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春到小桃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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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色倾城》
楔子：春到小桃枝
春初至，桃花蔓延开的馨香，如美人粉颊，惹了满城烟柳与其缱绻缠绵。
京都春日游子最多，都为赶一番春色般美好的前程路，故而使此地热闹非凡。
然而春风吹乍暖，却忘了顾及城南云扇。
云扇院。
桃花倒绽出了满院锦簇，却依旧挥之不去一丝凉意。
偌大的院落里，只居两人，与其说是冷清，不若说是寂寞才对。
桃树下的雪衣少年随手把琴弦拨出一串乱音。
寂寞？
他低头浅笑，睫毛下投出小片清郁的阴影。
怎么会，自己怕是忙得紧呢。
想到这里又抬起头来看向眼前的人。
“玉竹桃，不去挽佳人赏花，来这里找我这个无趣的人做什么？”
对面人似未听到调侃，看了一眼院内清雅精致的景色，拂开袍子席地而坐，动作随意至极。
“谁来找你，我只是得些好茶叶，给金婆送来。”说罢似要验证自己的话一般，眯起清澈的眼睛前前后后打量了一圈，“可你这院子大，我找不到金婆就只好循着琴声找你来了。”
少年看着对面的人仿佛极有理的样子，暗自好笑。
“金婆就在那座竹阁里，”少年所指的方向传来纺布的声音墩实沙哑。
“这院里只住我们两个，你是知道的。”
玉竹桃被拆穿倒也不恼，只是继续道：“子墨，茶是有的，不若你替我送去吧，我还有些事的确是要找你的。”
说罢也懒得看少年表情，换了个姿势，干脆靠在树下，微眯了眼睛，身上锦服的前襟松散了些，倒衬出些随性不羁来，便任由叶的影子遮在脸上，半晌却不再说话。
少年饶有兴致的看了他一会儿，似知道他的来意般开口：
“原因呢？”
玉竹桃睁眼看了他一眼，随即又悠悠然闭上，语气却转为郑重：
“樱烟说喜欢御膳房的厨子。”
心里对这番奇怪的逻辑哭笑不得，少年疑惑笑问：
“那又关我什么事？”
“……”
“……”
“夏扇！”
似乎对这句话很不满，玉竹桃从地上跳起，恨恨地看着少年。
被称为夏扇的少年摇头无奈道：“罢了罢了，这就随你去，免得你跳来跳去坏了这里的景致。”说罢起身，随着他的动作，衣襟上飘落一地桃花。
走几步又想起什么般回头道：“茶你自己给金婆送去，我知你府上有极品的茶海。”
玉竹桃摇头笑笑，也随之起身，这会儿却气度优容，全然没有刚才的样子，缓步向竹林中小阁走去。
小阁中的老人似听到了他二人的谈话，机杼声停顿了一下，隐约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
紫暝宫。
“皇兄，你又输了。”软软落下一子，少女歪坐在美人靠上，眯着眼懒洋洋看着对面的男子。
“非月自知棋艺不如清儿，甘拜下风。”对面石椅上却是个锦服公子，也算得上英俊的相貌却带了丝傲气，皱了皱眉，看着棋盘遗憾摇摇头。
对面少女抬抬手，便吹了些许微风，笑碎了一池春水：“不是不及我，”连声音也是慵懒而柔媚：“哥只是心不在棋罢了。”
他二人在紫暝宫湖心小亭，而亭中央有块天然大石，放了棋盘，春风吹过黄昏的水面，碎了满湖夕阳淡血色，甚是妖娆美丽。
奇怪的是已然如春，天日很暖，少女却还带了一幅薄黑色蚕丝手套。
对面自称非月的男子不再看向棋盘，而是抬头向着对面美人靠上清丽的女子道：
“知我者，莫过清儿了。”
直到少女眸中出现了某些颜色，非月才释然的笑笑。
少女发间银钗有些松，掉下一丝墨云也不伸手去拢，只是抚过身边巴掌大黑猫的光滑的皮毛，后者因被吵醒不情愿在她身上蹭了蹭鼻子。
“哥，你便放心吧。像这棋局，胜败固然重要，终究是养性。忧心又有什么用处，不过是平添焦虑了。”
“那么……”非月似乎还是想确定些什么，“清儿是否……”
