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手怎么了 那人好像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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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足金乌从海的尽头升起来，直升到小扶玉的头顶。
小扶玉找了一块比脸盆还大的礁石，将上头的泥沙拂去，又用小海绵蘸着海水，仔仔细细地擦了三回才算满意。
绫嬷嬷在海水里把马尾藻涤荡了六七道，细细确认了里头没有泥沙，才将它们铺平摆在礁石上。
小扶玉觉得绫嬷嬷过分地爱洁了：“嬷嬷，不必洗得那么仔细，里头的小鱼小虾好吃呢。”
“九殿下上回被小蚌壳硌到牙的时候，可不是这套说辞，”绫嬷嬷摇头一笑，手上的动作却缓了几分，“殿下喜欢吃小鱼小虾，我将它们挑出来做些羹汤便是了。”
小扶玉想起牙痛的情景，捂着脸点点头：“嬷嬷，那我帮你挑小鱼！”
“殿下快回宫罢，到了晌午，日光足以晒得您尾巴褪色了。”嬷嬷摸了摸小扶玉的头，“洗这点马尾藻用不了多久。”
小扶玉仰起头：“不！我就喜欢晒太阳。”灿烂的阳光将她的鳍耳照得暖洋洋的。
嬷嬷哄她：“娘娘方才叫殿下早些回去呢。”
“母亲？”小扶玉愕然，“母亲这会儿在宫里？”
“正是呢。”
小扶玉于是欢欢喜喜地往仙翰宫游去。
仙翰宫里，有空灵的箜篌声。
扶玉进寝殿时，母亲弹箜篌的侧影正映在鲛绡帘上。扶玉踟躇着挑起鲛绡一角，却并没有走进去：“母亲，您不再离开我了吗？”
“母亲是来接你的，”箜篌声止住了，母亲温柔的声音随着海水漂到扶玉的耳畔，“母亲给你的玉珊瑚项链可还留着？”
“在的……”扶玉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却摸了个空，“我这就去找！”
“那扶玉快些，莫误了时辰。”
扶玉平素只将珊瑚项链戴在脖子上，洗澡也不曾取下，不想在这要紧时候，却不翼而飞了。
这边她翻箱倒柜，找了匣子翻屉子，掀完枕头看床底，却始终没找到那一串小小的珊瑚链。在这关头，母亲那头催得越发急了：“要到时辰了……”
不管了！扶玉抖着手就要掀开鲛绡随母亲走，却听见帘子那头落下一声叹息：“来不及了……”
迷蒙间，鲛绡被海水拂开，扶玉抬头看去——母亲隐在暗处，仍是朦胧的一道影子，叫人看不真切，倒是站在母亲身侧的绫嬷嬷，身影异样清晰。
只见绫嬷嬷手里，赫然握着她遗失的珊瑚项链，叹息道：“我实在不忍九殿下与我们同去……”
母亲仿佛点了一点头，绫嬷嬷便扶着母亲的手，与她越走越远了。
扶玉急得面色煞白，鳍耳都颤抖起来，唇齿却像生生上了锁，怎么也张不开。
见母亲与绫嬷嬷就要消失不见，扶玉慌忙伸手去拉母亲的披帛，手腕却在此时被人扣住，刺骨的疼沿着手腕传至四肢百骸，叫人半分都动弹不得。
胭脂猛地睁开眼。
“睡醒了？”眼前不是姜九郎那个遭瘟的还有谁？
那人好像完全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这回事，一手圈着她的左手腕，另一只手托平她的手肘，将她的小臂轻缓地放回躺椅的扶手上，声音带着点涩意，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左手……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胭脂头一次被人问起这个，被马蜂蜇了似的，一下子抽回手，从躺椅上坐起来。
脚尖触地，她才有了踏实之感。朦胧的睡意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将手伤藏得极好，描眉这种精细活也能做得漂亮，连碧华都没察觉——他怎么看出来的？
起得太猛，胭脂眼前冒起金星，她欲撑着躺椅扶手缓一缓，不料，却在扶手上触到姜九郎温热的指尖。
姜九郎的视线似要将她盯穿，他不撤开手 ，也不去扶她。
胭脂默默地蜷起手指，活动了几下手腕。方才那如钢针穿骨的疼早消失不见了。
也许，疼也是在做梦。
她指尖凉得像冷玉。姜九郎见她不愿多言，冷笑一声：“问我怎么了？一花瓶砸碎了落鲛阁的镇店之宝，年掌柜可真是能耐！”
说起这个胭脂就来气。即便她有手伤，投东西的准头大不如前，可若不是这厮躲懒，急着去给心上人买点心，哪里用得上她出面？
她没好气地问：“吴账房说你出去买点心，点心呢？”
问起这个，姜九郎的神色竟有几分不自在。
早晨起来，他见店里装薄荷糕的盒子空了。
他生等了三日，这盒子终于空了。
