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Outrenoir 他将从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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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月光骑士质问。
“为什么每个刚见我的人都喜欢先问问题？”
卡姆辛歪歪脑袋，神情似笑非笑，“为什么就不能先从自我介绍开始？比如我是谁，来自哪儿，以及这场毫无意义的战斗又是为了——？”
“毫无意义…？”
月光骑士咬牙切齿地咀嚼着这个词。
痛苦、哀恸、愤怒是复仇的薪火，驱使着他熊熊燃烧。那些被屠杀的无辜之人，在这雇佣兵嘴里就变成了轻飘飘的‘毫无意义’…这让马克更加暴怒，话语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
“你会知道为了什么。”
月光有如实质的细碎牢笼矗立在浓厚的阴影中，将黑暗细碎切割，骑士穿梭其中，重回他手中的新月弯镖如犬牙般猛烈地袭向卡姆辛。后者猛然偏头，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银光在他侧脸掠过，带起一道锐利的寒意——伤口转瞬愈合，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血。卡姆辛冷然的血色瞳孔紧随着那月白斗篷的身影，如审视猎物的捕食者。
“我不在乎你有多少个理由…”
宝石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明璀微光。月光骑士没看到贪婪与恐惧，只有一片冷凝的湖泊…陷没的眩晕转瞬即逝。
“但我确实需要一个。”他们如此亲密地依着杀戮跳舞，“…为什么？——是为我做过的，还是未做的？”
“你屠杀了他们…”
马克的声音低沉而冷硬。有那么瞬间，他的意识似乎脱离了愤怒的情绪。话语断断续续，破碎且凌乱，但渐渐沉静的耳畔似乎只剩下那轻细的声音在悄然引导：Focus…Follow…
“就为了…”
「噤声！」
孔苏手中的权杖猛一点地，霎时驱散了马克脑中的薄雾。心灵能力者？月光骑士猛然惊醒，意识挣脱了平静的恍惚。喧嚣的世界之音重回意识和身体的间隙。他怎么敢？！复仇骑士有如野兽被冒犯领地。
“卑鄙！”他怒喝到，“我会用你的血…祭奠他们！”
神祇化身变得更加暴虐，猛烈的拳攻凝聚着发狠的杀意。两人攻势几乎同时再起，刀刃相撞，声音尖锐刺耳，冰冷、残酷、毛骨悚然。陵墓内的死寂被金属碰击的细弱声响反复击碎。
他们如两条交错的毒蛇不断留下撕裂与切割的伤口，每一击进攻都足以让灵魂震颤，以愤怒与憎恶置对方于死地。
——血是谁的？他的。我的。抑或两者都有，但都不够致命。空气中弥漫的压迫感静谧得令人窒息，月光如有实质地刺穿交错的影子，似乱舞的鬼魂，叫嚣着让决斗者奏起更为激烈的死亡战歌。
接连猛击让卡姆辛手中的弯刀发出应接不暇的苦痛呻吟，最终随着骑士的一击猛拳可悲断裂。这终究是凡人武器。
失去利爪的青年没有过多停顿，他战术翻滚避开了几次连击，劲瘦灵敏的身影在沙地陵墓凌乱的乱石结构间借力腾跃，如鬼魅似飘忽地后撤。见胜的月光骑士带着杀意紧咬不放，追击的动作逐渐变得急促，猛烈一击——
却是虚晃的诱饵。
卡姆辛步伐轻巧如沙漠舞曲，灵敏地避开了月光骑士迅猛有力的接连追击。在身影交错的瞬间，半截弯刀的齿靠着蛮力将后者腰腹撕裂，留下十足见深的可怖伤口。
但月光骑士无惧疼痛，浑身浴血的复仇之士狰狞地转身跃起、疯狂地猛然出拳突刺，这一击并未落空：弯镖击中猎物，死死钳咬住目标肩臂、半截刀柄叮铛落地。
“抓·到·你·了。”月光骑士的话语带着血味。手中弯镖旋狞，搅动着卡姆辛肩臂的伤口，"Now…I will take my revenge."
黑发青年闷声吃痛…可他也笑了。他的笑容像一场不动声色的伏击，温和得让人几乎卸下所有防备。血色琥珀似双眼就这么穿过月光骑士的面具，穿过那片月辉，直面那混乱而破碎灵魂。
"…And I will give you…‘rest’."
