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会面（1） 姊弟结识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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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膳用罢，天色正好。
方潘带上石卯又出了门，前往迎竹书坊——方滢在京城开设的书馆。
如今正值阳春三月，每三年在京城举行一次的春闱即将开始，书馆里挤了几位购书的书生。大魏省试重视考察常科，考生在考前多买各种高头讲章或历届科举考试中汇编成册的优秀试卷，用于临时抱佛脚。
迎竹书坊的书籍都是按类型分区放置，代表“工”一类的书籍区域就在“士”一类的后方。
方潘见此，突然起了兴趣，他这些年已经拜读过《考工记》《天工开物》《齐民要术》等工学巨著，并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写了些注解。
这一下子又看到这么多工书，高兴地吩咐石卯把《营造法式》《髹饰录》等书籍通通找出来采购回府。
至于方潘，他独自一人绕过人群，停在一处无人的红木书架前。
昨日石卯不仅打听到老国公提供的画像中的女公子和她走失的姐姐同名同姓，也得知此女每日上午都会亲自守在书馆，整理账本，闲了就顺手拿两本书教自己妹妹习字。
他正打算瞅一瞅人在哪里。
“咦？帅哥哥！”
耳熟的童声在方潘腿侧响起，他循声低头一看。
“帅哥哥，我是于澜澜，咱们昨日、前日都曾见过的，你有印象吗？”被方滢耳濡目染成了颜控的于澜澜笑嘻嘻地仰头，眨巴着眼，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
“你前日什么时候见到过我？”方潘体贴地蹲下身子，视线和小女孩儿平齐，疑惑地问。
于澜澜嘟了嘟嘴，“我瞧见了，你那天躲在萧二哥的马车后头。等我和姐姐进了书馆，你还和萧二哥一起躲在一边偷偷说悄悄话。
“在萧家一直不苟言笑的萧二哥都对你笑了！姐姐曾说萧二哥喜欢男子，所以你是他喜欢的人吗？你这么帅，居然要当我的嫂子……简直太暴殄天物了！ ”
小女孩儿岁数不大，不过七龄，旁人这个年岁已明事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家中人保护得太好，性子单纯，说话顺序也没有什么特别清晰的思路，只会东说一嘴西说一嘴。
方潘听言，一时无语凝噎，他哭笑不得地伸手轻捏于澜澜肉嘟嘟的脸颊。
“小孩子家家的，不要乱用成语！还有，我和你萧二哥不是那种关系好不好？这些乱七八糟的话都是跟谁学的？再乱说，小心我把你的嘴给缝了！”
真是没救了，想他刚开始见到方滢，还在为她嫁给了断袖的哥哥担心，却不料对方对这个其实接受还挺良好的。
“你是坏哥哥！居然想缝我的嘴！”于澜澜吐吐舌头，转身跑开，“我不想和你说话了，略！”
两个幼稚鬼所在之处的一侧书格后方荡出一抹竹青色的裙角。
女子抱着账本立在光影交界处，尽管身为萧家长媳、金源行会二把手，穿衣打扮也并不显奢华，发间木簪斜插，举手投足仪态端庄。
前天方潘只是远远地瞧上了一眼。
而昨天在京城大街偶遇于澜澜时，陪着小姑娘逛街的是位穿着朴素的侍女，并不是方滢。因此他一直都没寻到机会近距离看到方滢的长相。
今日面对面这么一看，便能瞧出她的眉眼多多少少与老国公有几分相似，只是左眉尾多了一颗小巧精致的红痣，给英气的眉目添了丝柔意。
她拿着一册账本，轻敲书架：“于澜澜，你趁我算账本没空搭理你的时候，你就犯懒？昨日布置的临摹《弟子规》的作业可完成了？”
“呜呜……还没有……”于澜澜站在过道上，垮下一张粉嫩嫩的脸，耷拉着眼睛，“姐姐，我就是觉得这位哥哥和姐姐你长得好像，我想亲近一下罢了……对不起，姐姐……我这就去写作业。”
于澜澜说完，依依不舍地回头偷瞄了一眼方潘，然后小步跑上前撩开隔帘，进了后院。
方潘起身。书格与书格间的小道拥挤，他的袍袖不经意拂过书册的封皮，抬眼又正正好地对上那双与自家老爹极为相似的眉目，他愣了片刻的神。
真的好像。
“这位公子，”方滢合上手中的账本，暂时没有把于澜澜说的话当一回事，开口，“舍妹年幼无知，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她目光落在方潘脸上，自如的神色也不由微微一滞。男子的脸和她平时梳妆打扮时铜镜里的那张脸少说也有五分相似。
两人面面相觑，还是方潘出声打破尴尬，“方姑娘言重了，令妹天真烂漫，何来冒犯之说。倒是在下对其甚是艳羡。”
从相貌上看，这个方滢确实和他们一家都长得像极了。他心里升腾出酸意，自己失踪十四年的亲姐姐，难道真的被一个本该是陌生人的小孩子亲昵地喊了七年的姐姐吗？
方滢浅浅一笑，“我这会子还要监督澜澜的功课，公子可自便。”
书坊里，学子们的低低话语声混合翻页的响动，两人不再交谈。
方小公爷看着人离开，幽幽叹口气，从书架上随手取出一本书。
没关系，徐徐图之好了。唉，这种寻亲的戏码，他哪里比接连认了四五个姑娘的国公二老有经验啊o(︶︿︶)o
他心里装着事情，没注意手中的书封皮上的名字是《弁而钗》。
不知道翻到了哪一页，只见上面写着：
赵生听他说了尽头话，长叹一声，任他戏弄。
而翰林不敢造次，款款而动，温存着意。
