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物主义恋爱》卿云不乱

5、第 5 章

　　沈栖迟将X光片对着月光，胶片边缘的齿孔在她指腹压出细密的红痕。父亲第三肋间隙的金属影，分明是南江大学实验室器材的编号钢印——这是当年她亲手为江砚声打磨的骨钉样品。

　　"患者体内存在未申报植入物。"主治医师的钢笔敲在病历本上，"沈小姐最好解释清楚。"

　　走廊尽头传来机械轮滑声，护理机器人端着药盘滑过反光地砖。沈栖迟瞥见托盘下的陨石表反光，突然抓起病历冲向安全通道。她的羊皮底高跟鞋在消防楼梯间发出闷响，像极了那夜实验室爆炸时的心跳。

　　天台门被踹开的瞬间，江砚声正倚着锈蚀的通风管抽烟。月光将他影子拉长成手术剪的形状，剪碎了两人之间七年的沉默。

　　"2014年3月6日的手术记录。"沈栖迟将病历摔在他脚边，"你在我父亲身体里藏了什么？"

　　烟头在夜色里划出抛物线，江砚声的白大褂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未愈的缝合线。他弯腰捡病历的动作牵扯出疼痛的闷哼："现在才查到这个？星海创投的情报部门该换血了。"

　　沈栖迟的铂金链坠缠住他腕间沉香手串，木珠滚落处显露出微型芯片的反光。她突然想起上周并购案签约时，江砚声的钢笔曾三次划过保密条款的某个坐标。

　　"这是当年火灾的遗物。"江砚声碾碎芯片，碎屑中浮出全息投影——烧焦的实验日志正显示着沈栖迟的笔迹：「当机械心脏与人体产生排异反应时，建议启用B计划...」

　　警报声突然撕裂夜空，两人同时望向疗养院方向。沈栖迟的腕表收到紧急通知：父亲病房的玉兰标本突然释放不明气体。她转身时被江砚声拽住手腕，体温透过衬衫传递着熟悉的战栗。

　　"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他解锁手机，监控画面显示穿防护服的人影正在病房喷洒液体，"星海创投三小时前提交了医疗事故报告。"

　　沈栖迟的高跟鞋卡进排水孔，江砚声的怀抱比她记忆里更冷。他颈间的消毒水味混着陨石表的金属气息，将她拽回毕业典礼后的暴雨夜。那晚她也是这样被困在实验室，看着他砸碎应急柜取解毒剂。

　　"跟我来。"江砚声突然扯开通风管挡板，"这条通道能通到病理科。"

　　福尔马林溶液在试管架间折射出诡异的绿光。沈栖迟的裙摆扫过冷藏柜，玻璃表面凝着的水珠留下蜿蜒痕迹，像极了那年写在机械臂上的情诗。

　　江砚声的手电筒光束突然定格在某个标本瓶上。漂浮在防腐液中的机械心脏表面，刻着串微小数字：0327。这是他们获得全国机械大赛金奖的日期，也是沈栖迟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时刻。

　　"当年你父亲接受的不是心脏移植。"江砚声的呼吸在玻璃表面晕出白雾，"而是机械瓣膜植入术的改良方案。"

　　沈栖迟的指甲掐进掌心旧疤："用我们被学术界否定的技术？"

　　"还记得答辩会上那个质疑你的教授吗？"江砚声调出手机里的股权结构图，"他现在是星海创投的医疗顾问。"

　　冷藏室突然响起机械运转声，二十台冰柜门同时弹开。沈栖迟看见无数密封袋上标着自己的名字，日期从2014年3月延续至今——每周三的血液样本、发丝、甚至咖啡杯上的唇纹。

　　"这是..."她的声音被低温冻成碎片。

　　"双盲试验的数据备份。"江砚声举起最旧的密封袋，标签上是她熟悉的字迹：「当机械之心学会疼痛，人类是否还能自称万物之灵？」

　　警报声由远及近，沈栖迟在眩晕中抓住冷藏架。记忆碎片突然拼合：每周三的护理机器人异常，疗养院玉兰花的定期更换，甚至父亲突然苏醒时的呓语——"砚声在等你"。

　　"跟我做个交易。"江砚声将陨石表戴回她手腕，"用这些数据扳倒星海创投，我告诉你父亲昏迷的真相。"

　　沈栖迟的耳坠突然发出蜂鸣，这是瑞士银行保险柜被强行开启的警报。她看着江砚声瞳孔里晃动的自己，忽然读懂他白大褂上的点点污渍——不是药剂，是干涸的血迹。

　　"你伤口的缝合线..."她抬手时被他攥住指尖:"和当年你父亲胸口的一模一样。"江砚声扯开衬衫，狰狞疤痕下埋着银色装置，"这是第327次实验，现在它终于学会如何为你跳动。"

　　走廊传来破门声的刹那，沈栖迟被他推进通风管道。坠落的密封袋在身后纷飞如雪，每片都映着少年时的笔迹：「当唯物主义者开始相信永恒，那一定是爱情降临的明证。」

　　沈栖迟的后背紧贴着冷藏室金属门，寒气透过衬衫刺入脊椎。江砚声的呼吸喷在她耳后，带着实验室特有的松香，腕间沉香手串硌得她生疼。

　　"闭眼。"他忽然捂住她口鼻，白大褂袖口扫过睫毛。门外传来电子锁验证声，红光从门缝渗入，在满地密封袋上爬行如血丝。

　　沈栖迟的腕表突然震动，瑞士银行发来保险柜异常开启的实时影像——穿防护服的人正将泛黄的实验日志塞进证物袋。她认出封面上那抹咖啡渍，是江砚声熬夜写论文时打翻的。

　　"星海的人比预期快三小时。"江砚声的机械表投射出建筑三维图，红线在疗养院地下蜿蜒，"通风管道直通污水处理站，但..."

