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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五文 书生,要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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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发媳妇了!衙门发媳妇了!”
喧闹的街道,随着一个汉子兴奋叫喊狂奔而过有一瞬的寂静,尔后喧闹更甚,行人纷纷停步,和同伴面面相觑。
有人眼疾手快拉住汉子问,“老兄,这么回事,衙门怎么会发媳妇?”
“禹州闹旱灾,逃来了不少灾民,衙门要安顿。男的去干活,未婚女的则是许配给当地未婚男子,就在衙门前互相相看,看对眼就回去成亲,去晚就没了!”
汉子匆匆忙忙说完,撒开腿就继续跑了。
这年头要想娶媳妇多难啊,碰上衙门做媒发媳妇,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去晚了,那只能看着别人领回去以后媳妇孩子炕头热,自己深夜拍大腿懊恼。
衙门做媒可比媒婆靠谱多了,媒婆那张嘴,十句话有十一句不可信。
这一听还有这好事,街道上的人呼啦啦散开,紧跟着汉子后面赶去衙门。
“祝才子,我改天再来写家信,我也得去看看,衙门发媳妇嘞,要是遇到个好的也能给我家铁柱娶媳妇。”
拄着拐杖的老阿婆缺了两颗牙,穿着破旧衣裳,头发花白,满脸褶皱,黝黑的肤色是劳作的沧桑,这会儿却健步如飞。
“诶···”
祝春君刚提笔沾墨,抬头看,老阿婆已经跑远了。
这灵活矫健的身体全然没有刚才对他抹眼泪,哭着老弱无助的砍价姿态。
“……算了,今天也挣了一碗肉的钱。”祝春君无奈摇了摇头。
远处青山背后的夕阳,孤鸟独飞,相隔万里的人望着同一片晚景,却许久未能相见,他有感而发。
“暮晖缀青翠,飞奴寄思潮。”祝春君提笔一写,字迹飘逸不失凌厉。
他搁放毛笔,举起纸,独自欣赏了一会儿,待墨干,这才收拾家当回去。
祝春君是个穷书生,家有陋室,堪堪挡风遮雨茅草屋,侥幸识得几个字。
每日来县里替人写书信,一天里朝朝到暮暮之久,偶也能挣得几个文银过日子。
祝春君背着箱笼,行走街道,来到一家猪肉摊前买了一条肥瘦相间的肉。
这个部位,价格不低。
可想着那一口香喷喷的红烧肉,他还是咬咬牙买了,毕竟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是能奢侈一把。
祝春君提着肉往家里赶,脑海里浮现了红烧肉的样子,好似香味飘在空气里,勾得他滚动喉结,肚子咕咕叫不停。
他很馋,没有注意看路,不小心踢到了一个包袱,这包袱就大咧咧放在街道中间,是灰褐色的布,看着普通。
“这是谁的包袱丢了?”祝春君后退两步,抬头问了一句。
四周没什么百姓经过,偶尔有零零散散几个,听见了连瞧都不瞧,无人回应他,看来都不是他们的东西。
祝春君左右看了看,犹豫半响只好给捡起来,拐了个弯,往右边走去县衙。
后面失主要找的话也方便些。
此时的县衙门口站着两个衙差还有师爷,他们看着仅剩的一个女子就是头疼。
可他们一问有谁要娶,在场所有人都呼啦啦散开,连只鬼影子都没有。
盖因这个女子昏迷不醒,虽还有口气喘着没死,可面色蜡黄,瞧着就不好生养。
带回去没能成亲洞房,还得花钱治就算了,只是怕治不好,隔天就嗝屁了,媳妇没有,还留下克妻名声。
媳妇娶成倾家荡产,谁敢冒险。现在生怕被赖上硬塞,百姓都跑了。
“……”
师爷头疼,“老马,要不你娶了?你光棍,家里没个知心人,多合适。”
他看向一名较为年轻的衙差,提着建议,另一个衙差已经娶妻生子。
忽然被点名,老马一个激灵,连连摆手,“师爷,使不得使不得,县太爷说了好事要紧着百姓,我不着急。”
他没钱啊,家里还有个生病的老娘需要钱,再来一个生病的媳妇,这日子不用过了,寻个结实的横梁上吊吧。
“看你这话说的,你也是百姓中的一员,你想娶媳妇了,县太爷还能不允不成,我今天做主就许给你了。”师爷只想赶紧丢开烫手山芋完成差事。
总之万万不能留在衙门,县衙没钱养,穷得耗子见了都要绕道走!
“师爷,你看,还是有人来的!”老马吓得头皮发麻,连忙阻止师爷动笔填下婚契。
看着祝春君拿包袱上来,他小跑去拉过来,“书生,你要娘子不要?嗐不用说了,就没有不想要娘子的正常男人。”
他打定主意了一定要塞给这书生娶回去,看看书生这打扮,这时间还在外独自浪荡,肯定是没成家的!
