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排球日记三十三 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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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居酒屋残留的昨夜酒气，金太郎正对着一根滚落的玉米棒实施“暴力拆解”，夜叉丸则优雅地蹲在招财猫头上，舔着爪子，冷眼旁观这愚蠢的犬类行径。
美咲系着那条“帕恰狗の守护”围裙，正用计算器猛敲一沓进货单，眉头拧成了“赤字”的形状。
门帘“哗啦”一响，一个高大沉稳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来人穿着合身的运动夹克，袖口隐约可见稻荷崎狐狸徽章的暗纹，眼神锐利如鹰，扫过略显凌乱的居酒屋，最终落在美咲身上。
“抱歉打扰，请问荒巻建人家是这里吗？”黑须法宗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美咲抬头，打量了一下对方，手里的计算器没停：“是。那小子还没起，昨晚不知道在阁楼捣鼓什么，亮灯到后半夜。”她语气平淡，仿佛来的不是名校教练，而是寻常的酱油推销员。
“您哪位？找他什么事？”
“我是稻荷崎高校排球部的顾问教练，黑须法宗。”黑须微微颔首，“想和荒巻建人同学聊聊关于他未来的排球道路。”
计算器的“归零”声清脆地响了一下。
美咲的动作顿住，目光再次聚焦到黑须身上，带着审视。
稻荷崎？那个兵库私立名校？她脑子里瞬间闪过学费清单、杂费、装备费…以及账本上鲜红的赤字。
“健太！”美咲突然扬声，目光精准锁定角落里正安静啃着玉米、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棒球王牌，“去！把你哥那个懒鬼给我揪下来！跟他说有正经事！要是他敢穿着那身破洞睡衣下来，我就用这锅铲给他脑袋开个瓢！”
健太被点名，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默默放下啃了一半的玉米（金太郎立刻扑过去叼走），看了看黑须，又看了看美咲姐手中寒光闪闪的锅铲，认命地起身，像执行精密指令的机器人一样，无声无息地踏上了通往阁楼的陡峭楼梯。
啊…为什么每次这种事都是我去干，健太边走边想。
阁楼上，建人正四仰八叉地睡在游戏杂志和脏衣服堆里，呼噜打得震天响，嘴角还挂着疑似口水的亮晶晶痕迹。
健太站在门口，沉默地看了几秒，然后走上前，用沾玉米屑的那只手，精准地揪住了建人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边缘还有几个破洞的老头汗衫的领口，开始匀速摇晃。
“嗯…唔…健太你找死啊…”建人迷迷糊糊地嘟囔，挥着手想拍开。
健太不为所动，继续摇晃，语调平板无波：“姐让你下去，有客人。是稻荷崎的教练。” 言简意赅，信息量却巨大。
建人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跑了一半：“稻荷崎？！那个狐狸学校？”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抓了抓鸟窝似的头发，“等等…教练？黑须？那个看起来很凶的大叔？”
健太点头，松开了他的汗衫领子。
建人挠挠头，打着哈欠，就这么穿着那件破洞老头汗衫和一条松紧带都快失效的运动裤，趿拉着人字拖，“踢踏踢踏”地跟着健太下了楼。
他头发乱翘，眼角还挂着睡意，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便利店临期打折品”的气质。
“呀！给我好好走路！像什么样子！”美咲的锅铲虚空中挥舞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
建人撇撇嘴，稍微收敛了点吊儿郎当的姿态，走到黑须法宗面前，揉了揉眼睛：“黑须教练？您找我？”
黑须法宗看着眼前这个与赛场上那个眼神凶狠、试图用“量子力学”拦网的少年判若两人的家伙，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教练，面上不动声色：“荒巻同学，我看过你县大赛的比赛录像。你的拦网，很有特点。”
“哦，那个啊，”建人打了个哈欠，“运气好，碰巧蒙对了几次。”
“不是运气。”黑须语气沉稳，“是直觉，或者说…是某种基于观察的预判。你的防守意识和起跳时机，在某些时刻非常出色，尽管基础技术还有很大提升空间。”
建人没说话，心里嘀咕：那是我弟用棒球数据分析法硬生生给我灌出来的…
黑须继续道：“稻荷崎排球部，需要拥有特殊才能的选手。我们认为你的拦网潜力，值得培养。我代表稻荷崎高校排球部，正式邀请你以体育推荐生的身份加入我们。”
居酒屋里安静了一瞬。
美咲停下了敲计算器的动作，健太也微微抬起了头。
金太郎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停止了啃玉米棒，歪着脑袋看着众人。
体育推荐生！私立名校稻荷崎！这对于任何一个有体育特长的高中生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机会。
这意味着不用挤破头去参加残酷的一般入学考试，意味着可以在更高水平的舞台上打球…
建人眨了眨眼，脸上看不出太多激动，反而像是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他挠了挠汗衫下的肋骨（动作极其不雅观），突然开口，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
“那个…黑须教练，作为体育推荐生进去的话…是不是就没有奖学金了？”
黑须法宗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拐到这个方向，他顿了一下，点了点头：“是的。体育推荐生主要以体育成绩和潜力作为录取标准，通常不附带学费减免或奖学金。”