一阵剧痛撕裂了马克。
这是以伤搏命的豪赌：另一截断裂的刀刃在阴影遮蔽下划出漂亮的弧线，无声息地刺入骑士盔甲柔弱的肋下缝隙，那处被割开又尚未愈合的伤口被刀刃再一次残忍侵犯，致命且果断地直取骑士心脏。
——这一击足够深邃、足够刻骨。
紧握刀刃的手同样被武器反伤，手指近乎半断。在剧痛的撕扯中，受诅之人依然紧紧钳制着半柄残破的弯刀，任凭刀刃贪婪地舔舐着饱含邪灵的血液，依然亲密无间地嵌入骑士的血与肉中。这一刻：猎手和猎物紧密结合，难分彼此。
差一点、还差一点…
剧烈痛苦撕扯着马克的意识，片刻恍惚。月光大盛。他气势一转，疼痛。复仇。没有更多回旋的余地。咆哮充斥着暴虐的怒火，形如野兽的男人猛然一拳击飞了卡姆辛，剧痛让他更似恶鬼。可那面具下的嘴唇翕动起伏，似是露出了快活的残忍微笑。
"Estás condenado."（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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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从前的生活埋葬，不是因为那段日子太过痛苦，而是因为放弃它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匡灵秀《巴别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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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苏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复仇铁拳。
分裂、混乱、破碎、愤怒…此为一无所知亦无可匹敌之徒。
祂在月光下踱步，从一个观望处落向另一处断壁，活像围着尸体打转的秃鹫——祂知晓结局已定。
那邪灵周身萦绕赛特之息，浅薄如浮尘…非化身，亦非选民，毫无神力可言，不足为虑。而祂上一次见赛特，又是何时？那古老神明，深陷混乱与邪恶，终遭世人厌弃、舍弃、驱逐，其命运之悲惨，纵使孔苏亦难评述。
祂不甚在意那邪灵身上浅薄的赛特之息，此些不详亦掩盖了其本质中更为险恶而陌生之物。是为诡秘。然身作混乱与灾厄之神，赛特之信徒，岂非本为堕入永劫的邪恶之徒？
沙暴未曾停歇。却被阻挡在月神陵墓之外——陵墓、陵墓。孔苏痛恨此词。祂乃漫游者、拥抱者，主宰月亮，驱散病痛与疯狂之邪恶魂灵。然，祂绝不向死亡与终结俯首，亦绝不臣服于众神那冷漠死板、自我送葬的陵墓牢笼。
当祂的骑士，将残月弯刺接踵而至地刺入邪灵胸膛，反复追击啃咬、啜饮鲜血时。那充斥着怒火、鲜血、暴力、残忍的复仇宣泄，亦令孔苏满意地低哼出声…其中或夹杂一丝惋惜，毕竟：此仍为一场精彩之战。
——祂不禁忆起埃及尚属诸神之时，那些法老与祭祀，仅为取悦神明而献上的生死搏斗：彼时人类何等质朴乖顺。邪灵之战技亦令祂回想起人类仍需古老神明庇佑之时代，古老而赏心悦目…只可惜，结局早已注定。
祂一面旁观，一面思索。
在月光遍洒的土地上，罪恶与暴力滋生，祂已迫不及待地列出长串姓名，自富豪至罪犯，依次等候祂之骑士摘取其性命……然，真正令祂在意的，乃是开罗。
那座颓唐褴褛的旧日传说之城，如今被笼罩于一片迷雾之中，难以窥清。祂嗅到了阴谋诡计的气息，将会是一场制裁的盛宴。然，当祂视线回笼，便又无可避免地落于眼下那片阴影中时——
无风声。无虫鸣。无痛楚。无迷惘。
鲜血浸透了血肉背靠的土地，和黑发融为一体。月光骑士分不清那是血的蔓延抑或阴影的衍生…他只看到它在生长、滋长、成长。
鼻间的血腥味越发浓厚，他看到那模糊的胸腔细微地流淌…不，那不是呼吸！他直觉不对，本能地想要抽身远离。却腕部一沉，无法挣脱的细密黑暗柔软且坚韧地缠绕在沾血的月刃刀口，紧密缠绕。
