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戏）杀生为生》无悲喜

5、第 5 章 误会

　　05

　　此时，场面有些……混乱，好吧，相当混乱。
　　千雪被对方用剑鞘猛击中脑袋，头来不及抬起，又随即被装有稻谷子的枕头糊住了眼睛，整个人猛地往后坠。他手脚慌忙想抓住什么，只听一阵风声呼了过来，张开的被子就这么把人，直挺挺盖在了地上。
　　这迅疾的动作，让人，感觉有点懵……

　　迷茫间，千雪颤颤巍巍从被子下伸出手，将脸上的被子拉走。他听到苍狼于人对峙的声音，那声调再熟悉不过，内心一时感慨万千。
　　王叔的身手，比上辈子敏捷……敏捷得太多了！！
　　“祖王叔！”
　　苍狼一声惊呼，千雪弹起身向窗边望去。此时，竞日已一脚迈出窗口，坐到窗户边上，手里更紧握出鞘的剑，对着想靠近的苍狼。
　　“别动！”
　　千雪下意识双手抬起，可这时的情况，只会造成更紧迫的后果，他只听咔嚓一声，忙后退半步。
　　可这时担忧的何止他一人，竞日有些僵硬往外瞅了一眼，发现自己脚踩着的木杠裂开了口子，身子在没有保护的情况下，不受控制的往外倾斜，眼看着整个人就要从楼边坠落。

　　“哇告非！”
　　千雪顾不上对方此刻手中正对着他的剑，冲上前抬手去拉他。
　　竞日此刻身子不稳，可看到身旁安稳站着的无生，刚松了一口气，便见到屋内人张牙舞爪冲了过来。他此时忘记了自己会不会用剑，下意识肢体记忆将手中的剑掷了出去。
　　剑声呼啸直冲千雪，千雪后退侧身方躲过，等他再回头窗户口已经没了人。他双手扒拉着窗户口往外瞅，慌张喊道：“王叔！”
　　此刻，窗外空无一人。
　　“嗯，原本我是不想打扰的。”温皇轻咳了一声，语调平缓但笑意丝毫也隐藏不住，“这里只是二楼。”
　　“二楼怎么了？！”千雪扭过头对着温皇喊了一句，“你还不许我发泄下心情！”
　　“……没。”
　　千雪不死心扒着窗户口往外左探探，右探探，确定已经没了对方踪迹之后，才有些丧气的收回身子。
　　“王叔，他……也跑太快了，这辈子他到底多练了多少种武功啊！”
　　温皇注视着在房梁上此刻尚轻鸣的剑，慢慢摇了下扇子，眸中剑光隐约在闪烁。
　　“不说其他，剑法倒是不错的。”

　　竞日慌张地冲进林中，左拐右拐靠在一棵大树后，而后紧张看着一旁的杀无生。杀无生见他表情，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什么也没说出口，叹了口气。
　　“没追过来。”
　　听到这话，竞日松了口气，剑柄落地，身子也顺着树干滑下，坐到了地上。他两手扯过松散的衣襟，紧紧压住，声音里带着些许虚弱。
　　“……无生。”
　　“怎么了？”杀无生蹲下，他看竞日过分惨白的脸，也有些担心。
　　“我……真没想到，我会遇上，遇上……”竞日太过于震惊，他愣愣看着无生，犹豫道，“现在已经如此猖獗了吗？当庭广众之下就敢，敢……”
　　“敢……什么？”
　　竞日见无生一脸的迷茫，以为他是不懂，抿了抿嘴，纠结着开口。
　　“敢当街，不，当酒馆给人下药，抢人！”
　　“其实……”杀无生眉毛略微抬了抬，有些纠结道，“他们，只是……”
　　此时无生的情绪难得如此外露，可竞日此刻显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未有注意，只是将双手搂得更加紧。
　　“现在采花贼已经男女不忌了吗？还是团伙作案！”
　　“哈？”
　　杀无生睁大了眼睛，此刻他彻底跟不上竞日的脑回路了。

　　“温仔，你还笑，刚才你都不帮我把王叔拦住？”
　　千雪抢过温皇手中的茶，一饮而尽。温皇见他喝茶的架势，微微摇了摇头。
　　“像你们一样把人逼得跳楼吗？”
　　“……哪有。”千雪想了想刚才的情景，后知后觉也觉得不对，他低声道，“我只是想跟他好好说话，谁知道他一醒，就拿东西抡我，我现在脑门还疼的。”
　　“你想想自己在他醒来前，干了什么？”
　　“我干什么了，我帮他换药，帮他检查伤口，还错了。”千雪话里带着委屈，控诉道“他还拿剑，枕头和被子呼我！”
　　“又不是我呼的你。”温皇错开千雪哀怨的目光，提醒道，“你都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祖王叔，根本不认识我们。”
　　苍狼默默出声，此时他也情绪低落地坐在一边。
　　“第一次见面我就该想到的，那时祖王叔注视我的目光就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而我当时之所以会松开手，任由他从我面前走开，也是因那陌生的目光而产生了不真实的感觉。因为我从未想过……祖王叔会不认识我。”
　　“怎会，他……”
　　千雪张了张口，停住了话语，没有为了反驳而再反驳。他知道苍狼不会平白这般说，而自己停下的话语也是认同了他的话，只是不愿出口承认。

