
屋子里的蜡烛突然闪烁了一下,安西娅回过神,已经很晚了,她拿起剪子,剪掉过长的烛芯,随后开始测试戏法威力。
她用精神力触发符文,瞬间,她的精神力就被抽走了一半,刺眼的光线在安西娅的面前炸开,她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地往后倚,眼球表面迅速因刺激而凝结了一层水光。
此时,安西娅发现自己竟然可以继续朝符文中投入精神力。
她加大了精神力的投入,闪光的亮度继续增强,太过强烈的光线模糊了安西娅的视线,她试图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模糊,泪水不停地流淌,在她停止戏法之后,她的眼前还时常闪现白斑。
很实用,安西娅评价道,非常适合战斗和逃命。她的心底终于踏实了一点,于是伸了个懒腰,打开门,凉爽的夜风穿过大门吹起安西娅有点单薄的衣服。
她在门口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保塞缪尔已经离开了她的身边,然后她回到床边,拿出炼金材料,试图再次进入炼金灵感状态,可这一次,安西娅失败了。
她依旧能感知到材料内的魔力属性,却失去了那种直觉一样的灵感。
塞缪尔,安西娅想,问题的关键在他的身上。他也许有什么未知的身世,特殊的天赋,奇异的能力,但是,总之,如果塞缪尔真的能带给她这样大的帮助,那么无论如何,她都要把他绑在自己这条船上。
夜风中的蜡烛扑闪着火光,安西娅的眼球上似乎还残留着光芒的痕迹,她重新梳理自己对塞缪尔的态度,现在这样很好,他足够狂热,足够忠诚,而她必须找到维持这种忠诚的办法。
在混乱的思绪中,安西娅陷入了深沉的睡梦,直到刺眼的阳光透过房间的窗户照射在安西娅脸上。
她从床上猛地坐起来,套好斗篷往外赶。塞缪尔正等在门口。
“不好意思,我起晚了。”安西娅顺手递给塞缪尔一颗苹果。
“吃饭了吗?这个苹果还挺好吃的,路上无聊,你随便吃两口。哦,”她惊诧地看着门口的马车,“是学徒镇酒店里出租的马车?看起来我今天确实起得太晚了。”
“没有。”塞缪尔有点慌乱地回答,“这是……是……”
“是你来等我,然后发现我一直没到,于是先去租了一辆马车回来?”安西娅笑眯眯地说,他看起来有点可怜,这种想方设法为安西娅推脱却不知道该怎样说谎的表情有点可爱。安西娅欣赏了一秒,然后踏上马车的台阶,塞缪尔在身后虚扶住她的腰。
“不完全是这样的。”他的声音低低地说,“是我请路过的人帮我租的。”
安西娅顿了一下,然后朝塞缪尔微笑。
那是一个和她的气质不太相符的笑容,塞缪尔想,安西娅的眼睛里缠绕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和毫无遮掩的野心,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在宣告,她是一个不安分的人,她对力量的渴望远远高于对生活的享受,可在这个时候,她的笑容里似乎又隐藏着怜爱。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陷入爱情呢?可他近乎绝望地被她吸引,就像飞蛾扑向火焰。
森林离学院并不算远,他们大概在马车上颠簸了半个小时,就到了森林外缘。这片森林草木茂盛,看起来却并不像普通的森林那样富有生机。
在森林边缘,深棕色的树干上长着潮湿的,墨绿色的青苔,极细的藤蔓缠绕在崎岖的树干上。稀疏的枝叶间投下来斑斑点点的阳光,看起来阴森森的。
“就是这里,请停一下!”她跳下马车,引着塞缪尔走上森林间的小路。
“马车先放在这里。”安西娅说。“学院开辟的小路只到这里。剩下的路我们得自己走。”
“我有一个辅助戏法,闪光戏法,”安西娅走在逐渐茂密的树林里,和塞缪尔说,“还带了一些武器。这里平时几乎没有人路过,我想这是把跟踪者钓出来的最好地方。”
越往里走森林就越昏暗,树枝也渐渐扭曲弯折,长长的影子投在安西娅身前,很快被树木枝叶的阴影覆盖。膝盖高的杂草和带刺的,蜿蜒的藤蔓阻碍着安西娅前行,枯朽的气息缠绕在他们周围,不知道是来自脚下软烂的泥土还是周边枯黑的树枝。
她从地上捡起来一根长且直的木棍,拨开杂乱的灌木和挡路的枝叶。
“塞缪尔,跟紧我。”安西娅嘱咐道,“这里没有固定的路,散开了很难找到彼此。”
她一手拄着树枝,另一只手拉紧了塞缪尔的袖子
森林逐渐寂静下来,安西娅沉默着往前走,四周只有鸟雀的叫声,塞缪尔跟在她的身后,轻声问道,“你有喜欢的东西吗?食物,饮料,偏爱的任何东西?”