年海那小子上回只买这一盒，就将胭脂哄得喜笑颜开。她怎么对他就没有这种好脸色？
她小的时候，还将自己宝贝的海草给他吃呢。怎么现在，他向她讨一块薄荷糕都不容易。
他同吴账房说，他要出门买点心。
他要将南街糕点铺子里的东西都给她搬过来，叫她好好感谢他。
刚一出门，那讨人嫌的叔祖就传讯说有扶玉的事相告。
他早已经找到了人，不需要旁人向他转达她的消息。
然而他想，听一听她的事情也好。
他有时候想问她：绝望的时候，怎么不向他求助呢？
谁知叔祖只是要骗他下棋。
才下了一盘，那不知死活的郑掌柜就去了落鲛阁。
他落上屋顶之时，她正举着铜瓶要教训人。他知道这于她不是什么难事，记得她小时候，可百步穿杨。
可怎么离得这样近，她也能失了准头？
他总是惹胭脂生气，她必定不让她近身。他便只好等她睡熟了，再细细察看她的左手。
凡此种种，终究是不好说与她听的。
他沉默了一会，正要开口，便被胭脂蹙着眉打断了：“罢了罢了，我不想听。”
谁要听他送点心的郎情妾意！
这话落到姜九郎耳朵里，却是另外的意思：胭脂在怪他没有带点心回来吗？
叔祖是过来人，他教导过姜九郎：解释就是掩饰。女子最看重的，还是男子的态度与行动。
明白了这一层，他道：“掌柜喜欢什么样的点心，我午后便买来送与掌柜可好？”
“你……”胭脂没有想到，姜九郎为了讨好上司，竟做到这个地步。这样一来，她罚他月钱的说辞，便不那么好出口了。那么她要如何凑足重塑珠母冠的银钱呢？
年海走进后院叫吃饭时，见一树白槐花随风而动。
倏倏颤动的枝叶下，姜九郎单膝跪在年掌柜的躺椅边。他微微仰着头笑望她，却并不显得谄媚，倒很有几分运筹帷幄的气度。
二人共扶躺椅同一侧的扶手，指尖的距离不过半寸。
花影摇曳着落在二人身上。
……
胭脂别过脸，正瞧见呆站着的年海。她想起方才姜九郎的质问，顿时没了好声气：“谁让你们同他说珠母冠的事？珠母冠就是郑掌柜碎的，碧华问起来也这么说。”
“谁信啊！”不知什么时候，赵萱也进了后院，听了这话，抚掌笑道，“若是他碎的珠母冠，你怎么没叫他赔钱呢？”
此番确非年江年海失言。郑掌柜临走前，胭脂同他清算打砸物件的账目，免去了珠母冠这一笔。胭脂知道，开门做生意讲究“良心”与“人情”，这种便宜不是好占的。
方才碧华对账时，赵萱正在跟前。虽说年江年海没有说漏嘴，可她们二人依着胭脂的脾性，细细一想便都明白了。
胭脂听了赵萱的话，不免捶胸顿足一番：怎么就让赵萱这口上无德的知道了！
谁知更叫她捶胸顿足的，还在后头。
方才郑掌柜走后，她收捡了半天珠母冠的残片，累得往躺椅上一歪就没知觉了。现下她一醒来便能吃上年江年海做的海鲜宴，实在是件可喜的事，可偏生宴上有赵萱在。
年海是个话唠，最先挑起话头：“我原以为郑掌柜不往咱们身上咬块肉下来，是断不会轻易走人的。还是咱们掌柜的厉害，几句话便叫他恭恭敬敬。”
胭脂笑道：“所谓‘言语压君子，衣帽压小人’。像这样看人下菜碟的，咱们就该用妆饰压他一番。”
“妆饰？”赵萱仿佛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情，“你今日的妆容的确吓人！”
“吓人？”胭脂细细回想了妆后铜镜前的自己。
她确实不如在鲛人城的时候皮肤柔嫩，涅槃之后，她重塑筋骨而生，相貌也与从前不同。
碧华说胭脂现在长得像赵萱家那只叫“年兽”的小老虎，所以胭脂选了个姓年的名字。虽说草率了些，可改名换姓就该是在人群中让人认不出才好，否则她先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胭脂猜想，必定是自己生起气来，颇有百兽之王的风姿，碧华才会有此评价。故而她添妆之时，特往最有威仪的方向发挥。
金箔珍珠面、绛唇、红玛瑙戒……她全副武装。虽说任务紧急，事态严峻，可她身为掌柜，也算游刃有余。
她觉得“吓人”这词不好，赵萱该用“高贵冷艳”或是“高不可攀”来形容她。
谁知赵萱摸出一面随身小镜子，递给胭脂道：“你瞧瞧。”
胭脂只照了一眼，却实打实吓了一跳：她精心打造的妆面早已斑驳了，金箔花得一道一道的，这下真像一张老虎脸。
大概是睡觉的时候出了汗。
姜九郎这厮竟也不提醒她，偏叫赵萱这好事的看了笑话。不笑到年底，赵萱是肯定不会罢休的。
难不成……姜九郎也在看她笑话？
胭脂气得踢了他一脚：“你怎么也不提醒我？”
姜九郎平白受了这无妄之灾，嘴里的鱼脍也不好吃了：“掌柜的日日研究新妆面，今日这妆，像脱了漆的菩萨，我只当是您的新成品。若说猎奇，还不如上个月满面彩鳞的蛇妖妆呢。”
绝对不是因为扶玉曾经是九殿下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手怎么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