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村少年》蓝色孤狐

2、渐熟络 时间一

　　时间一晃，三年过去了，我也已经上初中了，中学在镇上，离家有好几公里的山路，要走好久好久，只有周末才能回家，能见柱子哥的机会也少了。

　　这天周六，清晨露珠还挂在麦穗上，我就来到了田埂边，蹲下身，仔细挑选着最合适的草叶，准备一会教柱子编一只会跳的蚂蚱。其实我已经对这种小玩意没啥兴趣了，但他好像挺喜欢的，看他傻笑，我也会莫名的开心。

　　不知道怎的，我很喜欢和这个傻大黑粘一块，他是朋友、玩伴，但又明显和其他人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别看他傻傻的，但其实内心挺细腻的，总能察觉我一些不经意间流露的悲伤，却又不会直接安慰，以免刺伤我，只是默默的坐在我旁边等我自己缓过来。也许是因为他有个不幸的家庭，让他比其他人更敏感，也有许多不敢对外人诉说的痛吧。

　　哦，忘说了，在我们熟悉后我才了解他的家庭。老李，也就是他的父亲，其实是个十足的混蛋，赌博、酗酒、家暴全占，小学都没念完就让他辍学在家，只为了省下那每学期几十元的书本费做赌资！就连我父亲说“请”他来帮忙，也只是看这孩子可怜，找个理由让他出来透口气，只是这小子实诚，觉得拿了那袋麦子的工钱就该把活干好，下了十足的力气，怕是比在自家地里还累，不过也不用再挨打挨骂了，也许心理上是能轻松些的吧？

　　他母亲倒是足够爱他，总是在他挨打时，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护住他，最后老混蛋施暴结束，他身上只有几处伤，而他母亲身上则浑身青紫。他母亲为了他而选择无下限的隐忍，常年挂在嘴边的话就是“要不是为了你能活到成年，我早就一口农药走了，如今坟头草都多高了”，可这份爱真的好沉重，虽然他没说过，但我能感觉到他快喘不过气了

　　"小满！"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柱子扛着锄头，大步流星地走来。他已经比三年前高了一大截，肩膀也宽厚了许多，但笑起来还是那样腼腆。

　　"你看我带了什么。"柱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颗红彤彤的野草莓，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从哪儿找到的？"

　　"后山那片林子里。"柱子把最大的一颗递给我，"我天没亮就去了，想着你爱吃。"

　　接过草莓，轻轻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绽开。我眯起眼睛，像只满足的小猫。柱子看着我，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快教我编蚂蚱吧。"柱子在我身边坐下，"上次那个蜻蜓，我回家练了好久，终于会了。"

　　我从竹篮里拿出准备好的草叶："今天教你个难的。"我的手指灵巧地翻动着草叶，"要这样交叉，再这样绕过去......"

　　柱子认真地学着，但粗大的手指总是不听使唤。草叶在他手里不是断了就是散了，急得他额头冒汗。

　　"别急。"我握住他的手，"要轻一点，像这样......"

　　柱子被我握着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呼吸也有点急促了起来。我不知道他怎么了，但看着他的样子，自己也不受控的心跳加速了起来，耳朵也一下红了起来……

　　远处传来布谷鸟的叫声，麦浪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我和柱子谁也没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编着蚂蚱。阳光透过麦穗的缝隙洒在我们身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成了！"柱子突然喊道。他举起手中的蚂蚱，虽然歪歪扭扭的，但总算有了形状。

　　我一时没回过神，还沉浸在刚刚的氛围里，直到看到他手上的蚂蚱才尴尬的笑了笑了："真棒！有进步，一次就会了"

　　柱子看着我的脸，突然讷讷的说："小满，我......我以后想当个木匠。"

　　"木匠？"我眨眨眼，满脸疑惑，"为什么？"

　　"我想给你做个书桌。"柱子的声音越来越小，"用最好的木头，雕上麦穗和蝴蝶......"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弄的有点不知所措，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草叶，下意识的说道："那......那我要在上面放你编的蚂蚱和蝴蝶。"

　　柱子听完傻笑了起来："好。"牙齿在他黝黑的皮肤下被衬托的格外亮

　　夕阳西下，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柱子的口袋里装着歪歪扭扭的蚂蚱，我的竹篮里装着剩下的野草莓。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麦田里交织在一起。

　　从那天起，柱子居然真的开始跟着村里的老木匠学手艺。每天干完农活，他就会去木匠铺，一待就是大半天，我也一到周末就去陪着他。

　　木屑纷飞中，柱子专注地雕刻着。我坐在一旁，一边编着草叶，一边给他讲学校里的趣事。老木匠看着这对年轻人，总是笑眯眯地摇摇头，笑着打趣说“可惜你俩都是小子”。

　　我听完噗嗤一声笑了，柱子也跟着笑起来。木匠铺里回荡着他们的笑声，和着刨木头的沙沙声，编织成最动听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