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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止痛片失效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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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泽涵从医院出来后,心中始终萦绕着一个疑问——何耀的家庭背景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林家上下对这件事讳莫如深,甚至连一向疼爱他的母亲姜付蓉也避而不谈?每次他试图提起这个话题,家人总是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仿佛何耀的存在是一个禁忌。
林泽涵气不过,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让他愈发烦躁。他觉得自己有权知道真相,尤其是这件事还牵扯到他与何耀之间的纠葛。于是,他决定不再等待,特意起了个大早,趁林景善还没有去公司,直接去找他对峙。
林景善的书房里,气氛凝重。林泽涵站在书桌前,目光坚定地看着父亲:“爸,我需要知道何耀的家庭情况。我有权知道。”
林景善放下手中的文件,抬眼看向儿子,眉头微皱:“泽涵,这件事不是你该过问的。”
“为什么不该?”林泽涵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何耀的事已经影响到我了,我有权知道真相!你们为什么总是瞒着我?”
林景善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并没有好处。”
“可我不想再被蒙在鼓里了!”林泽涵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和无奈,“爸,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能力承担这些。”
林景善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终于松了口:“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何耀的住址,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林泽涵急切地问。
“你要有诚意,亲自登门道歉。”林景善的语气不容置疑,“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你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林泽涵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答应。”
林景善将一条位置信息发给了林泽涵:“这是何耀和他家人的住址。记住,态度要诚恳,不要冲动。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林泽涵看着手里的消息,心中五味杂陈。
直到一条详细的地址摆在自己面前,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破坏了一个原本平静而幸福的家庭。
他盯着那条地址,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地址位于城郊的一个老旧小区,离市中心很远,是他几乎从未踏足过的地方。那里没有繁华的商业街,也没有高档的住宅区,只有一片片低矮的楼房和狭窄的街道。林泽涵很难想象,何耀竟然住在这样的地方。
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站在父亲的书房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脑海中一片混乱。
“我到底做了什么……”林泽涵握紧手机,指节微微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不得不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无论如何,他都必须亲自去一趟。他隐隐觉得,这件事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
林泽涵拒绝了司机的接送。即使右腿的石膏让他的每一步都显得笨拙而艰难,他依然固执地拄着拐杖,独自踏上了这段旅程。他觉得,坐着豪车去道歉,就像在伤口上贴一张镶金边的创可贴,虚伪得令人作呕。更何况,将豪车开进那片破旧的街区,怎么看都像是一种无声的炫耀,甚至是一种隐形的霸凌。
他选择了地铁。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当头一棒——那个地方根本没有地铁直达。他只能先坐到最近的站点,再换乘公交车。地铁里,他的拐杖和石膏与他那张帅气的面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吸引了无数目光,像一盏移动的聚光灯,甚至有人问他是不是在cos什么角色。
地铁工作人员几次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都被他礼貌而坚定地拒绝了。"我不是残疾人,"他说,"只是暂时行动不便。"工作人员无奈地摇头走开,留下他独自面对拥挤的车厢。
几年没坐过地铁的林泽涵,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人间疾苦"。因为他根本抢不到座位,天都塌了!
他像一根摇摇欲坠的芦苇,在人群中艰难地保持平衡。拐杖被挤得东倒西歪,石膏腿时不时撞到别人的行李箱。直到换乘第二趟地铁,他才终于抢到一个座位。汗水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黏在座椅上,像一块即将融化的橡皮糖。他在心里暗暗发誓,回去一定要让父亲多投资公共交通建设。
出了地铁站,烈日像一把烧红的铁钳,夹得他喘不过气。他在公交站台等了整整半个小时,阳光将他的影子烤得发烫。他对阳光的贪恋再也不会有,他想。
终于,一辆老旧的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来,车门打开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林泽涵艰难地挤上车,拐杖差点卡在台阶上。
公交车颠簸着驶向目的地,窗外的景色逐渐从繁华变得破败。高楼大厦被低矮的平房取代,宽阔的马路变成了狭窄的巷子。林泽涵望着窗外,恍惚间觉得自己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与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截然不同的世界。
下车后,他站在路边,望着眼前这片陌生的街区。斑驳的墙面上贴着各种小广告,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空中交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油烟和霉味的复杂气息。几只流浪猫从垃圾桶旁窜过,发出刺耳的叫声。
林泽涵深吸一口气,拄着拐杖慢慢向前走去。他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背上,石膏腿也开始隐隐作痛。他走到巷子深处,一家理发店的霓虹灯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泽涵停下脚步,看着玻璃门上贴着的"丽昕理发"几个字,心跳突然加快。他知道,自己离那家人越来越近了。
......
