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好像 ...
-
最后是妇人反应不及的呼喊
“快来人,快来人啊,把之前的大夫都叫过来......”
白光后是没有边际的黑暗,其中间或响起琐碎的声音,
“大夫,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可都说不当事的...…”
“老爷,夫人,这病说来也......”
“......也许......先试几日......也无能为力啊......”
......
她终于睁开了眼,
很快又闭上了眼,
她试探地半眯着眼:一片金灿灿,
复又微微睁开:一张巨大的光幕,
再睁大来看:照亮黑暗的文字瀑布:
“哎呀呀,这女配身体也太虚弱了,之前动不动就发呆,这会直接突然晕倒,还好是在床上,不然脑袋都得这么摔坏!”
“估计也没几天好活了吧,等她挂了,我们也许就能去看男女主那边的视角了。”
“哎,我还挺吃她的颜的,弱质病美人,可惜自古红颜多薄命......”
“啧啧,上面的还文艺上了,先前作者的设定可不是这样的,这可是个妥妥的炮灰女配要趁男主失势去退婚和羞辱人家的,要不是现在流行什么白月光和替身文学,啧啧,真是酸掉牙的改动还白浪费男主一个美女后宫,还不如让男主以后来打脸收服呢!”
“上面的土老帽真恶俗,还喜欢看废材逆袭的龙傲天后宫文呢,出门左转去你的男频文里做梦吧”
“呃,都是来看文的怎么还吵起来了,看这种都猜得出走向的套路网文,谁又真的比谁高贵呢,也就现在新开发的这个能自动生成画面的新模式还有点看头,不然内容都是一坨好吧......”
“就是,大家文明阅览有什么好吵的,就冲这代入感十足的画面和美得出奇的美女,是不是史我尝完自有定论!”
“补药啊,我的柔弱白月光——”
“上面的不要乱说,这哪里是白月光,这就是个没水平的作者为了赶潮流改出来为虐而虐的误会......”
“你才是不要乱剧透好吧,这么嫌弃这不还是在二刷呢?”
......
“......”
或许真的得了谵妄......她呆呆地望着,
“你们到底是什么?”
眼前排山倒海的文字你追我赶地流动着,有如情人间的俯首帖耳,又无所顾忌地将她远远抛开,一种奇异的感觉流刺入她依旧懵懂的意识,失去克制的本能兀自牵动着她唇舌,
“什么叫我快死了,什么叫小说,女配是什么,说的是我吗?还有什么男主女主?”
……
来自黑暗之外的只言片语早就无影踪了,而作为唯一光源的金色文字以它独特的频率继续流动着,仿佛嘲笑着她的自讨没趣,
她又拼尽全力喊了几句,黑暗寂静无声,闪光的文字依旧自顾自地交谈着,像一个在许多陌生人之间来回交换的传话簿,来往间以永远不会见面的态度互相倾轧,而不断被讨论着的她则没有收到邀请。
“又是梦吗?”
如果她确实没有疯魔的话,
但如果只是梦,那只要等着就能醒来了吧?
……
应该不是。
吴峥贤不知为什么有种强烈预感觉得自己一定要做些什么,否则将被永远困在这里,直至生命的尽头。
墨色沉如无月之夜的深潭,除了眼前溢散的微弱金光再无其他光源,她试着活动自己的手脚,黑暗温和地浸泡着她的躯干,不由分说地桎梏着她的行动,连带着刚刚生发的意识也被流水拖向了深处。闪光的文字仍在自如跳动着,瀑布一样的金光和似古非今的遣词造句,劈头盖脸地不断指向着她∶解除婚约,病死,女配,男主和女主,网文……
她有些抗拒地再次闭上眼,
应该这样无意义地在黑暗的湖水里沉浮了许久,如果现实中这些文字只如尘埃般薄薄一层覆在眼前,那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好像昭示着这是一切的伊始。如果一直以来的人生都只存在于这些荒诞的文字下,那她应该原本就生活在妄境。
有另一个地方的人,在和她们所处的情境相对的戏台下,戏谑赏玩她们所有的怨恨痴嗔喜怒悲,如果说戏曲里的痴男怨女要修成正果总要像西天取经那样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方显这份真情的弥足珍贵。
但现实并没有这么多曲折九转又点到辄止的磨难来推进故事的发展,于是就需要如鱼入水潭那样,有周围环境协同运作来助力,正所谓绿叶衬红花,可进入水潭的鱼尚要与水潭同生共荣,命运相依,那她呢?
