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村少年》蓝色孤狐

1、初相识 夏日的

　　夏日的阳光洒在麦田上，金黄的麦穗随风摇曳，泛起层层波浪。蝉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为这个炎热的午后奏响了一曲交响乐。

　　我蹲在田埂上，百无聊赖地用草叶编织着蚂蚱笼。那年我十二岁，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衫，唯独白净的脸庞与田间地头是那么格格不入。

　　我没见过母亲，听村里大人们说，那是父亲去城里打工时认识的城里人，不顾家里反对偷偷与父亲跑回了乡下。结婚一年后怀上了我，生下我后不久就回城里去了。他们说年轻姑娘自以为村里是诗歌里歌颂的田园牧歌，等激情平静后自然是受不了财米油盐又日复一日枯燥乏味还辛苦劳累的日子的，只是苦了老张了，带个娃，想二婚也难，再想出门打工也难，要一辈子困在这片土地咯。我那时还听不懂这些，只是单纯的认为那个坏女人抛弃了我与父亲，我一边恨她，却又忍不住偷偷想她，想知道她长什么样，想知道有母亲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

　　不过好在我的父亲对我是极好的，从没对我红过脸，尽管在农村，许多同龄孩子都在干农活了，可他甚至都不让我做家务活，里里外外所有事情他都一肩挑，要说有什么不好的点，就是他有些霸道，总是用命令的方式与我对话，并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们间也没太多交谈。他还总说一些我听不大懂的话，“我孩子的手只能摸书本，不是用来干农活的”，“将来你一定要走出去，不能再被人瞧不起”，有时他说这些时眼神有些吓人，眼睛红红的，带着怒意，也带着泪光。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麦田深处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警惕地抬起头，看见一个瘦高的身影在麦浪中若隐若现。那是个陌生的男孩，约莫比我大两三岁，穿着一件褪色的蓝布衫，手里握着一把镰刀。

　　“你是谁”？我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戒备。他钻出来的这片麦田是我家的，我可不允许有人来偷麦子。

　　男孩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我叫柱子，是村东头老李家的。我爹让我来帮忙收麦子。"

　　我这才想起，前几天爹确实说过要请人来帮忙。我上下打量着柱子，黝黑的脸上，两簇浓密的眉毛格外扎眼，大大的眼睛此刻满是拘谨，高挺的鼻梁，厚厚的嘴唇，整体上算不上多好看，但很讨喜，给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低头，发现他的裤脚沾满了泥土，鞋子上还沾着几根麦穗，显然已经干了好一会儿的活。

　　“你会编蚂蚱笼吗？”我突然问道，问完自己都楞住了，我在干嘛？要一个陌生的小哥哥陪我玩？

　　柱子摇摇头："不会。"

　　"我教你。"我眼睛一亮，"你帮我收麦子，我教你编蚂蚱笼，怎么样？"我像个奸商抓到冤大头一样兴奋起来！

　　柱子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他放下镰刀，在我身边蹲下。阳光透过麦穗的缝隙洒在我们身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的手指灵巧地翻动着草叶，一边示范一边讲解："你看，要这样交叉，再这样绕过去......"柱子的目光追随着我的动作，时不时点点头。他的手指粗大，动作笨拙，但学得很认真。

　　蝉鸣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蛐蛐叫声。夕阳西下，将麦田染成一片金红。我和柱子并肩坐在田埂上，手里各自拿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蚂蚱笼。

　　"你的比我的好看。"柱子看着我手里的蚂蚱笼，语气里带着羡慕。

　　我得意地笑了："那当然，我可是练了好久的。"顿了顿，又说："明天你还来吗？我教你编蝴蝶。"

　　柱子点点头："来。"

　　夕阳的余晖中，两个孩子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谁也不知道，这个平凡的夏日午后，会成为他们漫长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从那天起，柱子每天都会来帮忙收麦子。我教他编各种小玩意，他则给我讲他在村东头的见闻。麦收季节结束时，我们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