它在蔓延。
不、不。月光骑士抗拒着这诡异邪灵，他用另一手的月刃蛮力切割那攀爬蔓延的不明物体，可无坚不摧的月刃在此时却钝得毫无用处——柔软而细密的未知之物具象化成蔓延的黑影、绝望、死寂，无形却无从抵抗的力量如脐带般缠绕上骑士惨白的战甲，柔软而微凉地顺着他手腕、臂膀…从治愈盔甲的每一处缝隙间涌入。
它在涌现。
雇佣兵的辱骂还未爆破出声，便被一双惨白的手牢牢掐住脸颊，那依然带着潮润湿意的冰冷指尖攫住了他的灵魂，血味带着危险涌入口鼻——一个尖利的吻。冰冷、疼痛，犹如死亡的虹吸——更多黑色潮水涌现。而后是刺穿皮肤的细微疼痛，他感到被取食、有什么在流逝。意图挣扎的思绪和本能只将他拖入更深的潮水深处、底部、归回——在醉酒似的眩晕中，他的愤怒被快感平息，痛苦被恍惚磨平，意识漂泊地迷醉其中。
一切都消失了…只剩回归原始潮水的平静。
它在侵入。
愤怒的孔苏挥舞权杖意图施展神力唤醒陷入迷醉的骑士，代理人依然瘫软倒下。黑色潮水吞没、吮吸、包裹，而后拥挤、蠕动…千面的清醒梦魇从翻涌的潮水中诞生，笼罩了整所陵墓，形成黑暗的卵、巢穴、囚笼。
古老的埃及神明甚至无法跨越维度穿越。在这片漆黑的阴影中，无形却无从抵抗的波动与存在的意识紧密纠缠，天然存在的神力皆为虚无之食。祂像被抽干了海水的大洋、扬光了砂砾的荒漠，有且仅剩脆弱干枯的骨架毫无遮掩地陷入漆黑深渊。
灾厄只是存在，便将祂侵蚀。
而后，黑暗裹挟的诸多眼睛睁开了。
“破碎，混乱…汝可闻之？”
「——」说，它的声音从虚无中传来，陌生而冰冷，如死亡吐息，“呼吸、心跳、愤怒…吾所品尝之物，将为月神之死。”
孔苏猛然紧握权杖，月光如刀刃般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苍白的光痕，击向那平静却丑恶的人类面容——双眼紧闭的受诅者梦语似地吐露死亡真言。但被‘那个声音’占据的身躯，对月神的攻击无动于衷：那凝聚神力的一击无声无息地没入浪潮，消失不见。
“游荡于时间之外的漫游者，汝命定死于神明末代，由风沙埋葬。”「——」再次开口，低沉的嘶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回响，“底比斯的祭司们曾向汝祈祷，祈求汝之月光驱散邪月的阴影。然汝何为？汝之光芒在邪月侵蚀下黯淡，汝之信徒在绝望中死去，汝之神庙在混乱中被遗忘。汝无能为力，唯有死亡。”
孔苏猛然长啸，祂的权杖在手中震颤，月光如狂潮般从祂的周身喷涌而出，试图撕裂这片无尽的黑暗。
“汝以为能吞噬吾？汝以为能终结吾？”祂愤怒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身影在月光环绕中膨胀，与黑暗纠缠愈来愈深。祂挥动权杖，苍白的光芒如流光刀刃般刺向四周的阴影，“吾乃月神！吾乃漫游者！吾乃驱散病痛与疯狂之守护者！吾绝不屈服！”
孔苏的怒吼在黑暗中回荡，祂的身影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织中显得愈发孤独。祂的权杖在挥动中试图召唤更多的力量，然而那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缠绕在祂的神性之上，冰冷、粘稠。它蚕食，它吞咽，它饱足。
光辉黯淡。
“汝曾与赛特争斗，与九柱神议会抗衡，甚至意图在人类的信仰中寻找己身之位。然汝败矣。汝乃失败之神。汝之名早已刻入死亡，一如所有旧神。”「——」无动于衷，它的语调如风沙摩擦骸骨，仅有毛骨悚然的余音缭绕。
“汝为何要醒？为何要怒？命运的创造者。月下的漫步者。此非汝所掌控之夜，亦非汝之月。待平衡彻底崩毁，待那日降临，响应汝呼唤的月光，将牵引混沌浪潮，吞噬此地万物生灵，一如末代之邪月，一如未来之邪月。”
“届时，方为混沌之海大静默。