？这是哪一套话本子？他怎么对这两个人名儿没什么印象？一般称呼“某生”的，都是男子对吧？那这翰林又是何人……
方潘好奇地往后翻了几页。
却看见了一行有如晴天霹雳的话：
感兄情痴，至弟失身。
兄？弟！？方潘花了半天消化这两个称呼。
这这这是写龙阳之好的话本子！？？
他慌不择路地想合上书，却被一道男声吓得把书猛地藏在了背后，脸上发烫，像是明知自己在做坏事却被抓包后的掩耳盗铃。
啊啊啊啊，他本来并不想看这种类型的话本子的啊！现在解释不清了……完蛋了……
方潘强装镇定，捏着书的手指微僵，手臂反而在紧张地发抖。
“方十三？”萧立樾凑上前。
“萧七，你怎么在此处？”他手指不自觉地将书往腰带里塞了塞。
“闲得无事，来寻几本兵书，”萧立樾绕过红木书架，走到方潘身前，“我记得这片区域都是些奇闻轶事，方小公爷对这种书很感兴趣？”
也许是为了维持他断袖风流的传言，也许是方潘本人有什么奇怪的特性，萧立樾把他视为除了象姑馆里的小倌之外为数不多还能够和颜悦色沟通的男性。
哪怕对方老是打算揍自己。
“的确感兴趣，我就是个混日子的纨绔，爱看这种书有什么问题？”听萧立樾所言，要么是他不知道《弁而钗》是什么，要么是没看到书名，总而言之，自己的名声还在。
方潘松了口气，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干净了，可耳朵上还是留有蛛丝马迹。
如果这里不是京城，而是淮安，方潘都不乐意和萧立樾产生超过三句话的交谈，直接靠动手表达自己的怨愤，可惜现下方滢和他只有一帘之隔，完全没了闹事的胆子。
两人的对话常常被喜欢冷场的方潘半路截住，萧立樾得了没趣，只好告辞。
眼见对方侧身走去了放兵书的区域，方潘把手中的龙阳话本小心翼翼地牢牢藏在自己背后。
“小公爷，书都挑好了，这一堆都是！”石卯抱着一摞书籍，朝方潘走来，“您挑出来哪些书了？给小的拿着吧——”
石卯点了点下巴，示意自家小公爷赶紧把手中的书放到上面来 。
那怎么行！？？明目张胆地放在上面，岂不人人都知道邢国公独子是个爱看龙阳话本的纨绔？
方潘使劲摇头。
“可小的直接付了一百两，买这一摞书绰绰有余，您不再拿几本，那多浪费银子啊……”
石卯抱着一摞书，看起来买的书很多，事实上只有十几本而已。
闻言，方潘掂量了下自己的钱库，将手中的《弁而钗》放回原位，又在红木书架上随便抽了几本，看都没看，“就这些好了，咱们打道回府。”
今天达成了完完全全看到方滢长相的任务，先回去和二老说一声——她长得是真的同国公夫妇很像！至于其他的，等回府后琢磨一下再说。
回了国公府，方潘把从红木书架上取的所有记录奇闻异事的书籍一股脑地推进了自己寝卧床下空余的广阔空间。
然后将工书一本一本的放进用竹篾精心编制的书笥里。
工书需要好好存放，看完还需放回书笥中；而奇闻异事类的书籍，平时最多当个睡前读物，看完后就算扔了也并不觉得可惜，所以选择了放在床底下。
等空闲了，从中拿一本出来打发时间也好。
“小公爷，萧府给咱们府上送了寿帖，老国公刚才差人来问您去不去。”石卯站在门口，规规矩矩地说。
“寿帖？寿星是谁？”方潘整理好所有的书，听了石卯禀告的事情，拍掉手中无形的灰，问。
石卯答：“萧太傅的母亲，今年六秩晋九了。”
方潘想了想，去萧家参加寿宴，很可能会碰到萧立樾，可是不去……不知道老国公会不会在宴会里看着方滢走不动道。
——毕竟老国公当初看到苏盼儿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
那可太糗了。
“去。是哪一天啊？寿礼我要备一份吗？”
“三月廿三。就在春闱放榜前不久，牡丹花会结束后四日。
“小公爷，您这都及冠了，如果要去的话，还是自备一份寿礼为好。国公还特意吩咐了，如果您要去，萧太傅清贵，其母亦是慈晖懿祉的诰命夫人，礼数切要周到，不可奢靡。”石卯絮絮叨叨地说。
“知道了知道了，”方潘摆摆手，“备寿礼的事儿交给你去办，在药馆里寻摸些合适的灵芝和老参，或者寻一幅寓意好的贺寿图，总之账目从我私账上走，东西你去买。”
石卯应下：“是。”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三月中旬，春日将暮。
长达半个多月的牡丹花会到了最热闹的时候。
京城东南角的游园里，千株牡丹正开到极盛处。万紫千红，冠绝群芳，红者类霞，白者胜雪，紫者比珍稀的紫玉髓还要引人注目。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方潘和石卯一齐在园子里闲逛。
赏牡丹作为一种感受和炫耀国家时和岁稔的方式，在大魏已经成为了春季重要的一项节令活动，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普通市民，都乐于参与其中。
久居淮安的方潘对牡丹花兴致缺缺，一路上闲庭信步，暗暗复盘着昨日刚看完的《髹饰录》。
“帅哥哥！好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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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会面（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