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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遗落的药盒 林泽涵的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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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泽涵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吞下了一颗未化的冰块。
"你父亲的事..."林泽涵艰难地开口,"我很抱歉。"
何初景没有回答,他的指尖正沿着玻璃杯口打转,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白皙的腕骨滑落,在桌面洇出暗色斑点。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林泽涵能听见外面老式空调外机发出哮喘般的轰鸣。
"真的很抱歉,"林泽涵的声音有些发抖,"如果我父亲有哪里处理不到位的地方,请告诉我,我可以解决。"
何初景觉得林泽涵的反应特别好玩。那种慌张但强装镇定的感觉,像极了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他抿了抿嘴,忍住笑意。
"吴阿姨还需要多久才回来?"林泽涵又问,"我要亲自给她道歉,我可以等她..."
"不用了。"何初景打断他的话,"请回吧。"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逗弄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蝴蝶。
林泽涵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地赶他走。"我...这件事情真的很抱歉,不要赶我走。"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
"你要是真的抱歉,"何初景靠在墙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不要来打扰我们了。"
林泽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拐杖,石膏腿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你怎么杵着个拐杖就来了?"何初景的眼神里仿佛有笑意,"这是你来道歉的态度吗?"
"我..."林泽涵的脸涨得通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狼狈的样子——裤脚被楼梯间的铁皮勾破,衬衫被汗水浸透,拐杖上还沾着不知道从哪里蹭来的污渍。
"你来道歉有什么用?"何初景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你撞死了我爸。"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得林泽涵喘不过气来。他感觉胸口堵得慌,仿佛有人往里面塞了一团棉花。他想解释,想道歉,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无力的叹息。
"我...我真的..."林泽涵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何初景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想起自己的习题还没有做完,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如果你真的惭愧的话,不如直接给我钱,何初景心里想。他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走吧”,他说,“再不走,我妈该回来了,她应该不愿意看到你。”
林泽涵抬起头看何初景,对方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仿佛是在审判他。
他杵着拐杖,艰难地站起来。他的石膏腿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像某种濒死的动物在挣扎。走到门口时,何初景叫住了他。
"能加个微信吗?"少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如果你真的想补偿我们的话。"
“啊?”,林泽涵愣了一下,随即慌忙掏出手机。他的手机是刚出的最新款水果手机,而何初景的手机好不到哪去,边角处有明显的磕碰痕迹,也不知道用了多久。
"当...当然可以。"林泽涵的手指有些发抖,差点没拿稳手机。他扫了码,还没来得及发送好友申请,身后的门就重重关上了。
砰的一声,林泽涵回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突然觉得自己走得太过窝囊。
何初景的微信昵称是一个英文字母“e”,头像是一只独眼猫,猫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这不像网图,倒像是随手拍的——何初景家里还养猫?他刚才怎么没看见?
发送验证消息后,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林泽涵迫不及待地点开朋友圈,却只看到一条冰冷的横线。他苦笑着收起手机,安慰自己对方或许根本不爱发朋友圈。
他苦笑着收起手机,杵着拐杖慢慢走下楼梯。
下楼梯也并不轻松,林泽涵杵着拐杖,小心翼翼地往下挪。石膏腿的重量让他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拐杖尖在地面敲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那块缺了水泥的台阶就在眼前,像一张张开的嘴,等着吞噬粗心的过客。林泽涵记得自己上来时差点在这里摔下去,现在更是格外小心。他先是用拐杖试探了一下,确定位置后,才慢慢把重心移过去。
林泽涵屏住呼吸,慢慢挪动拐杖。拐杖尖碰到铁皮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比这声音还要大。一步,两步,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终于安全跨过了这个陷阱。
终于成功走出这栋居民楼,林泽涵觉得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他深吸一口气,鼻尖那股若隐若现的薄荷味似乎还在,那是何初景身上的气息。
他拦了辆出租车回家,钻进后座时,石膏腿不小心撞到了车门,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报出自家小区的名字,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连忙打开,却发现只是条垃圾短信。
林泽涵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为什么要拖着伤腿跑到这种地方来自取其辱?何初景那种人,好像根本不需要他的道歉和补偿。
但当他闭上眼睛,眼前却浮现出何初景靠在墙边的样子。少年白皙的脖颈上浮着青蓝的血管,眼镜片后的眼睛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还有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泽涵觉得好像感觉在哪里见过,但又说不上来。
他习惯性地摸了下自己的外套口袋,发现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不见了,他的心猛地一沉——出门前装着的硝酸甘油药盒不翼而飞,那是自己的康复时期需要吃的药。
......