今天,便利店老板临时有事,何初景难得在家休息。由于暑气实在难耐,所以他破例进母亲的房间,打开空调,凉风瞬间驱散了黏腻的汗水。他坐在吴丽昕的化妆桌前,摊开习题册,心里暗暗发誓明天一定要多值几个小时的班,把电费挣回来。
正在思考一道导数压轴题时,何初景隐隐约约听见自家的门好像响了。何初景愣了一下,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家已经很久没有访客了,连推销员都懒得爬上这栋老旧的居民楼。
但下一秒,敲门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这一次,他确信自己没有听错。
何初景放下笔,走到客厅。他以为是母亲忘带钥匙了,或者又是哪个不知趣的净水器推销员。他凑近猫眼,透过那层模糊的玻璃,看见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林泽涵。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林泽涵的脸,即使他的肤色从病床上的苍白变成了小麦色,即使他此刻正拄着拐杖,满头大汗地站在将近40度的酷暑中,何初景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左眼下的泪痣,脖子上淡淡的疤痕,还有那上薄下厚的唇形——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他,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位林家贵公子。此时,正杵着拐杖,站在将近40度的城中村的夏天,站在自己家的门外。
何初景的心跳突然加快,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所措。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些许不耐。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搭上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清醒。他知道,这扇门一旦打开,某些东西就再也无法挽回。
但他还是转动了门把手。
林泽涵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爬上这栋老旧的居民楼。楼梯间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油烟混合的复杂气息。即使是在白天,这里也昏暗得像深夜,唯一的光源是偶尔从破损的窗户透进来的几缕阳光。更让他崩溃的是,五楼拐角处的声控灯坏了,他只能摸黑前行。
走到第三个台阶时,翘起的铁皮勾破了他的裤脚,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到第六个台阶,他一脚踩空,差点摔下去,才发现那里缺了一块水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到了目的地,林泽涵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背上。他抬手敲门,却迟迟没有回应。每一下敲门声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愚蠢——也许家里根本没人,他像个傻子一样拖着石膏腿爬了六层楼,就为了吃闭门羹。
他绝望了,心里有股无名火在发酵,就在他即将爆发的那一刻,门突然开了。
"你好,请问找谁?"
面前的少年比他矮了半个头,皮肤白皙,蓬松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即使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镜,也遮不住那双迷人杏仁眼里透出的清纯。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泽涵愣住了。所有的怒火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他对着这张好看的脸说不出什么重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忘了来这里的初衷。眼前的少年像一剂镇静剂,让他躁动的心突然平静下来。空气中飘来淡淡的薄荷香,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让他恍然想起在医院里反反复复做的那个梦,想起那片茉莉花海,想起那枚腐蚀的硬币,想起那个站在雨里哭泣的少年,好像也是用同样的眼神这样看着自己。
清纯但让他不安。
“你好,请问你找谁。”
何初景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这才从恍惚中惊醒,意识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在头脑里疯狂组织语言。
"我...我来找吴丽昕,"林泽涵有些慌乱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烈日烤过,"我是林泽涵。"
"你就是林泽涵?"何初景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冷笑。那笑容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破了空气中的沉闷。上一秒还被暑气蒸得头晕目眩的林泽涵,此刻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连带着石膏包裹的右腿也开始隐隐作痛。
何初景的目光落在林泽涵的拐杖上,又扫过他额角的汗珠和勾破的裤脚,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诮。"进来吧,"他侧身让开一条路,"外面热。"
林泽涵杵着拐杖,艰难地跨过门槛。屋内比楼道凉快许多,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薄荷的气息。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客厅——老旧的沙发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毯子,阳台上摆着几盆绿萝,藤蔓顺着墙壁爬满了半个阳台。
"坐。"何初景指了指沙发,自己则靠在墙边,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林泽涵突然感觉到,这个看似清瘦的少年,身上却有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吴阿姨不在吗?"林泽涵试图打破沉默,声音却显得格外突兀。
"她出去买菜了,"何初景淡淡地说,"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
林泽涵握紧了拐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原本准备好的道歉词,在何初景冰冷的目光下,像烈日下的冰块一样迅速融化。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何初景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走到茶几旁,拿起一个玻璃杯,倒了些凉水,却没有递给林泽涵,而是自己喝了一口。"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有些人,就算死了,也会继续折磨活着的人。"
林泽涵猛地抬头,对上何初景的眼睛。那双好看的杏仁眼里没有一丝温度,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踏入了一个无法回头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