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杀》淮鸳

4、第 4 章

　　禧凝整夜翻来覆去。
　　不知是木床太硬，还是殿内烛光晃着眼睛，久久不能入睡。
　　东方既白时他便睁开了眼，顶着眼下乌黑的眼圈起了身。
　　屋外传来沙沙声，像是用扫把扫着什么。
　　他迈下床榻走出屋外，长发披散，薄薄的白纱衣轻搭在身上。
　　刚一出门就见一人拿着扫帚正扫着那棵海棠树飘落下的叶子。
　　和那人对视一会儿那人直接撂了扫把直奔他来。
　　“仙君！！！”
　　禧凝:“......"
　　“仙君啊，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帝君真是好人，居然把我从藏书阁调出来继续跟着你了。”
　　言音穿的是天界仙侍普遍装扮，自禧凝被抓进天牢之后就独自在藏书阁有条不济的打理着，这是个累活，每天面对的是成千上万本书，要将他们分门别类的摆放，还要清理错误和无用的书籍。
　　他平常看着禧凝做这些久了之后自然而然就会了，做上了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人做的。
　　直到玉霄那边的仙被派来暂代他才能脱身继续跟着禧凝。
　　禧凝一瞧就知道他是在原主旁服侍的仙侍了，但叫不出名字，所以一直没说话。
　　言音见禧凝一脸如沐春风的笑意本想滔滔不绝地询问他的仙君近来可好，但又想到什么要紧事。
　　“仙君，帝君让你待会儿去一趟灵丹阁。”
　　禧凝点点头掉头回屋梳洗。
　　他将头发绾起，一根荼蘼花簪斜贯，照了照铜镜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当着言音的面走了出去。
　　言音看着那一团糟的墨发还有几串未绾起的发丝要掉不掉的挂在簪子上陷入了沉思。
　　言音：“......”
　　他家仙君什么时候手变笨了还变勤了？
　　其实他家仙君没有变情，只不过言音来了后先前的仙侍被调走了，他又不知道言音叫什么，索性就没开口喊他帮忙束发。
　　等禧凝一路问仙娥或者天兵才到了灵丹阁。
　　在阁外还能听到灵丹老君叹息抽痛的声音。
　　“帝君您别再晃悠了，老夫这真没有什么稀奇的丹药了！”
　　置放种种珍稀的丹药架前潋愚昇在一瓶一瓶的看着瓶上的名称。
　　他捂着心脏看着潋愚昇又从丹药架上拿下来一瓶金黄色的瓶子，他顿感心脏抽痛。
　　他的百毒解！！这可是他上瀛洲下东海才凑齐这么一瓶粉末！一下就被潋愚昇收入了袖中。
　　瀛洲是何等凶险的地方，藏书阁内一千多页的识妖册上瀛洲占一半，还有那东海，那里的水冰冷刺骨，下一趟要了半条命，也不知道那东海龙王是怎么住的来的。
　　“帝君啊，其实你可以让老夫去日华殿的，不用您还要跑一趟这儿。”
　　跑一趟，家产没一半。
　　去日华殿还能点名要哪种灵丹仙药，他亲自来看中了哪个带走哪个，这种好比抽问抽到自己般心悸。
　　潋愚昇挑挑拣拣：“灵丹别那么小气，这次不拿多。”
　　“帝君，老君。”一声突兀的声音响起。
　　禧凝拱手作了个礼。
　　趁潋愚昇视线看向禧凝时，灵丹老君不动声色的将一瓶丹药藏在了身后，才对禧凝微微颔首。
　　“灵丹麻烦帮我瞧瞧他。”
　　禧凝一脸疑惑，只见灵丹老君已经将食指中指搭在他的脉搏上，汩汩灵力注入。
　　“帝君，明识受过天雷，仙力尽散，但修养的却很好，没多大碍。”
　　他诊脉时还探到了丝丝缕缕的仙气缭绕，这股仙气似乎在帮禧凝疗养身子。
　　潋愚昇似乎有些意外，点了点头。
　　他意外是因为自己当年受了十几道也才没了一半的仙力。
　　灵丹老君转身从药架上拿下一瓶丹药对禧凝说：“这瓶丹药有助于凝聚仙力，早日恢复，用上三两月可以恢复个大概。”
　　他正想道谢，潋愚昇蓦然伸手将他的下颌扭到一边，轻轻摩挲着他的右耳根处。
　　禧凝怔愣一瞬，那里是上次被魔主掐住时他长指甲划到的地方。
　　潋愚昇朝灵丹说：“再给瓶药膏。”
　　灵丹老君愤恨的从药匣子里拿出递给禧凝，再将修补仙力的丹药拿了出来。
　　禧凝道了声谢，看着潋愚昇一把夺过灵丹老君的丹药后转身就走，他也跟了上去。
