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 烬余香(上)   地宫寒 ...

  •   地宫寒潭映着穹顶荧惑星,裴昭从血水中浮起时,嫁衣已褪作霜色。她肤色白得近乎透明,湿发蜿蜒如墨蛇盘踞颈间,唇上残存着咬破陆危楼咽喉时的血迹。腕间金鳞纹褪成淡青,倒映着水底浮动的七星阵图,像是一道将愈未愈的旧伤。

      "裴大人这身缟素,倒比嫁衣更衬你。"带笑的嗓音自石柱后传来,陆危楼披着玄狐氅斜倚残碑,墨发未束,发梢还凝着冰碴。他面色比往日更苍白,眼尾朱砂痣却艳得滴血似的,氅衣下隐约可见心口新缠的白纱——正是从裴昭嫁衣上撕下的绸料。

      裴昭指尖金针倏地没入潭面:"陆相诈死的手段,倒比南曲班子拙劣。"水面炸开的涟漪中,她如鬼魅般掠至他身前,却见那白纱下根本无伤,玄鳞刺青完好如初地泛着幽光。

      陆危楼擒住她手腕按向自己心口,蛊纹骤然发烫:"裴大人不妨猜猜..."他忽然咳出半口黑血,溅在她素白中衣上,"这七日我是如何捱过噬心蛊的?"

      暗河忽起漩涡,数百盏青铜灯自水底升起。裴昭在晃动的光影里看清他颈间齿痕——与她腕间金鳞纹的缺口严丝合缝。前世记忆如潮水倒灌,她蓦地记起城隍庙雨夜,自己咬住黑衣人脖颈时尝到的血腥气,竟与此刻如出一辙。

      "你饮了我的血。"她金针抵住他跳动的颈脉,指尖触到细微的咬痕。七星阵残留的共鸣在血脉间震颤,竟催得两人腕间蛊纹同时泛起金光。

      陆危楼低笑一声,氅衣滑落露出精瘦腰身。新愈的伤口横亘腹间,皮肉翻卷处隐约可见暗金鳞片:"裴大人可知药王谷禁术的要义?"他引着她的手抚过狰狞伤痕,"以伤为引,以血为媒..."伤口突然蠕动,钻出条赤红蛊虫,"方成不死身。"

      裴昭反手捏碎蛊虫,毒血腐蚀青石的嗤响中,她忽将人按在刻满经文的石壁上:"那陆相可知..."嫁衣残片自肩头滑落,露出心口未愈的七星阵图,"我往阵眼埋了什么?"

      地宫突然震颤,暗河倒卷成瀑。陆危楼在轰鸣中望见她眸中映出的血色符文——正是他当年刻在城隍庙梁柱上的锁魂咒。他骤然暴起,玄鳞纹蔓至眼尾:"你竟敢用禁术逆改命盘!"

      ---

      石壁经文倏亮,映出两人纠缠的身影。

      裴昭素衣染血,如雪地里折翅的鹤。陆危楼墨发与玄氅翻飞,似扑火的妖蛾。金针与鳞纹相击迸出火星,在刻满往生咒的石壁上烙下焦痕。

      "裴大人可听过灯花笑的典故?"陆危楼徒手捏碎三根金针,血顺着指缝滴入她衣襟,"将死之人取心头血养灯花,花开时可见最悔之事..."他突然咬破舌尖,将蛊血喂进她被迫启开的唇间,"你猜本相看见了什么?"

      剧痛自心脉炸开,裴昭在幻象中望见承平二十三年的冬夜。陆危楼跪在雪地里,徒手刨开冻土,将她的尸身裹进绣着金鳞纹的嫁衣。月光照亮他血肉模糊的十指,也照亮眼角凝冰的血泪。

      "幻术把戏..."她震碎幻境,簪头银针却偏了半寸。陆危楼心口金鳞纹突然暴长,缠住她脖颈按向石壁:"你改命盘时难道没算到..."他染血的唇擦过她耳垂,"七星阵要饮够七对有情人的血?"

      地宫穹顶轰然塌陷,天光裹着雪片倾泻而下。裴昭在刺目光亮中望见十二具青铜棺,棺盖皆刻着她与陆危楼的生辰。最末那具棺中躺着个女童,腕间金鳞纹与她分毫不差。

      "药王谷三千药人,独你承了蛊王。"陆危楼指尖抚过女童青白的脸,"你以为重生是机缘..."他忽然捏碎棺中人的头骨,"不过是本相为你选的第七世!"

      ---

      雪粒子砸在青铜棺上,似万千骨铃齐响。

      裴昭素衣鼓荡,腕间金鳞纹寸寸碎裂。她望着漫天飞雪,忽然记起永初三年初见陆危楼那日,药王谷的雪也是这般大。少年白衣染血跪在雪地里,眼尾朱砂痣艳得惊心,手里却捧着朵将枯的杜若花。

      "师姐,这是今春最后一朵了。"记忆里的少年笑着咳血,将花簪在她鬓边,"你若要我的命..."他引着她的手按向心口,"等花开尽了再取可好?"

      地宫在轰鸣中彻底倾塌,裴昭握着半截金簪刺入陆危楼心口,七星阵图突然自两人足下亮起。她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里望见自己眸中金芒,恍若当年城隍庙中燃烧的烛火。

      "陆危楼,你算漏了一着。"她碾碎簪中蛊王,任毒血腐蚀阵图,"我从不信什么七世轮回..."雪暴吞没身影的刹那,她咬住他喉间蛊纹,"只信今朝同归于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