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则之外》央央七月

108、控制不住自己

　　孙一莎冰冷而精准的质问，像剥洋葱般层层撕开王初钦试图掩盖的混乱与自私。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驳在此刻都苍白无力。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是他曾经的漫不经心，是他边界感的模糊，造成了今日的误会与她的难堪。

　　那些因不耐烦或急于‘了结搪塞’而做出的妥协，确实是他亲手留下的缝隙。

　　他无法反驳。

　　孙一莎却并未等待他的回答，仿佛那些质问只是陈述事实，而非寻求解释。她看了一眼时间，将话题拉回原点。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我赶时间。”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公事。

　　王初钦还沉浸在被戳破的狼狈与自省中，思绪混乱，突然被她拉回现实，一时竟有些语无伦次。

　　“我……上次在山顶，我……不是故意要那样说你。我只是……看到你和夏翊在一起，又想起你在酒吧说的话，还有你赛车那么危险……我，我很担心，但我……”

　　他试图整理语言，却越说越乱，懊恼、后悔、担忧、还有未散的嫉妒交织在一起，让他平日里的冷静自持碎了一地。

　　“我不该那样质问你，更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我只是……只是控制不住。”

　　孙一莎静静听着，眼神里没有太多波澜，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等他断断续续地说完，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说完了？”她问。

　　王初钦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里空落落的，只能干涩地“嗯”了一声。

　　“那我先走了。”孙一莎利落地起身，拿起一旁的手袋，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莎莎……”王初钦下意识也跟着站起来，却不知还能说什么挽留。

　　孙一莎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而遥远。

　　“王初钦，有些话，说出口了就是伤了。有些界限，模糊了就是错了。以后，不必特意为这些事找我。”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咖啡厅，背影决绝，很快融入了俱乐部外的光影中。

　　她今天确实赶时间，答应了要回外公家陪长辈吃饭，只是这安排没必要向他透露。

　　王初钦独自留在原地，面前两杯美式几乎未动，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咖啡厅的冷气似乎开得太足，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那些混乱的、迟来的、甚至可能连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感情，在她面前，或许早已失去了被认真对待的资格。

　　孙一莎驱车前往城西幽静的半山别墅区，外公的家就在那里。

　　许久未见外孙女，外公外婆高兴得合不拢嘴，餐桌上摆满了她爱吃的菜，清蒸东星斑、白灼虾、蟹粉豆腐……是她偏爱的海鲜。

　　“嘟嘟，多吃点，看你最近又瘦了。”外婆不停地给她夹菜，眼里满是心疼。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别学你妈当年那样拼。”高老爷子也语重心长。

　　孙一莎心头微软，这种纯粹的关爱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她陪着二老吃饭聊天，说说工作上的趣事，避开了那些烦心的部分，听他们念叨家长里短。

　　饭后，两位老人舍不得她走，她便顺势留宿下来，住进了自己那间即便她不在也一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专属房间。

　　或许是被老宅的气息触动，又或许是心底某种难以言说的牵引，孙一莎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打开了那个多年未曾触碰的旧物柜。

　　里面存放着她中学乃至更早时期的零碎物件。

　　指尖拂过一层薄灰，她抽出了一本边缘有些磨损的硬皮素描本。

　　翻开，里面是些稚嫩却充满灵气的涂鸦，有校园的风景，有设计的最初雏形，也有不少天马行空的抽象线条。

　　她一页页翻看着，记忆也随之泛黄。直到某一页，她的手指骤然停住。

　　扭曲交织的线条构成了类似球体高速旋转的轨迹，旁边是几道凌厉划破纸张的笔触，背景用炭笔涂抹出大片浓重的阴影，压抑而充满张力。

　　页面的边缘，几乎是不经意地、用极淡的铅笔勾勒出一个极其模糊的侧影轮廓，短发，姿态紧绷，像是在凝神注视着什么，又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压力。

　　孙一莎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她不记得自己何时画过这样一幅画。这画里的情绪，那种被束缚的爆发力，那种在巨大压力下依然挺直的脊梁……陌生，却又诡异地牵引着一丝熟悉。

　　最终，她轻轻合上了素描本，将它放回原处，但那一页的画面和那份难以名状的情绪，却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