少女看向对面的男子，声音依旧慵懒却夹杂了丝凌厉的打断了他：
“你要明白，应得的，便赐予你，不应得而占有，终究是饕餮之心罢了。”
非月迎上少女的目光，却只见到一片波澜不惊的湖，微冷。
他凛了颜色，认真地对视着少女的眼眸，一字一句说：“清儿，你也要明白，这本就是非月的。
说罢，又起身，眸子里多了些情绪，他微微净心，又弯起嘴角笑笑：
“天时已晚,非月改日再来看望清儿。”
转身欲走，身后少女却突然开口：
“皇兄，前些日子我府上送贡鱼的王老伯去世了，我懒得去找人替，你那里若有闲人便派了来吧。”
对这似乎不知头脑的插话，男子却并没有感到突兀，只随口道：
“明日便遣人来给你。”他逆光而立，在如血残阳中的背影看不见表情。
身后人听罢似乎是放了心：“清儿不送了，皇兄慢走。”
非月回头深深看了少女一眼，却发现少女已经斜靠在软靠里，微微闭上了眼睛。
待到他刚走出亭，却隐约听到风中传来些许抓不住的声音，断续连成一句几约不闻的话。
“若真是你的，这荣华，帮你夺来又何妨。”
他脚下没停顿，嘴角却深深勾起，漾开笑容。
何止是荣华啊。
身后少女此时懒懒睁眼，眼里已盛满笑意，嘴唇轻启道：“果然，我的日子还是太无趣了……”
身边的黑猫甜腻的叫了一声，似乎是在同意少女的结论。
紫寿宫。
玉斑乾任由宫女解下黄袍紫冠，卸了腰间玉带，有些疲惫的坐在椅子上。
在他身旁站了一名中年妇人，端庄谨淑，正值成熟风韵，自有番风流气度。
她递了盏茶，伸手帮玉斑乾揉着太阳穴：
“皇上心忧天下，但也不要累垮了身子才好。”
玉斑乾似是感动一般，深深看着眼前的人，温和的轻声问道：
“慕环，你跟朕在一起多少年了？”
“回皇上，臣妾侍奉皇上已经十五年了。”
冯慕环回望了眼前的男人，那是她的帝王，还记得初见时还是俊秀少年，那时的他，还带着狂傲和不羁，思量起那番气度仿若还是昨天，现在的他两鬓虽已染斑白，浑身上下透露的帝王威严与力量却早已胜过当年。
玉斑乾思索了一会儿，问她“慕环，你可想过做皇后？”
转头看向身旁妇人，眼神却是一把有力的刀，将慕环意识中所有的外衣与包裹生生剥开，直刺向内心，刺得她满心疼痛，鲜血淋漓。
如此突兀的一个问题，这样的时间问出，似乎也为了是让人猝不及防的。
冯慕环心里异常惊恐。
“臣妾未想过。”
妇人回答却从容而镇定，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这倒不是作假，自己也的确是避开了皇后的位置才可安然处于皇宫十五年，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十五年的腥风血雨，而如今的自己也不再是当年初入宫中的天真的小姑娘。
在这深宫之中，谁知谁的笑容掩藏了什么在背后，唯一可以使自己全身而退的，只有当下远离，等待一切戏码的结束。
但是，现在，好像要被迫饰演些什么戏角了。冯慕环心中略微自嘲，等待着眼前这男人的下一句话，那句决定自己角色的旨意。
“那好，”玉斑乾眼中流露出了不能抗拒的威严，口中的语气却随意仿佛说的是一件家常的事情一般“明日便废后，改立你为后。”
金口玉言，乃是口谕圣旨。
只是，太突兀，竟然让人无力招架。
冯慕环心里怎不知废后不是儿戏，岂是自己一句话就改变得了的，当今皇后母仪天下未有瑕疵，废后自然要加罪，况且天下人看着的，虽说欲加之罪，不患无词，但这也应是风雨的前兆了吧。心里慌乱一片，却还是盈盈拜下，低头谢恩，语气里听不见一丝感情。
“臣妾叩谢皇上圣恩。”
未听到想象中的平身，却被一双有力而又温厚的手拉了起来：
“慕环，你莫要惊慌。我只是想，若有一天朕真的一无所有，至少还有你陪在身边。”
声音如此真实诚恳，实在无法丈量揉了多么深沉的情感在其中。
这语气太过苍凉而孤独，甚至是有些无助……竟连旁边的宫女眼中都微湿了。
冯慕环猛地抬头，满眼慌乱，直视着玉斑乾深邃的眸子，半晌才想起似乎不合乎礼节，又低头温了声音：“皇上今儿个说的什么话，臣妾……”
