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袋戏）杀生为生》无悲喜

1、第 1 章 你与我，一

　　01

　　吾是吾，吾亦非吾
　　血色浸染，定住了一幕幕，挪不开视线，亦挪不动身躯。血滴落，渗透其中，亮起的光，开启了。吾亲手放下，无一丝关系，亦无一丝挂碍。
　　那么这一次，我是我吗？

　　冷清的洞中，一人躺靠在石堆边，旁边坐着一位身负双剑之人。坐着的人觉察动静，目光落在那轻微颤抖的手指，出声道。
　　“醒了？”
　　“你是？”醒转的人，手抚上了额头，轻轻的按压，似是想缓解痛楚，带着些迷茫的声音，“我……又是谁？”
　　迷茫的双眼逐渐清晰，他看到一双血红色的双眼，从那双眼中读不出冷漠，只有另一份茫然，见此他费力撑着胳膊，抚上了对方肩上的羽毛。
　　“你是谁？”
　　再次的询问，少了些许茫然，平静了不少，似是因为眼前人的平淡。
　　“吾名鸣凤决杀·杀无生。”
　　“杀……无生，无生呀。”
　　轻轻念着那两个字，感觉唇齿被吹过，让人微微笑了起来。杀无生一直注视着眼前人，不懂对方因何而笑。

　　“你能跟我讲述我的经历吗？”
　　杀无生侧头见对方的指尖轻抚自己肩上羽毛，一下又一下，不见忧虑，一时间不知此刻失去记忆的人是何人，又是何人需要安慰。
　　“我只知道，你的父母是一双普通的夫妻，而你是他们最小的儿子，他们很疼爱你。但是有一天，你的父亲出了远门没有回来。又有一天，你的母亲去找你的父亲了，让你在家中好好呆着。后来，你不想自己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屋子，所以你决定不再在家中等待，而是出门来，去找寻你的父母亲，再然后……然后你因为失足掉落在了这里。”
　　杀无生话语没有语调，只是单纯叙述，若只是听得话朗读公文亦会比此多上几分情绪。话讲完，连他自己都感觉说的无聊，但看眼前人始终嘴角弯弯，疑惑道。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我们是如何认识的？”
　　“你开启了这双剑。”杀无生拔出后背的双剑，指尖划过，却不见一丝血滴落，“然后我便与你一起了。”
　　“是吗？”对方接过被摆在眼前的剑，明明冰冷的剑身，却让人从中感受到一丝温暖，他又笑了，“它很好。”
　　“嗯，它很好。”
　　杀无生看人接过，把剑柄从身后取下也递了过去，看着剑入了鞘，他了松了口气。

　　“你也很好。”
　　“嗯。”杀无生点了点头。
　　“哈~就这么接受了吗？”那人看人一本正经点头，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了。
　　“因为你说过很多次了，拒绝的话说过多也无意。”
　　“是吗？那我们在一起有多久了？”
　　杀无生站起身，亦拉起躺着的人。对方握住那伸来的手，努力了一下却没有成功起身，似乎摔的有些重了，只好无奈抬眼看了看他。
　　“很久了。”杀无生把剑重新负在身后，伸手抱起了他，“我们认识，早在你从家里出来之时。”
　　“那我们离家已经多久时间了？”
　　“没有算过，只知已经很久了，久到我们已经走过了很多的地方，你的个头也比从家中出来时长高了许多。”
　　“那还真是许久了~”
　　轻缓的语调，头亦靠在对方肩头，他像是问到答案，心放松了下来。
　　“对了，最后一件事，我叫什么名字？”
　　杀无生听到此话，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对，也不见人抬头，只能看到那扇子般的睫毛轻轻颤动，似是闭上了眼，刚才的话如梦呢般问了出来。
　　“竞……你叫十一。”

　　无生啊，当初我本是十步之程，却是多了一步落得个孤独而行。人都说十全十美，我这十一也不知是个什么命数，随意取个名字，也是让人试探过来，试探过去，干脆取个数当名字来的好，让人无处寻找，你说好不好？
　　好。

　　“为什么是十一？”
　　竞日被杀无生抱回屋内，也没遇到什么人，他脑子里乱乱的，理不清什么头绪，听无生所言，便绕着那句话开始乱想，什么也想不出来，话却已到嘴边，脱口而出。
　　“什么？”
　　杀无生将竞日平稳地放到床上，打了盆水，擦拭他那被土埋汰了的脸。
　　“为什么是十一，而不是十二，十三，或者一二三四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无生将擦过脸的毛巾扔到一边，从床下拉出药箱打开，他扫过内中瓶瓶罐罐的，搜寻能用的药准备给对方包扎。

　　“我现在就是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就要问为什么吗？”
　　竞日看着左右扒拉着箱子的人，从箱中拿出白色瓶子拿出，小心把药洒在自己伤口上，又扯开绷带一层又一层缠上，动作轻缓紧却不感疼痛，想来经常做这事。
　　“你怎么不说话。”
　　“事情太多，不知该从什么地方讲起才好。”杀无生处理完胳膊，轻轻褪下了他的鞋子，看到脚腕处被树枝拉了好大的一个口子，布都粘在了上面，眉头一皱，“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现在说一下。”
　　“什么想问的，有好多。比如，你是……啊！”
　　无生趁竞日正思索间，猛地使力，把布扯了下来，原本不再流血的口子，又崩开了，竞日疼的平躺的身子都蜷缩了起来。
　　“嘶——”竞日缓了缓，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都不能慢点。”
　　“这种伤口，越慢越疼。别动！”
　　无生手往上按着，让他不得动，拿准备好的东西擦拭伤口，上了药再仔仔细细的包好。竞日看着认真的人，心情也平复下来，他恢复力气的手，抬起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对方头上的羽毛，看对方转过头来才收了手。