　　“无生，你不信？！”
　　杀无生沉默盘腿坐到竞日跟前，手指点在额头，犹豫了半天，默默问。
　　“这个，嗯……你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你记得最后过来的紫发少年吗？”
　　杀无生点了点头，见此竞日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手腕，认真道。
　　“前几日，我们不是在集市上见过他吗？当时他不分青红皂白的，上来就握住了我的手腕。”
　　“……嗯，我记得。”
　　“当时他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久，那目光从额头看到下巴，没有一处遗漏的，你想平常人怎会这般看人。更别说，他那神情带有跟看到宝贝一样的惊喜感。我想当时，这个少年一定是出来踩点的，见我孤身一人，盯上我了。”
　　竞日说的言辞凿凿，无生听着木然地点了点头。

　　千雪叹了口气，问道，“温仔，我来之前，你们有聊些什么吗？”
　　“也没说什么，他对陌生人很防备，没有什么信息透露，不过可以确定他是孤身一人。”

　　“你看我进店，原本屋里还能看到有座位，为什么一转眼就没了空位，更别提后来那个穿蓝色衣服的，记得叫什么温皇的，谁知道是不是个假名字，就这么跟我坐了一桌。”竞日回想当时场景，眉头皱起，“这么刻意的局面，我怎么没能早点走！”
　　“……这或许有缘由。”
　　杀无生弱弱反驳了一下，不过明显竞日并不想听。
　　“无生！”竞日握住杀无生的手，分析道，“他从进来虽然没有直直看我，但我也能感受到有人用余光观察我。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便开口问他，那人说的第一句话，你就在旁边你应该听到了呀！”
　　杀无生顺着他的思路，仔细筛选刚才记得的内容，最后得出结论。
　　“是……兄台风姿俊秀。”
　　“对！”

　　“温仔，把你们都说了什么，给我说一遍。”
　　千雪听温皇话语随意，对他敷衍的回答很不满意。
　　“真没什么，一般人见面寒暄罢了。”温皇轻轻一叹，语气肯定道，“千雪，温皇一向……”
　　“说话半遮半掩。”千雪撇了撇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问道，“温仔，你是不是在我进门前就把蛊虫给下了，不然怎么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讲话，人就睡过去了。”
　　“是啊。”温皇语气缓缓，“当初你到还珠楼，不是跟我讲，找到人就扣下，不行就打晕了先留着。在你来之前，他就已几次三番说要离开，我便把蛊给下了，免得等不到你来。”
　　“……”

　　“无生，你看我原本没事，等后来那人一进来，突然没有任何预兆晕了过去，这不是有预谋是什么。”
　　竞日回想着，握着无生的手，默默收紧，“真不知道，如果我没有及时醒过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杀无生语带犹豫，此刻话语也说的不太肯定，但他还是觉得很不对。
　　“怎么可能，我的衣服都被他解了！对，衣服！”
　　竞日睁大眼睛，突然想到要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被放下什么东西。

　　“……虽然我们把他迷晕了。”千雪话里带着心虚，但他不承认，“我好歹帮他处理了伤口，或许能让他不把我们认作是坏人吧……”
　　千雪自己越说越肯定，感觉这个理由很充分，成功说服了他自己。
　　“不是或许，是一定！他看到快速愈合的伤口，肯定会想这是个好心的大夫，还用那么好的药。”

　　“无生……”
　　杀无生听竞日更加丧气的语调，迟疑地问：“怎么了？”
　　“你看！”
　　竞日将裤腿挽起来，绷带也被他解开，无生见腿上原本伤痕颇深口子，已经愈合了不少。
　　“伤快好了，怎么了？”
　　“不好。”竞日将衣服放下盖好，皱起了眉头，“一点都不好，你会对一个陌生人用见效这么快的药吗？”
　　“……不会。”
　　杀无生顺着竞日的话，心中突生出种荒谬感。
　　“如果不是对我有所图，怎么舍得！”竞日慢悠悠重新缠上绷带，嘴里喃喃道：“伤痕被消除了……没有伤痕！无生，他们不是采花贼，是人贩子！一般人贩子才会看人身体，不让有一丝伤痕！”
　　杀无生：“……”

　　“不过幸好，我逃出来了。”竞日往后一靠，舒了口气，目光扫过一边的剑鞘，愣了一下，“……我把剑扔到那里了。”
　　“没事。”
　　杀无生觉得自己听了一出哪里都对，但似乎哪里都不对的戏，正暗自思索。此时听竞日提及剑，便把这件事掀过去。
　　“我与剑有感应，它会自己回来，不用担心。”
　　“那就好。”
　　竞日注视着无生，杀无生眨了下眼，抬起手闭目凝气感应剑的所在。
　　随着时间流逝，淡淡的光点从杀无生指尖溢出。竞日不知怎么突然视野模糊，他手捏着眉间，晃了晃了也没有缓解，最终支撑不住，倚着树干晕了过去。

　　“……”
　　温皇受不住千雪饱含希望的眼神，抬眼示意道，“他的剑还在这里，会回来拿的。”
　　“是啊，剑还在这里。”
　　千雪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移，落在房梁的剑身上。就在这时，剑轻轻晃动一声鸣响，惊动三人。
　　下一刻，剑从房梁飞纵而下，擦着温皇的脸侧冲出屋内，迅速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千雪/苍狼：“……”
　　温皇抬手轻擦脸颊，似乎感受到一丝剑意凝聚，他眼神中充满了惊异。
　　“趣味了~”

　　杀无生睁开双眼，手掌虚握，剑已经回来。他低头却见竞日又睡了过去，垂下了眼眸，遮掩了情绪。
　　“你又睡过去了吗……”
　　突然一句，不知是在问谁，杀无生将剑放到树干边，身形微晃化作光点入了剑中。
　　这寂静的林中，微风飒飒作响，斑驳的阳光洒在人的脸上。微微的剑气扫过，几片树叶飞下，遮住了双眼，隔绝了有些刺眼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