“方为万物终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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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坠、坠落……落…落。
卡姆辛深入黑色的水底。那是虚无，是黑，是生命最终的精粹——他…不知道。那些黑色、柔软、光滑、湿黏的物质如此深入、如此隐秘，毫无实质性的触感。于是他只是沉没、坠落…漂浮在零碎的遐想中…直到有人在他耳畔询问：
‘你是谁？’
如在一片混沌的旋涡，记忆如激流般侵袭成为实体的浮沫，潮水涌起时，无数破碎的片段便不断涌现。他能够感受到那些记忆，那来自沙漠的低语——曾在沙漠生存、战斗、爱恨的灵魂残影一齐发出刺耳的喧嚣，那是绝望、是文明的绝唱。
‘你是谁？’
那些声音反复追问。祭祀、战士、普通人…寄居在卡姆辛体内的魂灵无名无姓，却犹如死亡凝聚的无尽潮水。凡人无尽的痛苦与绝望的静息近乎让卡姆辛溺毙其中，如此自然、如此深入，使他自己彻底失去光泽，如此不可抗拒地吞咽着浸润记忆的潮水……它们构成了卡姆辛，却从不是他。
他窒息，因而呐喊，却以他者的声音呐喊；他惊恐，因而悄声低语，却以他者的口舌低语。躯体不属于他、记忆不属于他、于是所有不属于他的声音都旨在询问：
‘你是谁？’
他就像在海旋涡中心，茫然无措，目光空洞。意识被拉向更深处的黑暗深渊，沉默、坠落……迷失。
‘你该醒来。’
声音。低沉而悠远，似是千万种哀嚎中最为平静的声音。却了无生息、最为死寂…有谁想将他拽出记忆潮水的漩涡，又一触即离？卡姆辛四下乱抓，他的自我无处可循，只感受到鬼魂从指缝间穿过——
‘你该醒来。’
那个声音毫无动摇。
“你是谁——？”
卡姆辛嘶声诘问。他奋力睁开双眼去看、去找寻。记忆潮水将他裹挟其中，翻弄他的意识如翻弄浮木。伶仃。破碎。脆弱。无上无下——那是潮水吗？他望向四周，却发现那是一缕缕漆黑的魂魄，带着死亡的枯瘦假象——每一缕水皆有自己的面容，以痛苦作答。
‘你该醒来。’声音仍在。
黑潮无可阻挡地拖曳着他下沉、沉没，随着诸多灵魂潮水起落不定，似与时间终末等长地在涡流中挣扎，吸附着他的灵魂坠向深渊底部——那里只有绝望。
‘你该醒来。’
——他竭力望向四周：只看到白色的身影浮向海面，那是唯一浮出黑暗的微弱荧光。于是黑海之潮不再虚无混沌：它有了‘水面’。水面亦是光、是锚、是苏醒。他奋力向那处光芒游去…或以漂浮、攀爬、蠕动，以生命本能的任何一种方式涌向那白色光面。
那些下沉的黑潮因他求生的挣扎和逃离变得更加癫狂而混乱，涡流不再宁静，如激流般将他翻来搅弄。可当他知晓需要游向在何处时，一切苦痛的纠缠就便变得如此微不足道——他不会溺死在这。他如此坚信。
他不会让人失望，他总会完成工作，他知道要回到哪里…于是水面迫在眼前。
‘醒来——’
他奋力穿过海面，被挣脱黑潮激浪也在此刻一齐痛哭高喊：
我不想死为什么你要让我再经历一次谁在说话你们是谁你为什么在我这里滚开不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哪我是阿涅特啊不要再说了闭嘴你为什么在我脑子里求求你让我解脱吧你为什么要掏空我埋在沙子里我不想变成这种东西我不想再回忆了求求你疼妈妈我好疼杀了我它撕裂了我的名字撕碎了它们来了亡灵来了我没有做过别再对我说话了我看不见了我想回家不不要奴隶自由我要自由不是我什么也听不见我什么也看不见我不要死者复生我是谁我又是什么东西我好冷我不要我好痛死人复活了我只想安静地睡我的妻子还在等我我要回去不不要再说了那是什么声音是风是沙是尖叫你是什么东西我又是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你不是我不是你是我是——
“艾森！”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Outrenoi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