“啊?”祝春君愣住了,这什么跟什么啊。
他顺着衙差的视线一看,就见板车上有一个女子躺着,而对方正好睁开眼睛,两人视线相交片刻,他还是一脸懵。
“啊什么啊,听清楚了,现在衙门为解决咱们平安县的单身汉子问题做媒搭线许配。你个穷书生也要有娘子了。”
老马将他带到师爷面前,“师爷,这书生说他愿意娶,万分感谢衙门的做媒。”
他朝着师爷挤眉弄眼,然后哈哈哈大笑地拍着祝春君的肩膀,“你这书生高兴坏了吧,聘礼不多,五文,交五文钱就行!”
江悯:“……”
她堂堂一代天师,身价头一回这么便宜。
只是身体太虚弱了,江悯有气无力地蠕动嘴唇想要说些话,还没能吐出一个字又眼前一黑,翻了个白眼昏迷。
祝春君:…他全身上下也就五文钱。
“诶不是,我……”祝春君手忙脚乱的要推拒。
他一个人过得好好的,做甚娶什么娘子回去遭罪。自己都没肉吃,还要分出去,他会饿肚子的,这可使不得!
“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师爷打断他的反驳,全当是太高兴了已经语无伦次。
“祝春君,家住平阳村。”
祝春君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就是想哭。
完了,被强娶了娘子,五文钱也保不住了。
最惨的是,他清清白白的一个黄花男子在过几天后可能就荣升成为寡夫。
因为这姑娘瞧着就不像是能活下去的,存着一口气吊命,估摸随时会断气。
“行了,这是衙门盖章的婚契,把你娘子带回去吧。”师爷写好,老马笑呵呵的接过将婚契贴在祝春君怀里。
到底有几分愧疚之心,师爷摸着胡子说,“你娘子只是饿坏了,还和人打一架才受伤,养养就能活,死不成的,这板车就送与你了,把你娘子推回家吧。”
祝春君看了看官府盖章的婚契,另一行信息,江悯,禹州人,年芳十七。
师爷和两衙门差欢快地收拾桌椅,麻烦终于送出去了,回家吃饭!
“等等!”
祝春君回神,连忙递出包袱,“这是我在街上捡到的包袱,问了一圈也没人认领,我拿着不好,送来衙门放着。若是后面有人来问,也能找到。”
这种事情常有,百姓丢了什么找不到都会来衙门问,他们这小地方,没那么严格。
“行,衙门会贴出告示寻找失主的。”老马拿过包袱,“天要黑了,你赶紧带你家娘子回家去吧,煎几副药喂给她就能活了。”
他匆匆说完,担心祝春君耍赖不要这个娘子再推给衙门,他们是急忙进去又关上门。
祝春君:“……”
他看了看紧闭的衙门,没法硬闯。
而且还印着婚契,就算敲开门了,也会叫他把人领走,简直是流氓行为,可他也无可奈何,还能和衙门叫板不成,不要命啦!
“姑娘,姑娘?”祝春君看向昏睡的江悯,叫了两声没有回应,一度以为死了。
祝春君用手指探了鼻息,还有气,他松开绷紧的眉尖,放心地顺着胸口,还好还好,没有第一天就当寡夫。
将人丢在这里自生自灭也不好,也是一条人命呢,而且有婚契在,追究起来也是他的责任,衙门最终还是会找他收尸。
哎……
祝春君任命地叹气,他拿下箱笼放在板车上,然后抓着两边,吃力推一路回去。
路程比他自个儿走的要慢许多,往日回到家还能看见霭霭暮色,这会儿只有黑夜降临,明月高悬,草丛里的知了声一片响。
好不容易回到了家,祝春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歇口气,可是又犯难了。
“姑娘,小生无礼了。”祝春君红着耳朵将人抱起来,这个姑娘很瘦,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硬骨头还硌手的嘞。
家里只有三间房,一间书房一间他的起居室,还有一间柴房,只能将人放在他的房间。
只是这姑娘的衣服有点脏,放在床上连带着他的床也脏了,可人又昏迷着。
祝春君再次叹气,没得选,只能先将人放在床上,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热迹象,这是好事,发热了很难医治。
他打开窗通风,然后点了灯,家里不再昏暗,又去厨房烧火,并排着有两个灶口,一个用来煮饭,一个用来烧水,同时进行省时间,不过这会儿也没时间煮饭。
烧着三刻钟后水面冒烟,祝春君探水温可以了,他灭了火,然后提着灯笼去邻居吴家。
平阳村外姓多,大家几乎都是搬来这边住然后组成的村,吴家住的不远。
住得近了,平日里,祝春君和吴家的人往来就多些,称兄道弟,感情还好。
他去到时吴家还亮着灯,两个孩子在院中嬉闹,吴大哥在做木活,吴嫂子就在缝衣服,一家子欢声笑语,很幸福。
吴家围着篱笆,不高,祝春君都能瞧见里面院子的风景,吴大哥抬头也看见了他。
月光下,拿着灯笼的祝春君穿着朴素紫白儒服,面容俊秀,书卷气息浓,芝兰玉树。
“祝老弟,大晚上的你怎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吴大哥放下木头,起身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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