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醉莳颜

1、第一章 市集惊变

　　江夏安陆

　　阿沅站在市集的角落里，看着眼前这场闹剧。一个卖菜的老妪正被几个官兵推搡着，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串铜钱，哭喊着："这是老身攒了半辈子的钱啊，怎么说不能用就不能用了？"

　　"朝廷有令，从今日起，旧币一律作废，改用新币！"为首的官兵一把夺过老妪手中的铜钱，"再敢用旧币交易，以抗旨论处！"

　　阿沅攥紧了袖中的钱袋，那里装着父亲给她的零用钱，全是新铸的大泉五十。沉甸甸的钱币压得她手腕发酸，却让她心里发慌。这新币的成色，似乎比旧币差了许多。

　　市集上一片混乱，到处都是哭喊声。阿沅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那是常来黄府送账册的商人，此刻正聚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听说新币的铜料掺了铅......"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

　　阿沅的心猛地一跳。她想起昨夜经过父亲书房时，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父亲一向温和，很少与人争执，可昨夜的声音里却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焦躁。

　　"姑娘。"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阿沅转身，看到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年轻人。他的脸上沾着煤灰，手上布满老茧，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你是......"

　　"在下林烆，是铸币坊的匠人。"年轻人压低声音，"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阿沅犹豫了一下，跟着林烆拐进一条小巷。巷子里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林烆警惕地四下张望，确定无人跟踪后，才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

　　"姑娘请看。"

　　阿沅接过铜钱，入手冰凉。这枚大泉五十比她的钱袋里的要重一些，色泽也更加明亮。她仔细端详，发现边缘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这是......"

　　"这是第一批试铸的新币。"林烆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用的是上好的铜料。可后来......"他顿了顿，"上面要求我们往铜料里掺铅，说是为了节省成本。"

　　阿沅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堆积如山的账册，想起最近频繁出入黄府的官员，想起父亲日渐憔悴的面容。

　　"姑娘，"林烆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令尊是负责新币铸造的官员之一，他......"

　　话音未落，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几个官兵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刚才在市集上收缴旧币的那个人。

　　"就是他！抓住他！"

　　林烆脸色一变，转身就要跑。阿沅下意识地拉住他的衣袖："跟我来！"

　　她带着林烆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行，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阿沅的心跳得厉害，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帮助一个可能掌握着重大秘密的匠人逃跑。

　　拐过最后一个弯，阿沅推开一扇隐蔽的小门。这是黄府的后门，平时很少有人走动。她将林烆推进门内，自己也闪身进去，迅速关上门。

　　追兵的脚步声从门外经过，渐渐远去。

　　阿沅靠在门上，长出一口气。她转身看向林烆，却发现对方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姑娘，"林烆轻声说，"你为什么要救我？"

　　阿沅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只知道，当看到林烆手中的那枚铜钱时，某种长久以来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

　　父亲书房里的争吵声，账册上那些可疑的数字，还有最近频繁出入黄府的官员......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她不愿面对的真相。

　　"因为，"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想知道真相。"

　　林烆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本破旧的册子："这是铸币坊的账册副本，里面记录了每一批铜料的来源和配比。姑娘，令尊他......"

　　话未说完，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阿沅脸色一变："快，从后门走！"

　　她推着林烆往后门跑去，却在转身的瞬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父亲。

　　黄老爷站在廊下，面色阴沉。他的目光在阿沅和林烆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那本账册上。

　　"阿沅，"他的声音里带着阿沅从未听过的冷意，"把账册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