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我为牢》汀闻

14、第 14 章

　　阿锐的身体越来越糟糕了。

　　半夜，我总能听见他躲在卫生间里咳嗽，咳得厉害时还会呕吐，他总叫我不要担心，去医院检查结果都显示健康，顶多是受凉。

　　他的外观看起来也和报告上一样，非常健康。

　　我心中的猜想越来越清晰。

　　为了验证它，我常以买东西为借口外出，果然能见到几个熟人的样貌，包括李月、江家和徐家的人。

　　甚至还有“父亲”。

　　阿锐察觉到了一些异样，于是雇了位保姆帮我做事，让我尽量不要出门。

　　我安分了几天，然后选择他外出的时候准备出门，保姆也在收拾房间，没有人能察觉到我的行动。

　　一切准备就绪，我穿好衣服，戴好口罩，走到门口却发现打不开门了。

　　试了几次都没有用，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哥，你想去哪？用不用我陪着你？”

　　我回头看去，阿锐站在不远处，目光冷色地朝我步步逼近。

　　“我，我只是想.......”

　　我装作镇定道：“想出去透透风，你不是出门了吗，我怎么没看到你回来......”

　　阿锐还穿着出门时的外套，他走过来一把扯下我的口罩，不由分说将我困在他和门之间。

　　熟悉而陌生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周围的温度一瞬间变冷了几分，我吞了下口水，又解释：“你别担心，我真的只是想透透风而已。”

　　一切解释在他冰冷的目光下显得苍白无力，他单手扣住我的双手，提起并按在门上，接着从我右侧的裤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他动作迅速地解开密码，点开相册给我看。

　　“密码是我的生日？”他嘴角扬起一丝弧度，但又立刻沉了下去，声音浸着寒意，“这些是什么？”

　　屏幕里是那些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的照片，没等我回答，阿锐先问道：“你在收集证据，准备来质问我吗？”

　　天空不知何时黯淡了颜色，突然间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阴影压在面前人的肩上，鬼手般地漫上冷峻的脸庞。

　　手腕被按得酸痛，他死死盯着我，手下的力气分毫不减，根本没有要放走我的意思，他已经下了决心，一定要从我口中问出个所以然来。

　　我看向面前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在开口的一瞬间变得遥远起来，让人分不清真假。

　　“我是在收集证据，不过我现在最想问的却是——”

　　“你到底是谁？”

　　他动了动唇，松开了我，脸上浮现一抹苦涩的笑：“哥，我就是阿锐。”

　　“不是，你不是他！”我边回忆边说，“在巴厘岛的最后一晚，我确定我摸到的是另一个人的后背！那天我看到你明明在咳血，第二天的检查结果却是身体没有一点问题！那张气球画上的指纹大小和我现在的完全一致，还有你手臂上的针孔，时有时无......你到底是谁？！”

　　听完，面前的人反倒冷笑起来，自言自语道：“抗药性？果然出现问题了......”

　　“什么意思？什么抗药性？”

　　恐怖的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我大声问：“是糖果，对不对？”

　　他停下脚步看向我，没有疑惑也没有反驳，而是在等我的下一句话。

　　回忆决堤般奔涌而来，心脏像是被压缩成一团，全身紧绷到说出的每个字都在发抖。

　　我不可置信地说出“橙汁”两个字，在看到他点了点头后，无力地靠在大门上。

　　我究竟在什么地方？

　　这到底是哪？

　　“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你是怪物，你们都是怪物！”

　　“哥，无论你怎么骂我都没关系，我只问一句，你现在真的打算要离开我吗？”

　　“我不是你哥！你也不是阿锐！我要从这里出去，救命！有没有人来救救我！”我用力拍打着门，手心火辣辣的痛，渴望外界能听到这边的声音，可依旧无济于事，一双胳膊从背后环住我，强硬地拽回我捶门的手。

　　“你说过要一直陪我的，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我一直都是阿锐，都是你的阿锐，你为什么又不要我了？”

　　“你说你爱我一辈子的......不，不仅仅是这辈子，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都爱我！”

　　我被横抱起来，被他牢牢困在怀里，移到卧室时，正在里面收拾卫生的保姆瞬间没了踪影。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我的面前凭空消失！