　　只剩下灵丹老君独自面对空了一大半的架子不忍直视的闭上了眼，气得直抽气。
　　下次潋愚昇来他绝对把这些灵丹收好！！
　　禧凝跟在身后，看着熟悉的路是回帝君宫的。
　　他不解，已经在那个似乎是为人疗伤的池子里泡过了为什么还要来医师这。
　　泡过那则浴泉后身上的伤恢复得很快，没什么大碍了，其实仙力恢不恢复他都不会用。
　　前面的人突然停住了，他差点就撞了上去。
　　潋愚昇似是知道他所想般动了动唇道：“浴泉只恢复伤痛，灵丹老君的仙丹弥足珍贵且专治仙力等疑难杂症。”
　　禧凝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他想说恢不恢复仙力也没关系，但想到这里是天界，神仙的地盘，每个神仙都会很在乎仙力。
　　潋愚昇盯了他半晌再次开口：“免得你再次做出亲自下池与池水拥抱的蠢事。”
　　禧凝噎住了。
　　一只握着蓝色瓶子的手伸了过来，他抬起手接过。
　　当他以为面前人要收回手时却感到脖子上传来痒意。
　　潋愚昇手指缠上他发梢掉落的头发，发丝扫过白皙的脖颈。
　　见眼前人弯起唇角，
　　“鸟窝。”低沉带着笑意的声音绕的他耳畔一热。
　　大理石道旁云雾弥漫，氤氲的烟雾飘飘若带然，给这天界添了份神秘莫测。
　　两人站在石道中央，四周静谧，只余他自己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潋愚昇将那一缕碎发绕到银簪上这才继续迈步。
　　禧凝敛眸抑住剧烈的心跳继续跟着。
　　他抬手捋了捋头发。
　　出门前照了铜镜也不是很乱啊，真的很乱吗？真的像鸟窝吗？
　　他恨不能重新拆了发髻重新梳过。
　　潋愚昇背后像是长了眼般，头也不回的，“再捋成鸡窝了。”
　　他悻悻地放下了手。
　　“帝君，仙君。”
　　一个仙娥抱着一只垂死的鹿路过他俩身边。
　　那鹿多处有伤，奄奄一息的似是在看着禧凝。
　　禧凝眸光微动，思绪被拉到孤儿院。
　　小小的身躯蜷成一团坐在地上，身上也满是伤痕。
　　“...这条鹿...死了吗？”禧凝问仙娥。
　　“啊...没有，它吃了天后娘娘的碧玉株，天后娘娘大发雷霆惩罚了一下现在要把它抛下人间呢。”
　　“那抛下人间它还能活吗？”
　　“大概是活不成了，它现在这个样子下了人间只能是被分吃。”
　　禧凝眼中散出悲哀，他很想将这条鹿带走，但是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在这天界生存。
　　百草霜般的衣袍进入余光，潋愚昇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往他这边走来了。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条仙鹿便开口道：“过往兽，这么珍贵的鹿天后也舍得丢。”
　　禧凝一头雾水的看向他，眼神里满是什么是食花兽？
　　潋愚昇瞥了他一眼：“......"
　　“过往兽是雀族圣兽，以吃各种花为生，可以从它制造的梦魇中看见一个人的过去。如今竟是要丢下人间自生自灭，真是可惜。”
　　禧凝眨了眨眼，扑闪的睫毛显出了他的心思。
　　潋愚昇：“这鹿给我吧，和你们天后交差放下人间了就行。”
　　仙娥有点难为，思索了一会儿还是将鹿递了过去。
　　禧凝赶忙出手抱着。
　　仙娥退下去和天后交差，其实丢不丢下人间天后也不会在意这点小事。
　　潋愚昇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掌心向下朝着过往兽隔空拂动，衣袖掠过的伤口迅速愈合，过往兽睁开了清明瞪大的双眼，缩在禧凝怀里。
　　甚至恢复如初的它还舔了舔禧凝的脸。
　　禧凝不可思议的看着这场景，再抬眼时眼里的崇拜溢出。
　　潋愚昇：“......”
　　“这鹿放你的映莲殿去，别让它碍了我的眼。”
　　禧凝眉看眼笑，“谢谢帝君。”
　　“嗯。”
　　“谢谢你将我的仙侍送来。”
　　“嗯。”
　　潋愚昇低眸看了他一眼。
　　禧凝眼中的高兴一见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