安西娅扫了他一眼,表情冷淡了下来,她说:“我喜欢你昨天带来的果汁。”
塞缪尔犹豫了一下,琢磨着这句话的含义,是夸奖还是厌烦?
“难道你不是特意挑选的吗?”安西娅说,“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我最常点的食物是什么。”
好吧,这大概是质问,塞缪尔尽量让自己从容一点。
“可是我想知道你亲口告诉我的,”他说。
“为什么呢?”
“什么?”
“我是说,为什么是我呢?”安西娅问。“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并没有哪一项优于常人,而你已经暗中关注了我三年。你想要什么?我需要你,你是个很好的助手,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下去。我想同伴会是更可靠的选择,如果这几天的事情不是我自作多情的话。”
“当然不是,”他走在安西娅的身边,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光斑,弯曲的小路被杂草覆盖,他们一起在林中跋涉,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的身上都缠绕着各种各样的束缚。”他说,“就算是导师那样强大的三级巫师,也被束缚在学院中不得自由,可总有一些人,他们飘浮在空荡荡的世界上,失去了自己的过往,既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对这样的人来说,到底什么是真实的呢?你又是为什么而活呢?”他慢慢地走在安西娅身后,“你曾经心甘情愿被线缠绕过吗?你曾经狂热地喜爱过什么吗?有什么东西曾把你坚固地困在这个世界上让你不愿离去吗?即使有,它现在也并不存在了吧。”
安西娅并没有说话。
“你没有家庭,没有朋友,你贫困,弱小,对每一个出现在你身边的人心怀警惕,即使如此,你依旧在这个算不上美好的世界挣扎,为什么呢?安西娅,可以告诉我吗?你的心是为什么跳动的?”
安西娅紧紧地闭上嘴,她心中出现了一种被戳破的羞恼,他们只认识了几天,他——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又懂得什么?
她是无依无靠的穿越者,孤身一人在这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挣扎求生,挖掉自己脑中曾坚信的科学,填进巫术和符文。她痛苦地将自己和这个世界缝合在一起,接受自己可能再也无法见到父母,同学或者任何一个曾认识的人。
她记得穿越的第一天,那个在天空船上,在她面前被幽灵砍掉了脑袋的孩子,在另一个世界他还只是上初中的年纪,可在这个世界他温热的血喷在了安西娅的脸上。
她每时每刻都在恐惧。也许下一秒,死亡的阴影就将落到她的身上,也许她过去的痛苦和愤怒都毫无意义,她终将变成一具白骨,如同墓园内的每一具尸体一样。
可她还是想继续活着。
她的眼珠转向一边,看见了旁边人猩红色的斗篷下摆。塞缪尔,这个衣食无缺的小少爷在想什么?他想得到什么?
安西娅看见红色的斗篷在她眼角掠过,他追求她,关注她,朝她说几句好听的话,安西娅当然会高兴,也会对他产生些好感,这种好感就像看见了好看的花或者可爱的猫,她只想闻一闻花的香味,摸一摸猫的皮毛。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像萍水相逢的邻座。
可他说得太多了,他戳破了安西娅的面具,要求安西娅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