　　他却不以为然，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把我放在床上，蹲下来摸着我的手，，眼里的狠戾立刻被温柔取代：“哥，你真的又要离开我吗？”

　　多年前的情景再次重现，脑海里像老旧的电视机一段一段地闪过回忆，都在表明这一切全是假的。

　　“是不是我死了才能从这里出去？”我盯着他的眼睛，喉咙发苦。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凛然，眉眼之间的低压让人胆寒，忽然钳住我手说：“为什么又要说死呢？”

　　“你出不去的，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我不能确定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阿锐，他爱我，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他能容忍我的所有行为，却唯独容忍不了我离开他——哪怕是死亡。

　　“江钰，既然你这么想离开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眼前飘起一层烟雾，我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随后体力不支地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时，我被捆绑在床上，四肢被铁链锁住，他拿着刺青枪，“嗡嗡嗡”的声音刺破沉默的空气。

　　“你要干什么？”

　　他眉眼间流出异样的光，掺杂了些下流的意味，漫不经心地说：“我想在你身上做个记号，无论你跑到哪里，都是我的人，身上都有我的名字。”

　　“你真是个疯子！放开我！”

　　“对啊，我就是疯子。哥，你还记得巴厘岛的俩小孩吗，你当时是不是觉得那个年龄小的长得像我？”

　　他笑了笑：“那就是我。”

　　“是存在于你记忆中，小时候的我。只不过当时我也在，这个小孩就稍微改变了一下样貌，所以会和现实有出入。”

　　我脑子乱作一团：“什么意思？这个世界与我的记忆有关系？”

　　“是在你记忆的基础上，由我重新构建的一个新世界。在这里，你和我是主要的参与者，会有感知，和真人并无多少差别。”

　　“其他人是NPC，就像游戏里一样，不可能每个NPC都有建模，只有关键人物才有，而且这个技术是初代版本，所以才会出现有些人长得一模一样的状况。”

　　“为稳定你的状态，不让这个世界出现动乱，我只能把‘保持剂’加在饮料里，让你喝下去，可没想到你出现了耐药性，这个世界出现的bug越来越多，再加上你记忆里的阴影太深，我也逐渐控制不了这个世界了。”

　　他说完叹了一口气：“我知道这个世界终究会垮塌的，但没想竟会这么快。现实世界中，才过去三个月而已。”

　　每句话如同重锤敲击在太阳穴，心脏的搏动又将这些钝痛碾磨得更加细碎，一只温暖的手覆在我脸上，告诉我不要怕。

　　“所以说这一切都是你编造的？我和阿锐初次见面的那天，我们还是孩子，年龄那么小，也是你虚构出来的？”

　　“是，相当于我美化了你的记忆。要不然江逢川怎么会在前期突然变成一个好人呢。哥，我一直都是阿锐，只不过是成年之后的阿锐。你还记得小时候的我害怕镜子吗？”

　　他轻轻抚摸着我的脸，粗糙的指腹将脸上的湿润一抹而净。

　　“哥，镜子能反射现实事物的表象，更何况是进程初期，我不可能让它出现任何差错，万一药物失效了怎么办......”

　　说着，他的眼神黯淡下去，满是自嘲，“我现在的样子，别说是你，连我自己都看不得了。”

　　一滴滴滚烫的泪落在我手心中，阿锐祈求地看向我，满眼不舍：“哥，这一次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按照时间比例来算，在这里，我还剩下不到一天的时间可以活。”

　　“为什么不到一天......”还没说完，一阵眩晕袭来，四肢的铁索化为灰烬飘散在瓢泼大雨中，卧室的场景像是被人撕碎般扭曲崩坏。

　　我不知何时已站在别墅房顶，脚下是摇摇欲坠的白墙边缘。暴雨倾盆而下，阴沉的黑夜仿佛要将我们吞噬。冷风呼啸着穿透身体，阿锐死死抓着我的胳膊，脸色惊慌，看样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

　　向下看去，地上有一滩红的发黑的血迹，纵使雨势再大也冲刷不尽，反而愈发刺目。

　　暗红的血液不断向四周蔓延，像连接心脏的神经，而位于心脏，也就是那处血泊中间躺着一个人。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