未等她说完，玉斑乾把她拉进怀中柔声道：“以后会吃苦，也不要怪朕，朕的身边，便只有你一个可以让朕信得过的人了。”
十五年的感情有多深，冯慕环没办法测量。
但自古帝王多无情，在这深宫之中，活下已是不易，她不再年轻，早已不会幻想执子之手的地久天长。
于是心里不再多想，只是伸了手，回应了这个有些温暖的拥抱。
墨色园。
“莫执事，青白玄朱四司各部今日的回执呢？”
问话的是一位妙龄少女，眉似青山黛，唇若樱浅红，冰肌玉骨，清雅脱俗，竟像是天上下来的美人儿般。
身旁着一身黑色武装男子异常恭敬的双手递上薄册，坚毅轮廓的脸没有一丝表情，与这满眼的绿色园子极其不搭。甚至可以说是煞风景了些。
少女时似乎适应了般，身旁男子满身料峭气质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粗粗看了看，用朱砂勾画几笔，递给男子：
“以后尽量在顾怜痕回来之前把回执给我，我来审批。莫要等到那个傻子回来，到时候，他就又要抢着批些不知所云的东西了。”
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常态，依旧面色冰冷问：
“若是顾园主非要看……非要看您优美的字迹呢？”
少女抬眼看了他一眼，顺带着翻了个白眼，煞是可爱，她咬着音儿一字一顿说：“那就让他来找我，我亲自让他看看我优、美、的、字、迹！”
那男子似乎才是极放心了，答道：“是。”
“还有，近日让你的鸽组准备好，可能要大量的发派任务了。”
“是。”
“再有就是，以后别再板着那张冰脸，坏我一园景致。”
“是。”男子回答依然干脆利落，脸上冰寒却丝毫不见溶化，说罢闪身消失。
少女看着满园绿色，似乎知道自己的建议对冷面男子没什么作用，摇摇头，又微笑了一下，浅浅唤道：“傻人，还不快出来。”
不知从何处走出名男子，手中闲闲摇了把折扇，脸上挂着不羁的，甚至与刚才男子比起来有些过于随意的笑容。
虽如此，乍看一眼，也不由人叹，这相貌真好一位浊世佳公子，即便是声音，也清冽如青玉的：
“小痕儿，若不让我审批，岂不是荒废了我的满腹才能？”
只是台词实在有些让人汗颜。
“以后你就会忙起来了，任务发派都给你来做。”少女看着他，眼里深深揉了些道不明的情愫：“况且，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操劳着。”
顾怜痕轻笑着把少女拥进怀里：“小痕儿，还是你最心疼我。”
少女看着他又带了痞子模样，伸手拧了他的腰，疼得他龇牙咧嘴全然丢了形象才满意道：“不要在哪里都叫我小痕儿啊小痕儿的，”学着顾怜痕的声音，少女打了个冷战：“顾怜痕，我现在可是水芜园主。若真是你不小心漏了嘴，吃好果子的可是你自己。”
顾怜痕收起笑容，认真紧搂住怀中的人儿。
“何必呢，你何必跟我受这苦呢，你莫不如——”
少女打断他的声音：
“怜痕，你对我好，我自然要还给你，这便是我对你的感情，你莫要劝我，若是你自己担着，怕是又不知道捅出什么漏子了。”语气中的严肃与决断已经不容顾怜痕有任何的回绝与否认。
顾怜痕原本深邃的眼中瞬间升起蒙蒙大雾，隐蔽了眼眸里犀利的感情，只伸手宠溺的摸了摸水芜的头发：
“好，你喜欢的，便都依你，你想要的，便都给你。”说罢又轻笑了起来。
痕儿，这是我现今能给你的，但是，不够，远远不够。
总有一天，你会懂得，我对你，已然是情深似孽。
[ 命运的齿轮在你我不知的黑暗角落紧密啮合，前进着时间积淀的生命哑剧。
安静地上演着早已安排好的情节。
谁将功德圆满，谁将万劫不复，又有谁，将在这一场剧谢幕的时刻，饰演那千疮百孔的神……这些都不重要。也不过是一出戏而已，成败是非终成灰，血泪可尽心可悲，但最终的最终，也仅仅是留下一个故事，淋漓尽致的等待着，仅仅是一个墨点的收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春到小桃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