　　他话音未落，冷藏架突然倾倒。数百支试管炸裂，福尔马林溶液漫过脚背，防腐的心脏标本在浊流中起伏。沈栖迟的高跟鞋陷进黏液，恍惚看见某颗心脏表面刻着经纬度——正是她公寓坐标。

　　"抓紧！"江砚声拽着她扑向通风口。沈栖迟的铂金链坠勾住他衬衫纽扣，金属撕裂声里，她瞥见他锁骨下方未愈的缝合线正渗出淡金液体。

　　污水管的腐臭几乎令人窒息。沈栖迟的膝盖擦过生锈管壁，血腥味混着江砚声身上的消毒水，在黑暗中发酵成诡异的醇香。前方忽然传来水声，应急灯照亮墙上涂鸦——用手术刀刻出的贝塞尔曲线，与她肩胛骨的疤痕如出一辙。

　　"这是..."她伸手触摸刻痕。

　　"你大三那年失踪三天后出现的。"江砚声的声线在管道里产生金属共鸣，"保卫处说是疯子乱刻，但曲线方程对应你当时的体温波动。"

　　沈栖迟的太阳穴突跳。那段记忆始终空白，只有病历记载着"应激性失忆"。此刻腕表突然收到加密文件，2014年3月7日的监控视频里，自己正浑身湿透地给昏迷的江砚声注射不明药剂。

　　"当年你给我用了什么？"她转身揪住他衣领，纽扣崩落滚进污水。

　　江砚声的眼镜片蒙着雾气："你父亲的主治医师没告诉你？那支强心剂的副作用是..."警报声突然炸响，红光中他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小心！"

　　沈栖迟被扑倒在地的瞬间，□□的蓝光擦过耳际。追兵的黑靴踏碎漂浮的心脏标本，防腐液溅在她裸露的脚踝，灼烧感直窜脑髓。

　　"走这边！"江砚声踹开检修口，锈蚀铁梯通向更深处的黑暗。沈栖迟的裙摆被铁钩撕裂，冷风灌进来时，她看见地下密室堆满贴着封条的医疗箱。

　　最中央的玻璃舱内，机械臂正在书写什么。泛黄的纸页上，钢笔字迹随着机械关节的震颤逐渐清晰：

　　「第七十二次实验记录：当阿迟的心率达到110次/分，她会无意识抚摸无名指根。此处皮肤电阻变化与当年佩戴婚戒时的生物电...」

　　"这是你的字迹。"沈栖迟的指甲掐进掌心。

　　江砚声突然剧烈咳嗽，暗红血迹渗出口罩："星海创投想要的从来不是专利..."他扯开某个医疗箱，成摞的诊疗单雪片般飞出，"是他们用你父亲做活体实验的证据！"

　　沈栖迟接住飘落的纸页。2014年3月6日的麻醉记录显示，父亲手术时用了三倍常规剂量的异氟烷。主刀医生签名栏里，"裴之远"三个字刺入眼帘——正是星海创投现任医疗总监。

　　通风管传来密集脚步声。江砚声启动自毁程序的瞬间，沈栖迟看见玻璃舱内的机械臂突然加速书写，墨水在纸面洇出她再熟悉不过的公式——用多巴胺分泌值推导的婚礼誓词。

　　"为什么要做这些？"她嘶声质问。

　　"当年你说唯物主义者不需要誓言。"江砚声的机械表开始倒计时，"我只能把心跳刻进实验室每个角落..."

　　爆炸气浪掀翻医疗箱时，沈栖迟被拽进紧急通道。她的耳膜嗡嗡作响，却清晰听见江砚声最后的呢喃："现在你该明白，327次实验数据里，唯一的常量..."

　　下水道的污水漫过腰际，沈栖迟在漂浮的医疗垃圾中抓住某份泛黄的妊娠报告。患者姓名栏被血污覆盖，但胚胎超声图右下角印着微缩编号——JYS-SQC-0327。

　　当沈栖迟爬出窨井盖时，暴雨已停。月光浇在江砚声苍白的脸上，他的白大褂浸透血污，却仍紧攥着那枚崩落的纽扣。

　　"当年火灾..."她颤抖着去探他脉搏。

　　"胚胎冷冻舱在B区23号。"江砚声的瞳孔开始扩散，"密码是你撕毁的婚书页码..."

　　警笛声由远及近，沈栖迟的铂金链坠突然发烫。她摸出嵌在吊坠里的芯片，在月光下看清表面蚀刻的字样：人类补完计划-第327号母本。

　　江砚声的机械表响起最后一声蜂鸣。全息投影在空中绽开玉兰花，每片花瓣都是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七年来，每个星期三的23点17分，穿连帽衫的男人都会在她公寓楼下修剪玉兰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