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杀》淮鸳

3、第 3 章

　　天界存在黑夜，魔界却无白天，仅有无尽的黑夜。
　　白晃晃的昼光之下，一泓池水倒映着禧凝修长的身影，玉色衣袂飘飘。
　　他望着池中与现代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看了很久。
　　他觉得有个词能形容自己——身穿。
　　禧凝撑着头手肘搭在池边的石栏上。
　　池下朵朵莲花中颗颗莲子紧密排列。
　　这池莲花散发着诱人的吸引力。
　　禧凝忽的想起了莲子百合银耳羹。
　　线下无事，主线还要很久才开始，他在这仙界是相当的悠闲。
　　随即蹬掉长靴卷起裤腿，将长衫团成一团攥于手中，立马下池。
　　他走入浅水区握住莲蓬的茎用力一拽，结果脚底打滑整个人跌入水中，浑身湿透。
　　他愣了一下，旋即拖着湿沉重的衣服走出池中，刚下池的时候就感到阵阵寒流从脚下延缓至全身，这下身上湿了更觉得冷了。
　　但禧凝没多在意，换了件雪青色的衣衫就直奔这里的厨房。
　　正寻思着该怎么找路结果一出门就撞见了尤易。
　　禧凝眼前一亮：“尤易，能劳烦你带我去膳房吗？”
　　尤易瞧了一眼他手上的莲蓬：“跟我来。”
　　禧凝心情极好的进了膳房。
　　尤易带完路直接去了主殿。
　　主座上潋愚昇正蹙着眉头钻研着棋盘。
　　对面与他下棋的是应何长子应长璃，正笑脸盈盈的看着发愁的潋愚昇。
　　应长璃对他那是丝毫不顾及辈分与地位，正是因为他是帝君所以每次下棋棋路都是步步紧逼，招招不留情面。
　　在天界称无敌棋手的潋愚昇都输了几次给他。
　　见尤易回来潋愚昇头也不抬的问：“人怎么样了，有没什么动静。”
　　尤易：“没有，这几日要么看着莲池发呆要么在殿内看书。”
　　他想了想把今天禧凝摘莲蓬跌池里的事也说了。
　　潋愚昇轻轻挑眉嘲讽一笑，两指中还捏着一颗黑子，“真蠢，脑子劈傻了仙力都不会用了。”
　　应长璃调笑道：“想好该怎么落这一子没？”
　　那黑子稳当的落在棋盘上。
　　“打你下这我就想好下一步了。”说完他意味不明的指了指一颗白子。
　　应长璃摇了摇头，“帝君啊你可真是无情无义啊，还以为这一把我能赢呢。”
　　说罢他手悬在棋盘上一扫，棋盘瞬息消失不见。
　　“不玩了，等你的黑子有动静了再派人通知我一声。”应长璃往外走着倏然消失没了身影。
　　潋愚昇抓起折扇起身。
　　“走，看看他的脑子能把我天山雪莲的莲子糟蹋成什么样。”
　　天山的雪莲珍贵且稀少，整个天界就只有日华殿有。
　　莲花出自天山，这雪莲生长在极其寒冷的地方，它生长的池水不易结冰，也不冰冷，但雪莲是天山的圣物，总会萦绕几缕微不可察的仙力。
　　天山雪神脾气暴躁，在映莲殿的莲还是他以物换物得来的。
　　那雪山神狮子大开口，硬是要走了潋愚昇花费七七四十九天造出来的玄冰壶，用来插莲了。
　　*
　　幽静的魔界内。
　　魔主站在由黑岩做外围中间是深紫色的玄石所制成的矮台面前，底下乌泱泱站了一群人，站在首位的是卞明，他们都悻悻地看着魔主将一本书置于台上。
　　霎那，一阵紫黑的光冲天而上，疾速分散为九个紫团朝不同方向飞去。
　　卞明胆战心惊的开口：“魔主，这本书是？”
　　魔主扫视了眼下面的人，“我被封印之处，如今被封印许久，我的魔魂早已七零八散，剩一魂还留于体内，这本书余留我魔魂气息，寻魂台能定其位置。”
　　卞明神色古怪，阶下的人也哄闹开来。
