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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琉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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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至看着陈一弦听着他话的样子,心里那个不安的感觉消失的同时,貌似又得到了一点满足感。
许知至最后和陈一弦一起回学校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像是提前约定好了一样。
快走进学校门口的时候,许知至叫了陈一弦的名字,随后从外套兜里拿出一个青色的琉璃月球:“送你的,要开心啊。”
陈一弦本想反驳说“我才没有不开心”,但话到了嘴边却是“你也是啊”。
陈一弦以前刷到一个视频,视频的内容大抵是说跟什么样的人一起玩,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起初陈一弦并没有在意这条视频,直到他脱口而出的话总是和许知至很像,他才意识到。
原来跟一个活泼的人相处,自己真的也会变得活泼一点。
陈一弦那个月回家后,看见了自己的母亲竟然在家里。
“妈?”
陈一弦试探般地叫了一声。
“弦弦啊。”
陈一弦很久不和赵丹丹近距离看过,平时也只是视频通话。
他看见她真的瘦了很多,那种骨头都几乎要破皮而出的感觉,他不想再从赵丹丹身上看见第二遍。
“妈妈,你怎么回来了?”陈一弦放轻声音问赵丹丹。
“来看看我们弦弦长了多少啊。”
赵丹丹突然温情的语气,陈一弦顿感不妙,但他不想打扰赵丹丹说话。
“哎呦,这么高了啊。”赵丹丹又上前走一步。
“长得也不错,随我。”话落后赵丹丹自己也笑了。
“一个月没见,变化了不少啊。”
“还记得你小时候眼睛特别大,怎么上学上得眼睛变小了点呢?”
赵丹丹又陆陆续续地说了很多。
“妈。”
陈一弦确定了,他妈就是不想继续治疗了。
随即听见赵丹丹道:“弦弦啊,妈妈不打算继续治疗了,在家里吃药就行啊。”
三句话,赵丹丹用了两个语气词。
“不可以。”
陈一弦从没有回答得这么坚决。
“那这样,妈妈在医院住着,不做那些治疗了,只吃药好不好啊?”
“妈妈也难受嘛。”
陈一弦禁不住赵丹丹这么讲话,只得妥协。
赵丹丹是得的胃癌,心理上又有疾病,总是想着自杀一了百了。
不过这样也好,陈一弦可以每天盯着赵丹丹,不让赵丹丹死掉。
饶是陈十已经死了,赵丹丹也逃脱不掉陈十给他留下的阴影。
还好陈一弦上高中以后每天晚到宿舍上都给赵丹丹通视频电话,赵丹丹才刚刚不想死。
陈一弦从外套里拿出那个不算大的琉璃月球,刚想放回房间,就听见赵丹丹说:“呀,今天被哪个小女生告白了?”
陈一弦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突然间就不好意思起来:“没有啊。”
“耳根都红了,还说没有啊。”
随即赵丹丹又补充了一句:“妈妈比较开明啊,没事的。”
陈一弦一听赵丹丹这两句好,更不好意思了:“没。”
陈一弦又补上了一句:“还有,这个东西,是男生送的。”
赵丹丹没有说什么,直到陈一弦把琉璃月球放在书桌前准备要出门,听到了赵丹丹说话。
“其实,妈挺开明的,你只要过得好都是最好的。”
陈一弦耳根又红了一下。
“今天是二月十四号哦。”
陈一弦耳根要滴血了。
“妈,我送你回医院吧。”
陈一弦转开另一个话题。
但赵丹丹知道,他这是在不好意思了。
她真的好想好想看看送陈一弦礼物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她也好想好想跟陈一弦一起走过她的一辈子。
可惜了,天专挑苦命人欺负。
自从赵丹丹查出自己胃癌晚期,她心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陈一弦。
万一自己走了以后陈一弦被别人欺负怎么办?
赵丹丹告诉陈一弦自己只是查出了癌症,好好治疗就可以了。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明年就要死了。
于是在陈一弦高二的时候,赵丹丹找到了许知至的联系方式。
赵丹丹直接只戳要点告诉对方自己是陈一弦的母亲,自己知道对方在追求陈一弦,所以求了对方好好看着陈一弦到他大学。
赵丹丹怕给对方太多压力,在最后还加了一句“不要有太多压力,如果你不喜欢他,阿姨求你不要伤害他好吗,如果你喜欢他,也不要总是护着他,有些东西需要陈一弦自己明白。”
对方只给她回了一个“好”。
但赵丹丹知道,这是给陈一弦最大期限的保障。
赵丹丹以为她可以再坚持坚持,挺到陈一弦高考。
但命告诉她,不可以。
于是在一个很热闹的夏天,赵丹丹的生命被永远按下暂停键。
她留下的遗书有整整十三页,每一页上的字都很密,前十二页全是在写她让陈一弦不要生她的气,以及让陈一弦好好活着的事情。
最后一页,写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嘱托了陈一弦完成。
而那十三页遗书,是赵丹丹前前后后改了三十七稿。
而每一稿最后的落款,都是遗书第x稿和小弦天天开心。
但小弦并没有天天开心。
小弦不仅没有天天开心,小弦还打算在读完研后自杀。
赵丹丹死后,陈一弦将她的尸体火化,带着她的骨灰盒看了一遍日出,随后将她的骨灰葬在她最喜欢的一棵红山茶下。
赵丹丹遗书的最后一页写道:“小弦,拜托将我的骨灰葬在我亲手种的红山茶下。”
“我希望我的来生可以像红山茶一样,断段果决。”
那时,陈一弦才知道,山茶花有另一个名字,叫做断头花。
山茶花掉落时,不会一瓣一瓣地掉,而是整朵整朵地掉下。
所以又名断头花。
陈一弦也希望赵丹丹可以做事果决,不要再痴情了。
回到家时,陈一弦又看了一眼那个琉璃月球。
那个琉璃月球就像是一个载体,更多承载的,是赵丹丹。
而它同时也作为一个信物,是陈一弦找到许知至的凭据。
于是他又拨过去了刚才的那通电话:“你家在哪?我把罐子送过去吧。”
对方不语,陈一弦听到敲门声后开了门。
电话里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