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骨》凰竹

3、太子受伤 迈进大

　　迈进大殿时，周玺的垂在身侧的手还是忍不住攥紧了。

　　下令满门抄斩周氏一族的皇帝就坐在高台上，他却杀不了，还要忍着内心的屈辱，下跪拜见。

　　瑄文帝重视礼教，枉顾黎民，宁可用上万两修缮道观，都不愿拨千两治江南一带的水。锦衣卫、西厂对立，一样是坐视不理，还常常被户部尚书沈若芙三言两语带着走。

　　朝堂几乎要成沈若芙的一言堂。

　　“爱卿平身。”瑄文帝眯着眼，道。

　　周玺慢慢地直起身子，下意识去看队伍领头的位置。

　　是空的。

　　太子没上朝。

　　周玺收回目光，盯向瑄文帝，敬重道：“臣有要事相求。”

　　瑄文帝抬了抬手。

　　周玺道：“南蛮人近期不敢再犯。过段时间就是好日子，臣想趁此机会，迎娶慕家长女。至于兵权，臣想交付给户部侍郎之子，林舒然。”

　　话音刚落，一名女子走到中间，身板很直。

　　声音细，好在语气冰冷，具有威压之感。

　　“臣以为，这不是个好决策。”

　　周玺偏头一看。

　　沈若芙。

　　这一闹剧以瑄文帝一句“乏了”为结束。

　　周玺脱下官帽，朝宫门走。

　　“周将军留步——”

　　周玺转头，沈若芙笑着，踱至他身侧：“好歹我们同窗过三载，既然回来了，不请我喝杯酒么？”

　　“你想去哪？”

　　清泉楼里，二人坐在一隅。怕惹眼，都换下了朝服。周玺一身青衣，看着不像是征战多年的大将军，更像是世家小公子。沈若芙就随意多了，发髻上只别着一个流苏簪子，淡黄罗裙衬得她娇嫩。

　　“林舒然是我户部的人，你把兵权给他，不就想当于给我么？这是为何？”沈若芙倒了杯酒，抿了口，淡声道。

　　“你是太子的人吧？”周玺面无表情道。

　　沈若芙一愣，一时无言。

　　“你和太子只是表面上不合，暗地里已经合作了吧？”

　　沈若芙笑了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的。”周玺微笑道，“不过我不是因为你是太子的人，才把兵权给你的。”

　　“那你是因为……”

　　“欠一个人人情。”

　　沈若芙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你欠了太子人情？欠的什么？需要拿十五万大军还。”

　　周玺垂首看着手中的茶，陷入深思。上行刑台前，有人偷传消息给他，告诉他，周家的孩童已经被暗中送到了边境。边境有他的旧部，童子有了生路，周家香火也就能延续下去。思来想去，也就只有太子这号人物有能力做到。

　　不过，虽说这会儿周玺将兵权暂且给了太子，但并不代表他要追随太子。他这辈子不会再站队任何一人，他要自己上位。

　　皇帝皇子保不住他的大军，保不住周族，那就他来当皇帝。

　　定下这个主意的一刹，周玺和太子之间就不再是同窗，而是对敌。

　　周玺喝了口茶，垂眸：“太子今日没上朝，这是为何？”

　　沈若芙埋头灌酒，道：“你不知道？这事传得沸沸扬扬——他受伤了。”

　　周玺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怎么受伤的？”

　　上一世他未曾怎么注意过太子，更不知道这个时间点，太子受伤了。

　　“听说是想自杀，但是被人拦下来了。”沈若芙摇了摇头，“这个人，真是越来越疯了，自己都杀。”

　　周玺怔了一怔。

　　沈若芙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笑笑：“我瞎说的。”

　　不，她没瞎说，太子确实是疯了。

　　他派人传唤周玺进东宫。

　　周玺迈进东宫不过一步，就被人迷晕，绑起了手脚。若是其他的小兵小将，他当然能够逃脱，但偏偏，是太子本人。

　　周玺忽然挣扎不得。

　　梦里那双狭长满含痛楚的双目，和眼前的这双，完美贴合。

　　太子把他绑在了床头边上，而后坐到床前踏板上，沉默着，直视前方，未发一言。

　　太怪了。

　　周玺蹙眉想，太子一向发乎于情，止乎于礼，隐忍到周玺快被处死了，才明白太子的心思。

　　以太子现在的谋算，不会做出这般事才对。

　　那么就还有一种可能……

　　周玺刚想说些什么，太子突然有了动作，他站起，倾身拥住了周玺。

　　周玺眼睛微微睁大。

　　片刻，脖颈的地方湿了。周玺彻底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