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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风没停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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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6
文/卿榕
她手掌根压着粗糙的被褥,过肩的发垂着,侧向一边。她歪头看着温季迟。
他的指尖如触电一般,忽地缩回来。温季迟垂眸看着碗里的馄饨,翠绿葱花漂在一层薄油上,拇指大小的馅皮鼓胀起来,浮在汤面,上头缀着几星虾皮。
“程纨,”他不动声色地看向她一眼,投向别处,清了清嗓子,“她让我捎给你的。”
夏久枝一听“程纨”二字,敏锐地撤回视线,重新躺回去,回到了死人模样。她有气无力,把被子往上扯了点:“帮我谢谢她。”
“好的。”温季迟最后看了她一眼,准备把门掩上。夏久枝又突然爬起来,温季迟吓得差点把餐盘摔了,他定定地看着夏久枝,问:“还,有什么事吗。”
夏久枝正经地看着他,诡异地笑了一下,说:“也谢谢你。”
其实她以为自己的笑容十分温柔友善。至少在温季迟匆忙关门之前。
夏久枝坐起来,往他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慢条斯理地用关节探了探碗壁的温度,确定它是温热的,她捧起来,嘬了一小勺汤。很鲜。
程纨什么时候会做饭了?今年上半年程纨过生日野炊,她连烧烤都无从下手。夏久枝心想,可能是深藏不露了。
夏久枝还没吃几口,门外响起一长串杂乱的脚步声。夏久枝急忙放下碗躺回去,陈熹和沈绾绾刚好掐着点闯进来,她们看向那碗即将停止冒气的馄饨,抛出了疑惑的眼神。
夏久枝不知道她俩在干什么,伸出一只手来,高举的笔直,僵硬地挥了挥。
“你们好,呀。”
陈熹看着夏久枝不太清醒的模样,还是不太放心,在她床边坐下,皱着眉头观察着她。
夏久枝本能地往后仰了仰,发着颤问她:“这是干什么。”
“你确定给你治好了啊,”陈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你被抬出来的时候,我和绾绾真怕你死了。”
其实我也以为我死了。夏久枝暗自腹诽。
陈熹和沈绾绾大声哭的时候,她真以为自己变成了灵魂出窍的视角。
“这碗馄饨谁送的,”沈绾绾走过去闻了闻,“还挺香。”
夏久枝冷不丁被提起这事,心慌得差点不知道怎么回答。陈熹看着夏久枝盯着这碗馄饨不放,心里差不多有了个大概。正想帮她转移话题,却听夏久枝说。
“程纨煮的,”她停了一下,又接上一句,“确实很好吃。”
沈绾绾不敢置信的看着那只碗:“怎么可能,程纨刚刚一直在和我们玩狼人杀,饭都还没吃呢。”
陈熹了然,瞄着夏久枝傻傻的愣在那,硬是把沈绾绾扯走了。
“快吃吧,我们也要回去做饭了,早点睡明天见啊。”
夏久枝,你的逻辑推理这么好,应该是的吧。
是他包的吧。
她再次端起碗来,靠着碗沿喝了一小口汤。已经快冷了。
她吃完,将门拉开,远处是星星点点透过帐篷的,露营灯的光。她有点想回去了。
夏久枝下了床,将碗带上,先去厨房洗了。环视一番,走了。
她向着一班营区走去,小心拉开帐子。魏思宵偷带手机正刷着视频,见突然进了光线吓得手足无措。
见来人是夏久枝,她缓了几口气,让出来一个位置,“你的伤好了吗,怎么回来了。”
“不想睡那边,好安静。”
“你今天到底出什么事了,吓坏我们了。”
夏久枝被迫再次回想一遍,尴尬得实在难以言说。“我后来走单线任务,完成以后没有提示该怎么走,我索性就去周边散步,谁知道那坡这么滑,一下子摔河里石头上了,然后……”
“待会?你打住,”魏思宵突然做出暂停手势,“河里?”