“哦…”建人拖长了音调，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汗衫上的一个破洞，眼神飘向了美咲手边那本厚厚的、写满赤字的账本，又飞快地扫过健太怀里那副昂贵的新手套。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美咲差点把锅铲扔过来、让健太都微微睁大了眼睛、让黑须法宗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那…”建人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睡意和散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我拒绝体育推荐。”
“什么？！”美咲失声惊呼。
建人没看她，目光直视着黑须法宗：“我要自己考进去。参加一般入学考试。然后，凭成绩拿奖学金。”
黑须法宗彻底愣住了。
他见过无数渴望通过体育推荐这条捷径进入名校的学生，还是第一次遇到主动放弃，并且目标是更难获取的学术奖学金的。
“你…确定？”他忍不住确认，“一般入学考试的竞争非常激烈，而且，奖学金名额有限，要求很高。”
“我知道。”建人点头，语气平静得不像个初三生，“但我需要奖学金。”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居酒屋里，“我不能把所有担子都扔给美咲姐和铁平叔。”
美咲握着锅铲的手紧了紧，嘴唇动了动，想骂他“逞什么能”，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别开了脸，用力地擦拭着已经光可鉴人的料理台。
健太捧着新的玉米，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黑须法宗看着建人，看着他身上那件破旧的汗衫，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又瞥了一眼这个虽然杂乱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居酒屋，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脸上严肃的表情松动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有意思。”黑须法宗缓缓开口，“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学生。” 他点了点头，“可以。如果你能凭自己的成绩考取稻荷崎，并达到奖学金标准，我们排球部的大门，依然为你敞开。而且，我欣赏有这种志气的选手。”
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建人：“这是招生部的联系方式，关于奖学金的具体要求和申请流程，你可以去咨询。至于排球部…”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建人一眼，“我们期待在今年的新生选拔会上看到你。记住，稻荷崎的训练，可比你想象的要严格得多。”
建人接过名片，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如释重负，又带着点新的挑战带来的兴奋：“放心，教练。‘量子力学拦网’的传人，不会轻易狗带的。”
黑须法宗嘴角似乎又抽搐了一下，他没再说什么，对美咲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居酒屋。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阳光。
居酒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砰！”美咲的锅铲终于还是没忍住，敲在了建人的后脑勺上（力道控制得很好）发出咚的超大一声，“臭小子！翅膀硬了是吧！还敢拒绝特招！你知道那是稻荷崎吗？！”
建人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姐！疼！我这不是为了省钱嘛！”
“省你个头！就你那破成绩，考得上吗？！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试试怎么知道！再说了，”建人瞥了一眼健太，“不能让某个面瘫王牌专美于前啊，我也得给荒巻家争点学术上的光不是？”
健太面无表情地回视他。
金太郎似乎觉得危机解除，又开始欢快地啃它的玉米棒。
夜叉丸打了个哈欠，从招财猫头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建人脚边，用尾巴扫了扫他的小腿，仿佛在说“算你还有点良心”。
美咲看着吵吵闹闹的弟弟们，又看了看手里那张写着稻荷崎联系方式的名片，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嘴里念叨着：“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今晚的章鱼烧，面粉减量！鸡蛋减半！都给老娘节衣缩食备考去！”
建人揉着后脑勺，看着美咲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名片，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
一条更艰难，却更让他心安理得的路，似乎就在眼前铺开了。为了能继续打排球，也为了能稍微减轻一点这个家的负担。
“喂，健太。”他捅了捅弟弟。
健太看他。
“回头把你那些笔记借我看看？特别是数学和英语…”建人挠挠脸，难得地有点不好意思，“…‘量子力学’好像对考试不太管用。”
健太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你终于开窍了”的光芒。
窗外，阳光正好。
稻荷崎的狐狸似乎在远方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而荒巻家的章鱼烧炉，依旧冒着温暖而充满生活气息的热气。战斗，从球场转移到了书桌，但热血，并未冷却分毫。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排球日记三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