　　他们哪能不知道魔魂就相当于魔主的魔力，剩下这一魂也脱离体内魔主永远都不会存活了。
　　魔主能猜到他们在讲什么继续说：“虽说只有一魂，但治理你们只是吹灰之力。”他的声音嘶哑低沉而又充满威慑力。
　　底下的人瞬间安静下来，他们面色惊恐地盯着阶上的魔主。魔主身上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戾气。
　　这是魔界之人对主天生的惧意。
　　卞明：“魔主我们并未生出二心，臣想知您是如何逃离封印的？”
　　魔主勾起唇角，诡异的笑起来，“说起来我还得感谢那人呢。”
　　说罢他化成一团黑雾从魔宫飞出去。
　　*
　　膳房外，禧凝往里面瞅了瞅。
　　一位围着围布的大爷正坐在摇椅上闭目休憩。
　　禧凝轻手轻脚的走进去，想立马做完不吵醒他老人家。
　　那大爷倏地睁开眼嗓子尖锐的呵斥道：“干什么的？！”
　　禧凝立马定住打招呼：“你好大爷，我来膳房做点东西吃。”
　　大爷打量了一眼他，“你是何人，我在日华殿怎么没见过你？”
　　禧凝：“我是帝君刚带回来的，大爷您先休息我就在一旁做不妨碍您。”
　　天厨视线落到了禧凝拿的莲蓬上，他骤然睁大双眼，“你你你你你你居然摘了映莲殿的莲蓬！！”
　　禧凝不解，“是映莲殿的，怎么了吗？”
　　天厨震惊不已，转而想到了什么有立刻冷静下来，“你说你是帝君带回来的？”
　　禧凝点点头。
　　“你该不会和帝君是...”天厨还没说完朝禧凝挑挑眉，示意是否是这样。
　　禧凝再次不解，“什么？”
　　天厨一副我都懂得样子，一脸欣慰的看着禧凝，“帝君终于开窍了，这么多年来还为他真的心无杂念呢，把人带入了日华殿还住进了映莲殿，金屋藏娇藏得好啊！”
　　禧凝无奈，“大爷您误会了...”
　　“我都懂我都懂。”禧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他索性不解释了，举起莲蓬，“大爷，我可以借用膳房吗？”
　　天厨纠正道：“既然你是帝君带回来的叫我董叔好了，别大爷大爷的叫，把我叫老了几千岁！”
　　他指指灶厨让禧凝自便。
　　“做出来后可得让我尝尝，这天山雪莲可是极品。”
　　经过一阵忙活，终于将莲子羹做好了。
　　但其间却有点辛苦，他不会用灶，生火就生了半个时辰。
　　董厨在一旁想着要不要帮把手，他看着这娃娃亲力亲为不用仙力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觉得禧凝这碗莲子羹可能是为潋愚昇做的，来体现他的心意，就不打搅这对的恩爱了。
　　莲子羹出炉，禧凝觉得少了点什么就跑到膳房外的桂树下。
　　满树的桂花挨挨挤挤的，如一片金色的海洋，每一朵桂花都小巧玲珑簇拥在一起，
　　天界边缘外一团黑雾显现出人形幻化为潋愚昇的模样轻易的通过了天界防守。
　　甚至天兵还冲他作了个礼。
　　禧凝正犹豫着要不要加桂花，毕竟这树这么高也够不到。
　　潋愚昇这时从膳房院外走来。
　　禧凝瞧见了欲作礼结果“潋愚昇”瞬间变了样。
　　一个穿着黑袍玄衣，胡子长乱的人入了眼帘。
　　禧凝直觉不好，这穿搭在一众素色的天界可不常见，除了潋愚昇。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人是魔界的。
　　他正想跑便被魔主扼住脖子。
　　禧凝挣扎了一下，脖子上的手如同钢铁般紧紧掐住他，使他无力挣脱。
　　魔主盯了一会儿禧凝的脸，“真是相像啊。”
