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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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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虚空睁眼,至高降临,伟力将混沌熔铸为星辰;呼吸化作流淌的能量;星轨交叠之中,谶语所到之处,诞生孕育灵知的温床。
……
黑洞为炉,锻造出哨兵五感之通途。
星云残烬,向导从中拾取牧者的权柄。
当第一对哨向在白塔的指引下结合,新的秩序便从他们的精神交融处生长出来。
——《白塔·创世》
***
我睁大着眼,瞪着天花板上的华丽吊顶,魂飞魄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脑袋后面的胳膊终于抽离,腰上灼热的掌心移开,两条纠缠的腿也终于放过我的腿。
一声微不可查的“唔”声,带动我耳旁的胸膛共振,像一只巨兽苏醒,挟持我的这座山终于移开了。
我下意识地将被子扯上来,盖住脸。
但旁边的那位、那位向导,将我的被子一把掀开:“你想闷s你自己?”
浓烈的向导素铺天盖地地侵占,我却只觉得仿佛身处壁炉边,微醺般舒坦。
完好无损,甚至更加坚固的精神图景,还有身上虽然清爽但是隐隐透出的不适都在提醒我。
最终标记。
我……
和……
这个蹙紧眉头,用手挡住散在脸上的几缕阳光,看上去作风强硬的男人。
红色链路把窗帘的缝隙重新拉紧,卧室瞬间昏暗了下来。
男人躺下,翻身,把我搂入他的怀里,问:“继续睡?”
我连滚带爬地逃走:“不了。”
天呐,我下床才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
我又重新回到床上,用被子将自己掩盖住,保持平淡的声调问:“嗯,请问,我的衣服在哪里?”
他回答:“我不叫嗯。”
我开始回忆在校时,和室友谈论起白塔以及约会手册里的相关事项。对于我和室友这样,一辈子都没多大几率能够接触到白塔向导的低级哨兵来说,冗长的礼仪和繁琐的流程就像古典爱情小说里的虚构情节,我们凑在一起叹为观止,浮想一瞬,然后抛之脑后。
我绞尽脑汁,发挥所知的人情世故,尽可能让对方不感到冒犯:“亲爱的,我的衣服放在哪里了?”
他却闷声笑起来:“我怀疑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名字,所以为我创造了许多令人惊喜的称呼。”
一语中的。
我保持谨慎的沉默。
他在被子里摸到我的手,在我惊吓般地回缩之前,捉住了它,然后摊开我的掌心开始书写。
“记住。”他说。
我心里默念:秦彻。
……秦彻?!
十门歼星炮直接轰开我的记忆大门,天灾级龙卷风狂袭一切,认知和适应力被撕扯成狂风中的粒子。
世界还不如直接变为灰烬。
门外传来熟悉的凄惨的猫叫。
在我慌神的片刻,卧室门硬生生挤开一条窄缝,棕色身影伴随哀嚎直直地向我扑来。
“小狸花?”我抱着阔别重逢的猫,如梦似幻地抬头。
卧室门的缝隙中伸出一只试探的布满鳞片的尖锐爪子。很快,一个龙头缓缓悠悠地跟着探了进来。
一只十余米长的黑龙,艰难地挥动翅膀在卧室有限的空间里盘旋。
我和我的猫看着眼前的男人,和男人头顶上的龙。猫指甲快要抓进我的肉里,但我已经顾不上了。
“我的名字很可怕?”秦彻倚靠在床头,脸色古怪。
“不。”我看着他和我一样不着寸缕的上半身,哨兵的优秀视力让我即使在昏暗的条件下也对他身上的各种疤痕增生一目了然。
“……”他看上去不太相信,“那你过来。”
我抱着猫开始往床下移动:“不。”
他的能量链路抢劫了我的猫。
我的猫温顺得如同刚打完麻药,任由他摸着脑袋,在他的臂弯里缩成一团。
我屈服地跟着靠过去。
他拍拍我的头:“真乖。”
但是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你现在可打不赢我。”他说。
我当然知道。
秦彻,暗点的主宰,宇宙最臭名昭著的野生向导,独身征服半个混沌星系起家,仅仅数十个恒星年便将暗点豢养成整个宇宙都忌惮的庞然巨物。本人更是常年位居黑网通缉令榜首,悬赏身价超过二十个星系能源价值总和,而目前为止甚至没有生物能为那张通缉令提供一个模糊的人像照片。
“你要我做什么?”我问。
他把猫塞回我的怀里,将我重新拉向他的臂弯,我又回到了苏醒前的姿势,他已经闭上了眼:“睡觉。”
黑龙趴在地上,龙尾轻轻搭在床上,那双和向导一样的红瞳已经阖上了。
均匀的呼吸声很快传来。
秦彻睡着了。
黑龙也如星光散落一般消失在原地。
小狸花在我的怀里一动不动,可怜兮兮地发出一声:“呜。”
我怎么也睡不着,瞪向了天花板上熟悉的吊顶。
***
秦彻被我肚子里翻腾的鼓声吵醒。
他睡意尚存,迷糊中下意识侧耳倾听,惊诧让他终于清醒过来:“嗯?你饿了?”
小狸花已经回到了我的精神图景里。这个局面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来面对了。
而我根本不想说话。
秦彻俯下身观察我的表情:“这么委屈?抱歉,我的疏忽。”
委屈?我正疑惑,秦彻把我轻松地抱起,大步跨到洗漱间,扯下一条浴巾将我裹住,把我小心地放在地上:“你先洗漱,我去处理一下。”
我看向镜子里。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哪里委屈了?他怎么看出来的。
眼前这面椭圆的镜子说不出的眼熟,几个片段猛然在我的脑海里闪出,包括那难以抓握的镜框的手感。
我不敢置信,随后捂住嘴巴,再也不敢看向镜子,匆匆打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往脸上拍。
几乎是踉跄着逃离洗漱间,我终于看清了这间明亮的卧室。
两个人坐会略显拥挤的沙发,厚重柔软的不会磨膝盖的铺满整间屋子的绒毯,墙上已经歪掉的油画,博物架上倒置的快要掉落的装饰品,已经倒掉的花瓶,花瓶下濡湿的一大片痕迹。还有那张床单被褥都皱巴的大床,床下散落一地的撕扯的布料,
好像经历多场搏斗。
而卧室正中间,背对着我露出一背抓痕的秦彻,正弯着腰套裤子。他紧接着迅速地套上T恤,猫抓板的痕迹终于遮住了。
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转过身来,我看到了他脖侧和锁骨上的牙印和瘀痕。
秦彻靠过来抚摸我的额头:“这么饿?都冒冷汗了。”
他按住耳旁的通讯器:“梅菲斯特,搞快点。”说着,把放在床边的衣服递给我,示意我换上。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恍然大悟,他说:“我马上走,梅菲斯特在门口等你,我们餐厅再见。”
这间卧室终于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再也无法支撑,双腿一软坐在了地上,脑子邦邦直响,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要将我淹没。
空气中还残留着依依不舍的向导素,我放出精神力想要将这让人难以忍受的味道挥走,但我忘记了最终标记后的向导和哨兵只会像熔铸在一起的磁铁般密不可分——精神力不知羞耻地和向导素缠绕在一起。
我站起身用身上的浴巾用力地挥散空气,挥了好几下才看到墙上的空气净化面板。
等我终于冷静下来,拿起床上的衣物,我的全身再次滚烫到如同置身在飞船燃料箱里。
这衣服,明明就是秦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