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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乌鸦是谁? 乌鸦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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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来找我时我的确被吓到了,不过也欣喜,因为我许久许久未见着她了——如果她并不带着慌乱神色的话,但她不等我先开口,却先突兀地请求我把她吃掉。
“它们全在虎视!它们要把我给吃掉!你也快被吃掉了……如果被她们吃掉,那不如你——求求你把我给吃掉吧!我吃了我的乌鸦,也请求你——吃了你的乌鸦吧!”
我吓得手在颤抖,和初次发现乌鸦时它的样子一样,痛苦的颤抖和伞被不知名人士丢了,在雨中冷得颤抖的乌鸦也是一样。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我的脑袋似乎被人生硬地按下提起,像滑稽可笑的木偶戏。我回想时仍在疑:那是我真心不想拒绝乌鸦,还是真心想帮她;是我真的读懂了她,还是几乎半被恐吓地答应?——或者,那是习惯顺从,点头,被洗脑的我做出的肌肉反应?条件反射?
但无论怎样,于是乌鸦最后一次冲我笑了:背景是蔚蓝明媚的天空,亮眼炙热的太阳。她眼角那颗痣仍旧美丽得闪闪发光。
她轻盈地从五楼飞了下去,像自由的乌鸦在空中舒展翅膀——那是我们先前天天都想看到的,却是我现在最不愿看到的。
当我赶到一楼时,她摔得——凌乱,愣了几许,我于是怀着热泪啃食着鸟鸦残缺的rou体。
我甚至忘了痛哭,忘了伤心 ,把悲伤与同情全化作一次又一次的吞咽。如铁锈的血腥味冲鼻,但这是我爱的乌鸦的味道。肉有些发酸 ,于是一阵反呕——但不行!是乌鸦她亲自请求一恳求,哀求我,要我将她吃了的!我趴在乌鸦尸体上,舔舐着方才不小心吐出来的肉糜。没有人注意到我们,大概吃人这件小事本是随处可见的吧。
我几乎梦游般走到了乌鸦宿舍,那里空无一人。
我将杀死乌鸦的凶那本沾满血迹的字典放在了黑匣子里带走,放在了荒芜的草地上。我于是也躺了下来,深觉疲惫。
那字典我不小心打翻过——里面充斥了同学骂她的下流脏话以及留有血迹的指纹。我不知道为什么乌鸦还要留着它。
或许,想留下什么不想留下什么,这全由不得她自己。乌鸦在这儿能留下的只有同学对她的恶,却留不下闪闪发光的爱。
当我终于将黑匣子彻底埋好时,我突然笑了,又紧接着落泪——原来我把她给吃了啊!原来是我!把她给吃了啊!原来是她恳求的我,哀求的我,让我把她给吃了的啊——我突然笑了——我竟然会产生乌鸦是谁的疑惑——那肯定比哭还难看。
我竟然会有这样的疑问——乌鸦是谁?明明这本该刻骨铭心,但现在似乎什么都理所当然。
背后一阵发凉,我感觉到我渐渐消化了乌鸦死前说过的话。我感觉我也要被什么东西彻底吃掉了…
那天晚上我不停地干呕,似乎乌鸦要从我口中飞出——我倒真希望她回来!我的胃怎么消化得了她?她不是自由的鸟儿吗?怎么会被困住呢?——可我倒底什么也没吐出来,也没得到室友的关心,有的只是新增的白眼和背地插刀。
我想,她们现在大约在八卦说我怀孕了吧。直到我又咳了几下,转为轻轻地抽泣呜咽时,平时熟悉的呼噜声才又重新拉起大锯。
我转到了乌鸦那个宿舍,我想能不被吃掉就尽量别,能被少侵蚀一点是一点。日子总是一天天过,学总是一天天上,消化也是一场漫长的冶炼——我想在逃离之前活下去——像个人那样地活下去。
我当时的确天真地认为我真能彻底逃离。
乌鸦死了一周了—众人唏嘘。
乌鸦死了两周了一众人不言。
乌鸦死了三周了—众人淡漠。
“麻雀昨天死了!”——有个人突然叫道。这到底算个新闻了,于是立马围了一群等食物的鸽子。
“乌鸦不也死了吗?”角落里轻轻飘来那么一句。
“乌鸦是谁?”——不知谁开了口。却未激起哪怕一圈涟漪就好像世界从未有过这么一个人。
一阵反胃,我突然惊醒了。
完
2024.1.29结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