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则之外》央央七月

112、你在我的身上认出了谁

　　王初钦的心猛地一提，瞬间被巨大的期待和更深的紧张攫住。

　　他几乎忽略了这句话背后可能蕴含的其他意味，只沉浸在她愿意主动与他交谈的喜悦中。

　　“好，吃完再说。” 他连忙应道，招手示意侍立的佣人撤下所有餐具，并低声吩咐他们可以提前下班。

　　偌大的宅邸与湖畔平台，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

　　“等我一下，我去拿甜品。”王初钦起身，他想用最后一点时间，平复一下过于激荡的心情，也为即将到来的‘对话’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孙一莎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王初钦转身快步走向屋内。

　　夏日的白昼很长，此刻夕阳才逐渐沉入地平线，天边还残留着一抹瑰丽的紫红色晚霞，与渐渐深邃的靛蓝色天空相接。

　　孙一莎缓缓站起身，高跟鞋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轻响。

　　她走到平台的栏杆边，环抱着双臂，指尖微微陷入手臂的皮肤。

　　眼前，最后一缕残阳被地平线吞没，白日里绚烂夺目的向日葵，此刻在渐浓的暮色中褪去颜色，变成一片沉默的、摇曳的暗影，轮廓逐渐模糊，终将隐于彻底的黑暗。

　　就像某些执念，某些纠缠，也该随日光一同熄灭。

　　自那晚在外公家翻到那本尘封的素描本后，某些被强行压制或遗忘的碎片，总会不时地、不受控制地浮现。

　　那些关于乒乓球拍沉重的手感、肌肉极限的酸痛、某种巨大压力下近乎窒息的紧绷、以及一种更为深沉的、关乎牺牲与抉择的痛苦……它们模糊不清，却带着真实的情绪重量，干扰着她引以为傲的理性和冷静。

　　她厌恶这种感觉。

　　她讨厌这种被未知情绪侵扰、无法完全掌控自身感受的被动。

　　她需要绝对的清醒与掌控。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王初钦捧着刚刚制作好的、点缀着新鲜浆果的香草冰淇淋甜品走回平台，看到的就是她这样立于栏杆边、仿佛要融入夜色的背影。

　　那背影，高挑、优雅、冷漠，与他梦中那个短发、劲瘦、带着运动员般锐利气质的侧影，几乎找不出任何相似之处。

　　为何会将她们混淆？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闪过，带来一阵轻微的战栗。

　　王初钦甩甩头，将这不合时宜的疑惑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甜品轻轻放在铺着洁白桌布的圆桌上 ，瓷器与玻璃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莎莎，”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有些紧绷。

　　“尝尝看？我试了很多次……”又带着一丝温柔的试探。

　　“王初钦。”

　　她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无波，甚至没有转身。夕阳已彻底沉没，天际最后一点微光映在她轮廓优美的侧脸上，神情看不真切。

　　“我们到此为止吧。”

　　王初钦仿佛被瞬间冻住，大脑一片空白，巨大的落差让他一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什么？”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问道。

　　“到此为止？……是什么意思？”

　　孙一莎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他，表情没有任何动摇，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

　　“就是字面意思。结束现在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无论是名义上的前情侣，还是实际上的……”她顿了顿，用一个更中性的词替代了那个更直接的说法。

　　“纠葛。以后，不必再特意联系，也不必再安排这样的见面。”

　　“为什么？” 王初钦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猛地冲上前，双手激动地握住了她的双肩，强迫她直面自己眼中的惊惶与痛楚。

　　“是因为我之前做得不够好？因为我让你感到困扰？我承认，我过去很多地方都错了，界限不清，让你受伤……但我已经在改了，我今天是想告诉你，我…”

　　王初钦急切地想要剖白，想要将那些反复练习过、却因紧张而有些语无伦次的心意倾倒出来，“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占有欲作祟！我想和你重新开始，以最认真、最清晰的方式！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恳求，眼神炽热而慌乱，试图用这份迟来的真心融化她眼中的坚冰。

　　然而，孙一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激烈情绪，看着他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眼眶。

　　她没有感动，没有动摇，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等他语无伦次的话语暂时停歇，空气中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晚风的呜咽时，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若千钧，直直砸向他心中最脆弱、最不敢深究的角落。

　　“王初钦——”

　　孙一莎顿了顿，清冷的眼眸直视着他慌乱的眼，问出了那个萦绕在她心头许久，也最终促使她做出决定的问题。

　　“你在我的身上认出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