何初景此时正倚在窗边,似笑非笑地把玩着那个掉在沙发上的药盒。他早就注意到,当林泽涵坐到沙发上的那一刻,药盒就悄悄探出了头;当对方低头忏悔时,药盒便完全滑落出来。他急着赶林泽涵走,也是因为这个——他不想让对方发现药盒掉了。
何初景的指尖摩挲着药盒边缘,脑子里已经盘算好要讹林泽涵多少钱。这盒药或许拴不住一个富家少爷,毕竟他可以重新买一盒。但何初景清楚地知道,只要林泽涵对他的愧疚是真的,他就有办法牢牢拴住这个人。
何一个精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他只需要装得够惨,就能从林家独子那里榨取更多利益。那可是林氏集团的继承人,他得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所以他才装作没看见掉出来的药盒,所以他才在最后关头加了林泽涵的微信。
然而,这个计划在他看到林泽涵的一条朋友圈后,突然升级了。
“今天和男朋友分手了,唉”,后面还跟着两个哭哭的表情,配图是一杯酒,酒杯上凝结的水珠在泛着光泽,环境似乎在酒吧。
"男朋友?"何初景不自觉地念出声,手指无意识地滑动屏幕。
林家这个的贵公子竟然是个同性恋?这个发现让他既震惊又兴奋。
何初景的大脑空白了几秒。他想起自己唯一一次接触同性恋话题,是在一本破旧的犯罪小说里。那个故事里的凶手也是个同性恋,最后因为感情纠纷杀了人。
他下意识地想离林泽涵远点,但突然转念一想,如果自己能成为林泽涵的男朋友,能讹到的钱岂不是更多?
虽然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不适和抵触,但为了钱,他决定忍了。
他仔细翻看林泽涵的朋友圈,发现那条五个月前的分手动态之后,对方发的都是些旅游、赛车、游戏之类的内容。看来这位贵公子现在确实单身。
何初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走进母亲的房间,坐在那张老旧的化妆台前。镜子里映出他略显苍白的脸,黑框眼镜下的眼睛泛着琥珀色的光。他摘下眼镜,凑近镜子仔细打量自己——皮肤白皙,双眼皮,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很高,嘴唇的颜色很淡,像是被水洗过的樱花。
他不知道林泽涵会喜欢什么样的类型。从小到大,他听过太多人夸他长得好看,还有人夸他长得像新疆人,但那些赞美从未在他心里激起过任何波澜。此刻,他却莫名在意起自己的容貌来。
何初景拿出手机,在搜索栏输入"男同性恋喜欢的长相和类型"。网页加载的几秒钟里,他的心跳莫名加快。搜索结果跳出来时,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了解到,男同性恋中可以分为"1"和"0"。"1"可能会喜欢可爱的"0","0"可能会喜欢强壮的"1"。何初景对着镜子眨了眨眼,试图分析自己属于哪种类型。
皮肤白皙,双眼皮,脸型偏小,骨架纤细...他摘下眼镜,发现自己的长相和网上对"0"的描述出奇地吻合。那么林泽涵应该是"1"吧?那个单眼皮,有着小麦色皮肤的高大男人。
这个认知让何初景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猛地站起来,差点碰倒桌上的香水瓶。"不对!"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应该是喜欢女孩子的。"虽然他还从未谈过恋爱,但依稀记得小学时经常和女生一起玩。那时候,他好像还暗恋过班上的文艺委员,那个总是扎着马尾辫的女孩。
何初景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动。装"0"只是他的战略,是为了从林泽涵那里获取更多利益的手段。他反复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演戏,就像他曾经在父亲面前装出乖巧听话的样子一样。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变得坚定而冰冷。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远处传来闷雷的轰鸣。何初景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掌握了最关键的那张牌。只是他还没意识到,在这场精心设计的棋局里,可能他自己也正在成为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