　　“我是怎么伤成这副模样的？”
　　“你……你说要上山看风景，不管天气如何一定要去，然后便带着我去了。谁知道当时你是看到什么，我也不清楚，等我再看到你，你就已经掉下去，凄惨的躺在那里了。”
　　竞日听了解释，更是疑惑，“既然你也在，为何不拦住我？”
　　“因为……”
　　犹豫的话，不及让人问第二次，竞日便看到无生身体渐渐变淡，化作光点融入剑中。那身后的剑没了依靠，躺在了地上。他愣愣看着，半天才反应过来，准备坐起来，却忽得听见。
　　“别动，不然我刚才都白费了。”
　　一道光又从剑上慢慢散出成了人形，只是比刚才似乎淡了些许。竞日见他再度出现，不再动，侧着身子问他。
　　“你是鬼？”
　　“是呀，我是孤魂野鬼，专门来夺你性命的。”杀无生语调淡淡，见竞日听了发笑，问道，“你笑什么？”
　　“笑是哪家的白痴鬼，在杀人前会先救人的。”
　　“再白痴也没你白痴，好好的大路不走，往沟里跳。”
　　“……”

　　后来养了一阵，竞日实在受不了待在屋内，腰间别着双剑，便出了门。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竞日咬了口饼，听到腰间传来的声音，抬头看周围的人，发现他们都没有什么反应，才低低道。
　　“出来买点吃的。你要不？”
　　“不用，我不需要吃东西。”
　　“哦，我都忘了你不是人了。”竞日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叹息道，“这你可少了好多乐趣呀。”
　　正在打包的小贩听到声音抬头，“客官，你刚说什么？”
　　“没事，原定好的东西给我包成两份吧。”
　　“好嘞~”

　　无生听着周围喧闹，想着那人受伤的身子，出声道，“你要逛到什么时候？”
　　“马上就好。”
　　竞日站在街尾的最后的一个小摊边上，接过对方捆好的包裹。
　　“您尝好，下次再来呀~”
　　“一定，一定。”
　　竞日朝着对方笑了笑，转身离开。等走到乡间，手上提的东西碰了碰腰间的剑，“出来帮我拿东西。”
　　四周一静，而后无生化出，看着对方胳膊上挂着的大包小包，眼神里透着无奈。
　　“你不是什么都忘了，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出次门，就买那么多东西。”无生习惯地接过他手上的东西，“买的多了自己也吃不完，还要让我去处理。”
　　“安静！”竞日见他把东西拿走，腰间的剑也放到他的背上，再一边挂上一包，“好了，我们去找个地方吃饭。”
　　无生感受着身上的重量，提了提手跟着他走了。

　　“我发现你好像丝毫也不担心。”
　　无生看着盘腿坐在石头上的人，身边的食物正在一点点减少，胃口很好。
　　“担心什么？”竞日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口，“你说失忆的事呀，那有什么好担心的。能够轻易忘却的事情，要么不重要，要么不想要，那我又为什么要为它烦恼。再说不是有你陪着我。”
　　竞日夹起一块肉塞入口中，脸颊鼓鼓的，嘴角弯起。无生看他笑，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也透出几分笑意来。
　　“你现在跟以前是真的不一样了。”
　　“嗯？”竞日接过无生递来的手帕，沾湿后仔细擦拭自己的手，“有什么变化？”
　　“你曾说你丢弃了你原本的人生，以后就只是属于你自己的人生。可你虽这般说，却始终局限在其中无法脱离。现在的你，才有些你想要的样子了。”
　　“嗯……”竞日手摸了摸下巴，胳膊支在腿上，“听你所说，我过去好像很惨。”
　　“我不知道。”无生侧过头看远方，“你只说你曾双手粘满鲜血，日夜梦魇，如今这却不知是否仍为梦耶。我不懂你所说是何事，因为我自见你到如今，都未曾见你杀过一人一物，而我也不认为你在5岁之前就能杀人。”
　　竞日闻言，表情莫名，问道，“那我如今多大了？”
　　“大概……三十多岁了。”
　　“嘶……”竞日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一旁的小溪边上，低头整整头发，摸摸眉眼，“无生，我感觉你在骗我。”
　　“为什么这么说？”无生站在竞日旁边低头看小溪中的他，那河中只有一人的样子。
　　“你看！”竞日指着自己的脸，“你瞅着这张脸说四十岁？”
　　“不是四十，我说的是三十多。”
　　“……一个意思，你就不要重复了。”竞日双手托腮看着河中的自己，眼神带着些许惋惜，“我都这么大了。”

　　“无生~”
　　“嗯？”无生扭头看过去，见对方神情认真，也不由的认真。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怎么样的？”
　　“第一次见面……”
　　无生喃喃道，透过竞日的双眼，仿佛看到年幼时的他，也这般问过自己问题。
　　“第一次见面你问我，你是不是厉鬼？否则怎会被封印在这锋器之中。我说，是的，我是饮过魔鬼鲜血，比魔鬼更甚的人，杀过的人，恐怕比你见过的人都多。”
　　“哈~”
　　竞日闻言一笑，没有打断他。无生歪过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往下说。
　　“然后你回答，好巧，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