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与山间月》约瑟芬张三

2、离开 晏

　　晏嘉德二十七岁的第一天，从少女进化成女青年的第十四个钟头。

　　办完行李托运手续，司琳替她拖着登机箱，两人一起往海关口走。还在路上呢，司琳就没忍住：
　　“你别怪贺濡月，换我我也不行。姐你太疯了。”
　　晏嘉德心不在焉地打了个呵欠，“想太多，我看不上你。”
　　司琳朝她翻了个白眼，换了话题，“你去Y国的事情跟他说了吗？”
　　“没说，”晏嘉德上眼皮肿着，下眼皮一片青紫，“什么都没成，惨淡收场，脸皮子一点没剩，我还跟他说这个做什么？”
　　司琳先是无语地将她望了一眼，而后无奈道：“单相思未果，但是你们好歹认识十几年，关系那么近，在朋友的立场上贺濡月一直对你很好的。你这次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不告诉他有点过分了。”
　　晏嘉德没精打采却果断道：“我不需要他给我当朋友，我跟他之间只有男女关系或者陌生人其中一个选项。”

　　司琳没再接话，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快到关口的时候，司琳突然开口问她：“如果贺濡月问我你的事情，我怎么说？”
　　“为情所伤，远走他乡，再归来时必是一条铁骨铮铮的好汉。”
　　见司琳铁青着脸面色不善，晏嘉德赶紧接着道，“开玩笑的嘛。你就跟他讲公司海外有新业务，我晏木兰征战商场去了，细节不要多说。”
　　司琳冷笑：“你应该去当新闻编辑，黑的能讲成白的。”
　　晏嘉德插科打诨嘻笑了两声，从司琳手中拿过登机箱，“行了，我走了哈，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说罢就要往里面进。
　　司琳方才为止情绪一直挺平稳，这会儿见晏嘉德真要走了，才生出些实实在在的离别愁绪。

　　司琳扯住晏嘉德的袖口，结实地拥抱了对方一下，而后红着眼眶道：“记得以后别那么死心眼儿，差不多就得了，成事在天。成不了也没什么，我在这儿呢。”
　　晏嘉德拍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我不会有事的。你知道，晏嘉德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撑下去。”
　　哪料这句话倒引的司琳本来要落未落的眼泪决了堤，她一把推开晏嘉德，夹杂着哭腔怒道：“倔得跟牛一样的死丫头，你存心不让我好受是吧？赶紧走赶紧走。”
　　晏嘉德疑惑又不安地看了看她，“那我真走了啊？”
　　司琳抹了抹眼泪，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晏嘉德衣服口袋里，然后向她摆摆手，“照顾好自己。进去吧。”

　　*

　　三月二十二日下午三点四十分，天气晴，预计傍晚晴转多云，或有雨。

　　B市郊外，一架前往Y国的飞机冲上云霄，缓缓隐入云层。

　　B市市中心某家建筑公司，贺濡月看着抽屉里还没送出去的礼物，晃了两三秒钟的神。
　　待会儿要出发去施工现场，再回来收个尾，下班估计要六七点，可如果今天不把东西送出去，明天就不再是她的生日。
　　贺濡月想了想，给晏嘉德传了条短信：
　　“去工作室了吗？礼物忘了给你。过一会儿我正好出去，东西我顺路送到司琳的咖啡店里，晚上记得去拿。”

　　直到出发时间，期间手机没有任何动静。

　　“首席，现在走吗？”办公室门口探进来一只脑袋。
　　“嗯，”贺濡月回过神来，起身拿起手机和礼品袋子，“走。”
　　“贺首席，你的外套。”小金指了指衣架，对已经走到门口、只穿了件室内羊绒衫的贺濡月提醒道，“傍晚预报百分之七十的降水率，你不是最怕冷了。”
　　贺濡月愣了一下，又回去取了大衣和围巾。

　　商务车停在Iceberg Café门口。
　　贺濡月下车时只拿了礼品袋，对众人简单道：“等我五分钟。”
　　进到店内，柜台内不见司琳踪影，只一个面熟的服务生正在往机器里补充咖啡豆。

　　“你好，”贺濡月问他，“你们老板不在吗？”
　　服务生抬头看他，打了声招呼：“贺先生啊。”
　　手上动作未停，服务生边忙边继续道：“老板就上午十点那会儿来转了一圈，好像有什么急事，不到半小时就走了。下午也没来。”
　　贺濡月听了，垂眸，若有所思。

　　“您有什么事吗？需不需要我转告给老板？”服务生好心问他。
　　“......”贺濡月默了半晌，还是把纸袋拿出来，放在柜台上，“这是司老板好朋友的东西，她叫晏嘉德。麻烦你帮忙收好，她会来拿。”
　　“噢，好。”服务生睨了一眼桌上的纸袋，用干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将其先收到柜台底下，“您放心，晏小姐我很熟的，她天天来。”
　　“嗯，劳你费心，多谢。”

　　贺濡月他们的车前脚刚开走，司琳后脚就迈进了店里。

　　小尚听着此起彼伏的风铃声，再抬起脑袋瞧来人，他笑，“老板，才有人来找过你。”
　　司琳精神萎靡，蔫声问：“谁啊？”
　　“晏小姐的那位贺先生。他留了东西给晏小姐，说她会来拿。”
　　司琳一听这话倒站直了身子，她走近柜台，东张西望，“东西呢？拿出来我看看。”
　　小尚蹲下身，顺从地把刚收好的纸袋又拿上来。
　　司琳没管那么多，三下五除二地把包装拆了，打开礼品盒盒盖，里面是一双高跟鞋。
　　她直接上手，仔细端详了下。
　　RV海军蓝缎面，法式小方头，45mm的comma heels。
　　百分之一百晏嘉德的取向。

　　“嚯，”她没忍住惊呼出声，自言自语似的，“他搞什么？”
　　小尚在旁边跟着看热闹，“怎么了？这不很漂亮吗？”
　　司琳没理他，“去去去，干活去，大人的事小孩儿别掺和。”说罢把鞋和衬纸一股脑胡乱塞进盒子，又连盒带袋一起扔到存放杂物的仓库间。

　　“女疯子配精神病。”
　　“都没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