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老的冲喜小仙夫》郑小七

6、但愿长醉不复醒

　　入冬的天色渐渐熹微，苏家院墙外也开始聚起了憧憧人影。

　　谢聆往灶膛里添了把松枝，看橘红火舌舔舐着陶瓮底部。野猪骨在滚水里浮沉，油脂星子打着旋儿漫过碧玉似的菘菜，八角与山姜的辛香混着肉香，在凛冽的北风里劈开道暖融融的口子。

　　听说苏家打到了一头大野猪，还要请全村人吃饭，村民们纷纷赶来帮忙。男人们帮着处理野猪，女人们则帮着准备配菜，谢聆被一群大娘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他是怎么打到这头野猪的。

　　“谢家小哥！”赵猎户扛着半扇野猪肉跨进院门，络腮胡上凝着冰碴，“这畜牲少说二百斤，你倒是好本事！”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壮汉，积雪在牛皮靴底咯吱作响。

　　“都是侥幸。”谢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今儿刚上山，就遇见这头野猪，这大冬天的，它大概也是饿极了，看见我就冲了过来，我吓得赶紧躲到一棵大树后面，结果它一头撞在了树上，就这么死了。"

　　"哎呀，这可真是老天爷开眼啊！"王大娘拍着大腿说道，"你们苏家刚搬来，就遇到这种好事，看来是有福气的。"

　　"可不是嘛。"李婶子附和道，"我听说苏家少爷还是个秀才呢，这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连运气都比咱们好。"

　　“嫂子，你是真厉害。”苏瑶一边帮着苏母打下手，一边偷偷给谢聆比了个大拇指。

　　谢聆听着众人的夸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挂着谦虚的笑容，心里却有些发虚。

　　夜幕降临，苏家院子里支起了几张桌子。

　　野猪肉搭着各家带来的蔬菜鸡鸭和苏三爷在镇上买的干货酒水，被做成了各种菜肴，香气四溢。

　　村长带着几位长辈坐在主桌，苏三爷陪着说话。而苏瑾然也一反常态地披了大衣，陪坐在侧。

　　“娘，我就说哥哥的病，往日都是被那些人气的，你看，人逢喜事精神爽，哥哥今天多高兴，连身体都大好了。”苏瑶一边帮苏母打下手，一边让她娘看屋中与众人围在大火盆前的苏瑾然，心中别提多开心了。

　　“希望我儿以后也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苏母如何没看到屋中的情形，只是强忍着眼中的酸涩，不敢表露，生怕这一幕如梦幻泡影一般，忽然就破灭在她眼前。

　　“我看嫂子还真是福星。”苏瑶手下活着面，笑着说道：“是哥哥的福星。”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苏母看着坐在苏瑾然身边的谢聆，眼眸中也露出了笑意。

　　“希望他们以后，能好好过日子吧。”苏母收回了眼神，默默地开始低头揉面。

　　临近日落，苏家这顿宴席总算是开了场。

　　村长端着酒杯做了开场白，说了些场面话。

　　这个村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什么八卦，不足一两天，也就传得你知我知大家知了，因此大家都知道苏家三房为何会忽然回到村子，只都当做不知，反正人家的命运好坏也影响不到自己。当然也没那些个不长眼的跑去问怎么不请苏家本族的人来吃酒，更没人去关心还住在城东的苏家老爷子并大房二房怎么没来。

　　一时间，苏家原本简陋的院子里，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谢聆帮着苏母上完菜，刚准备找个小桌子去好好吃两口，就见苏瑾然忽地上前握住他的手道：“你是主人，该去敬酒的。"苏瑾然低沉的声音，微微带着一丝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谢聆的耳畔，让他情不自禁地抖了两下。

　　“额，喝酒？”谢聆耳朵发烫，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想着他以前倒是能喝，在小灵界时，他曾无意中得到一壶灵气满溢的碧云仙柊，相传乃是仙家所酿，那味道是真不错，只可惜他自己舍不得喝，收在储物袋中，如今也不知便宜了谁？会不会被不识货的人暴殄天物。

　　"不想喝？"苏瑾然看谢聆迟疑的表情，收回了杯子，正想给他换成茶水，就见谢聆深吸一口气道：“喝，有机会怎么不喝，酒仙也说会须一饮三百杯，但愿长醉不复醒。”

　　“好一个但愿长醉不复醒。”苏瑾然没想到谢聆竟还能出口成章，眼中矍铄地闪着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谢聆道：“想不到聆儿竟也有这般文采，莫不是打算将来在大考上，与为夫一争高下？”

　　“聆儿？为夫？”谢聆忽然被苏瑾然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皮发麻地挣开苏瑾然的手，举起手中的酒杯，就一饮而尽。

　　“这酒真不错。好喝……哈哈……”谢聆尴尬地不停将酒往嘴巴里灌，生怕再从苏瑾然嘴里听到什么让他脚指头扣地的虎狼之词。

　　敬到最后一桌时，谢聆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他虽然只是浅尝辄止，但架不住人多，这会儿只觉得天旋地转。苏瑾然见状，连忙扶住他："你醉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谢聆摇摇头：“我没事……”话还没说完，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都靠在了苏瑾然身上。

　　苏瑾然无奈，只得半扶半抱地把谢聆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烛火幽幽，闪烁着光芒，谢聆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看着苏瑾然为他盖好被子，突然伸手抓住了对方的衣袖。

　　“苏瑾然……”他轻声唤道。

　　“嗯？”苏瑾然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谢聆的脸颊。

　　谢聆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嘴巴里咕哝了半天苏瑾然都没听清楚，最终只是松开了手，沉沉睡去。

　　苏瑾然看着谢聆熟睡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房间。

　　院子里，村民们还在热闹地吃喝，苏瑾然站在廊下，看着满天繁星，心中却莫名有些怅然。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地好转，就好似一树枯枝，忽然被阳光和微风包裹住，开始生命力旺盛地生长了起来。可是他不知道这种情况会不会忽然停下来，甚至比之前还要糟糕。他怕……

　　怕这只是他最后的回光返照。怕他来不及看见这个家，慢慢地变得更好。更怕这一切都只是一个梦。

　　夜色悠悠，烛火的光芒，渐渐地细弱。

　　苏家的这场宴席，直到太阳落了地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