“呃呃,所以我们现在是要等着女配彻底咽气才能转视角吗,难道她还有苏醒的可能?”
“别吵,等我看30秒广告复活她!”
“所以为什么我们的视角会在她这里而不是在男主身上……”
“甚至也不在女主身上捏~”
“不会这姐们剧情还没走完吧?难道我们现在就光看她躺在床上治病了吗?”
“谁知道呢”
……
谁知道呢?看起来背后这些人看不到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而现实中突然昏迷的她好像已经快死了……
就算她可能原本甘愿一无所知地成为他人的养料,理所当然地在怠惰的温泉里溺毙,或许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什么惩罚而是死得其所的奖赏,即使生来衣食无忧的高门士族,也有对于他们来说生不如死的痛苦。
枉论原本无力撼动的大山太多,即使她已经习惯于佯装无奈实则逃避地顺从和遵守,以至于欺骗自己历来无欲无求,可以接受一切突如其来的不公和磨难,于是长辈们夸赞她娴静得体,能堪大用,原来也只是本能和环境在让她走一条早已铺好的路。
但是如果稍微去撕裂这样的顺从,违背既定的规则,无所顾忌地去探寻自己的意愿与真实,那应该会被当作愚不可及的罪人被指责不识好歹,狂妄无知,最后收回原本施予她的一切体面与富足。
好的出身,尚未出错的履历,从来不是无可替代的。顺遂的道路挤满了等候的人。
她总是喜欢在行动之前先给自己累积足够的推脱成本,就算拼尽全力的失败也不会让自己过于受挫,但如果原本造成这一切压抑的现实都是虚假的呢?
而这种虚假马上要夺走自己这个被告知可有可无的生命……吴峥贤突然有些想笑,也许是笑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幡然醒悟,也许是笑自己过去愚昧无知被人蒙在鼓里一本正经地过着荒谬的生活,又或者是笑只是现在这样的情境就可以让原本的自己温和地走进死亡。
眼前给予她光亮的文字静静流淌着,在这片浸没她的黑暗中无声地倾诉着它的温情。
吴峥贤得以继续自得其乐地发散着思维,或许上天对她已经足够仁慈,让原本承富足人家荫蔽长大的弱质女子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又得以轻易窥得这个世界的真实一角,还慷慨大方地让她选择自己或生或死的命运,根本无需多作考虑那或许存在的第三条路,人当然要活下去,更何况她本来拥有那样完美的人生。
容纳着她的暗流有些饱胀地推挤着剩余的知觉,眼前的金光开始消融了,逐渐破碎的金屑被愈发鼓动的黑暗不断包裹着,离开的答案似乎是呼之欲出的,
“咳、咳……嗬……”
……
“小姐!”
一声旁人的惊呼,额前一点冰凉尖锐的刺痛,她陡然睁开了眼,熟悉的天青色床顶映入眼帘,
“无恙?”
“我在!小姐,您终于醒了!夫人,小姐醒了!”原来是自己那个从来可爱的丫鬟喜极而泣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陌生的女声:“好了,这会终于见效了......夫人,还有这个小丫头,过会再上前来,等在下施完剩下的针......”
“那便有劳女医了。”母亲疲惫的声音和一些窸窣的走动声渐渐远去。
是了,随着全身知觉的慢慢恢复,一阵阵酥麻的刺痛从四肢百骸传来,正要动作,
“小姐还请再忍耐一会儿,疼痛是在帮您恢复感官。”
“好......”
有好闻的药香漫上鼻腔,一抹飘逸的白纱拂上她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