　　董厨这时听到动静赶忙出来就见到这副场面，“哎哟”了一声。
　　怎么个事？
　　忽而一道银光如利箭般掠过过，划伤了魔主掐着禧凝的手背，他猛然收回手。
　　禧凝窒息的痛苦得以缓解，捂着脖子大口呼吸。
　　魔主一转身就看见了潋愚昇，他眼中杀意溢满，一顿一顿的念出名字，“好久不见啊，潋，愚，昇。”
　　他伸出手将黑气击出。
　　潋愚昇展开折扇用力一扇，银白的仙力裹挟着黑气直朝着魔主攻击。
　　魔主手一挥，那团银白的黑气砸向那棵桂花树，将其贯穿了一个大洞。
　　“三百年了，你弱了。”魔主嘲弄一笑。
　　潋愚昇用眼尾扫他，眼神轻傲，“彼此彼此，多年不见你老了。”
　　魔主嘴角抽搐，再次化为黑雾飞走。
　　潋愚昇没有去追，吩咐尤易去告知应长璃。
　　禧凝缓了过来，只见潋愚昇一袭紫檀缎裳立于面前。
　　他抬头看他。
　　潋愚昇也正闲散的看他。
　　禧凝看着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呼吸猛地一滞，心中擂鼓轰鸣，刚缓通的气再次错乱了规律。
　　这时他觉得全身寒冷发颤，在冰天雪地中待了三天三夜般。
　　潋愚昇微眯起眼，抓起禧凝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禧凝只觉得，从被他握住的手腕处，一股股暖意正缓缓注入。
　　这暖意像是涓涓细流，绵延至全身，一点一点地将他那几乎被冻住的血液化开来。
　　血液开始重新奔流在血管之中，冰封的河流在春日暖阳的照耀下渐渐解冻，恢复生机。
　　董厨冲了过来，拉着禧凝左看右看，“没事吧，真是吓坏老夫了，你要是出事帝君怕要担忧啊。”
　　潋愚昇神色古怪的看着董厨。
　　董厨却还在滔滔不绝，“哎帝君，这位小仙君刚刚在膳房给你做莲子羹呢。”
　　禧凝疑惑的扭脸去看董厨。
　　那锅莲子羹本来是他自己要吃的，什么时候变成给潋愚昇做的了。
　　“好啊，拿来我试试。”
　　金黄的桂花簌簌而落，飘落如雨，地上不见石砖，铺满桂花。
　　董厨亲自将锅里的莲子羹舀起一脸期待的端给潋愚昇。
　　这姿态好像是他做的求夸奖呢。
　　碗中的莲子每一颗都炖的恰到好处，外皮微微绽开露出嫩白的莲心。
　　他舀了一口。
　　莲子羹甜而不腻，莲子的清香与冰糖交织，天山雪莲的莲子独有的清幽香气萦绕舌尖。
　　禧凝不安的站在一旁，“帝君味道如何？”
　　潋愚昇凝眉，“难吃，这锅倒了吧别吃了。”
　　禧凝抿唇点了点头。
　　董厨心里疑惑，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不应该啊，天山的雪莲不是怎么做都好吃吗？”
　　“你在说什么？”
　　董厨摇摇头表示没有。
　　禧凝看着潋愚昇的背影走出膳房。
　　在桂花树下他又停住了，金沙铺满地，安然不动，踩在脚下软绵绵的。
　　转身朝禧凝招招手，“过来。”
　　他不敢多说什么只好走到他跟前。
　　一只簪子出现在潋愚昇手上。
　　禧凝看清了那只簪子，是荼蘼花。
　　银质的簪子模仿枝干成墨绿自然弯绕，三朵荼蘼花瓣纯白透亮，金黄的花蕊点缀其中，翠绿欲滴嫩叶与白朵相衬。
　　承托着夏季之美的花使别在了禧凝束起的发髻上。
　　依旧是那条红绸带，飘落在乌发上。
　　荼蘼花簪穿过，为红绸束出的沉郁唤出天明。
　　潋愚昇的手缓缓落下，带动一丝碎发，禧凝还微愣着。
　　“带好了，别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