夏久枝和魏思宵四目相对好几秒,这才补充道:“小河,淹不死人的那种。”
“然后,我就找了个挡风的地,”她挽起裤腿,打了束灯,“你看,这里,还有这里,全都是。”
魏思宵一看见一枚纱布,就皱着眉头嘶一声,“你这看着好痛啊,怎么熬过来的。”
“硬撑。”夏久枝躺下,搭上一层薄毯子。
魏思宵见她躺下,倒也好奇:“今天这么早睡啊,也好,养伤。”
夏久枝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哭笑不得:“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只是躺下不用太受力。”
她蜷起来,装出一副很虚弱的样子,还戳了戳魏思宵的手肘。
这时有人在帐篷外唤魏思宵的名字,魏思宵疑惑地探出个脑袋,不知见到是谁,爬出去,过了一阵才回来。夏久枝随口问了一句:“谁啊。”
“宋闻白。”魏思宵从背包里翻出一袋妙脆角,“他说你不见了,问我有没有见着你。”
“宋闻白?”她缩回去,无力地哼哼道,“那估计是沈绾绾发现我不见了,派他帮忙找呢。”
有雨水击打在尼龙布上的声音,夏久枝闭着眼,草香味隐约向地表上蒸着。
下雨了。
夏久枝一大早是被饿醒的。也不意外,前一晚睡得早,伤口愈合身体需能又大,那碗馄饨顶多算些汤汤水水。夏久枝坐起来,身体已经轻盈许多了。
魏思宵一睁开眼便笑她,说指不定是差点升天了,被饥饿打断才没升的成。
夏久枝穿上鞋走出去,对面帐篷口也掀开一条缝,她杵在那没睡醒似的等着里头的人走出来,温季迟穿着件宽松的睡衣,外头还裹着件薄毯子。
他微抬起头,正好和夏久枝的目光接上。
夏久枝早上起来眼睛有点肿,她还没太反应过来,狠狠揉了揉眼周,再睁开时,对面的人已经不见了。
雨停了,开始出大太阳。她正好回医务室拿回剩下的行李,门外响起巨大的广播声,她心想应当是叫人起床的,也就没多留意了。
魏思宵随后跑过来帮夏久枝一块拿东西,“这个镜子是你的不,我拿着了,那个越野赛你打算怎么办,那奖励还挺诱人的,但你的腿……”
“什么越野赛?”夏久枝停下手中的动作,头转向她,“什么奖励?”
“昂,刚刚广播你没听着啊,今儿下午有一个越野赛,男女搭档参赛,赢的组可以没有国庆节作业。”
夏久枝:?
“你确定,这是学校官方的通知,”她满脸不相信地笑了,“而不是你魏思宵想偷懒想疯了吧。”
要知道三中每年国庆布置的作业,堪比寒暑假那样厚厚的好几本。
“夏久枝你什么意思,你不信不信吧,我先走了,剩下的你自己拿。”魏思宵搂着盒杂物,趾高气昂的出门走了。
这时,广播又回播了一遍。
听到国庆作业免写的那一瞬间,她几乎是飞奔出去。但又很快停下来。
找谁呢。她轻而易举地想起那个人。
夏久枝缓慢地往他帐篷的方向看,他正坐在一侧的隔水垫上,慢条斯理地剥着一个橙子。她就这样一直盯着他,盯到他正准备起身把他装满果皮的塑料袋扔掉,夏久枝正想走过去,但另一个方向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温季迟”。
来人是程纨。
夏久枝退了几步,好似她是什么不轨之人,害怕被发现偷窥别人的幸福。
程纨不知说了什么,温季迟一直笑着,不住的点头。夏久枝转过身,好像早已知道是这结果。
她暗想程纨真没眼光,找了个跑得这么慢的乌龟做搭档。夏久枝不知何时来了无厘头的气,转头问了隔壁班的体委,他是初中全校五公里第一,他俩合作实打实的强强联手。
“五公里”早就知道夏久枝的水平,很爽快的答应了。
夏久枝中午一直在研究路线和地形,因为下过小雨,原本的黄土路改成了石板路。“五公里”也知道夏久枝昨天受伤的事,一直在向她确认:“枝姐,你确定你的伤能行吗。”
夏久枝回过头,余光里他的身后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晃了一下。她笑了笑,选出一条轻薄的长裤:“没事的,你相信我。”
我一定不会输给他。
下午两点比赛准时开始,夏久枝被分到B组,得十分钟后出发,她找了个空着的石墩子坐下,周围人声熙攘,她向四处看着,没有看见温季迟和程纨的踪影。
甚至他们这组该上场了,依旧不见温季迟和程纨。
“五公里”想要振奋地跟她击个掌,夏久枝无奈地摊开手心,上面横贯着一条巨大的创可贴。“五公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失落地把手收回来了。
哨一吹响,夏久枝冲出去,像一股倔劲的风。风没停留,但注意到了一株树。
那株树站在路旁,身边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