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环项链》月匆匆

3、陶阡陌 耍人

　　夜晚十点十分，学生相聚着从教室里走出来，钱玉稠骑出自己的小电驴，在幽暗的路灯下穿行。
　　冷风的尖刺，狠狠的扎着钱玉稠的双手，他想起了穆云深，想起了那两件衬衫。
　　他是不是应该再买两件毛衣?
　　说干就干，他在前方的巷口拐了个弯，一转进去，他就看到了几个身影，有两个还很熟悉。
　　陶阡陌和杜凌云怎么在这?还有，杜凌云不应该在宿舍准备睡觉吗？
　　钱玉稠还没细看，几人左转，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钱玉稠随便找一个位置停车，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陶阡陌，你妈欠哥几个的钱，什么时候能还上?”
　　钱玉稠不敢露头去看，只听得出这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您再宽限我几天，行吗？等我发工资了……”
　　陶阡陌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没想到这些人上个月没拿到钱，会来他兼职的店外等他，也没想到杜凌云会来找他。
　　陶阡陌不想让他看到自己难堪的那一面。
　　“等你发工资?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我……”陶阡陌听到他的吼声，低下了头，不知道说些什么，在杜凌云面前也说不出什么卑微的话语。
　　“你不给钱，让你朋友给，他看起来就……”
　　“不行！”
　　中年男人看着眼前瘦弱的少年眼里的狠厉，怵了怵，但想到身边还跟着几个小弟，强作镇静。
　　“你说不行就不行?小兄弟，只要拿出钱，今天我就放过你们，怎么样?”
　　见陶阡陌不肯松口，他转向看着更好说话的杜凌云。
　　“只要我掏钱，你们今天真的能放过我们?”
　　“凌云……”
　　杜凌云抓住陶阡陌的手，摇了摇头。
　　陶阡陌泄气的撇开了头。
　　“当然是真的。”
　　“我们大哥从来都是说话算话。”
　　“好，这可是你们说的。”
　　杜凌云暗自勾了勾嘴角，从包里掏出了钱，递了过去。
　　男人身旁的小弟自觉上去拿，刚拿到手还惊了惊，接着就是愤怒。
　　“他妈的！老大，他耍我们！这小子用二十块钱耍我们玩！”
　　“他妈的！给我打！”
　　小弟扔下去钱，准备动手。
　　“不是你们说的，只要我掏出钱，今天就放了我们，我不是已经掏出来了吗?”
　　“他妈的，我是叫你掏钱，没叫你掏这么少！”
　　男人盯着杜凌云，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吃了他。
　　“你们又没说掏多少。”
　　躲在后面偷听的钱玉稠也被杜凌云的逻辑惊住了。
　　“玛德！给老子上！最近哥几个手头紧，必须从他们身上拿几个子！”
　　听着他的号令，身边的小弟一拥而上。
　　钱玉稠见事情发展有点违法了，一边往回急走了几步，一边掏出手机搜索警铃。
　　“老大！警察来了！我们快走吧！”
　　小弟们听到警铃，顿时乱成一锅粥。
　　男人恶狠狠的瞪了杜凌云一眼，道：“玛德！走！”
　　两人看着他们慌乱逃走的身影，松了一口气。
　　“陶阡陌、杜凌云，你们怎么在这里呢?”
　　钱玉稠靠着墙，一手插兜，一手拿着还不停响的手机，调侃的眼神流连在两人身上。
　　“老师。”
　　“老师。”
　　两人同时转身喊道。
　　一人讨好，一人无措。
　　“哼。”
　　钱玉稠转身就走，两人连忙跟上。
　　“你们两个，一个翻墙，一个逃课，还一起聚众打架，能不能省点心！”钱玉稠看着他们就觉得心累。
　　“还没打成呢。”杜凌云据理力争。
　　“哦，你还想打成?”
　　听听！这是人话吗？
　　“没有没有，我们……”
　　陶阡陌在后面抓住了杜凌云的手，示意他不要解释太多，越解释越乱。
　　“老师，这件事是我的错……”
　　“你也知道自己有错啊！”
　　听到陶阡陌的声音，钱玉稠更生气了。
　　他转过身，狠厉的眼神扫到陶阡陌身上就没移开。
　　两人被他的眼神扫过，低下了头。
　　钱玉稠有很多话想跟陶阡陌说，最后也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消散了。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两人被他的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弄得愣了神。
　　“老师，我可以自己回去。”
　　陶阡陌看着杜凌云坐上了车，弱弱的开口。
　　“上来。”
　　见他坚持，陶阡陌也只能听话的坐了上去。
　　“阡陌，老师不知道你有什么困难，但，要是解决不了，记得和老师说一声，我们一起想办法，总会解决的。”
　　风携着他温和的话语，滑入陶阡陌的耳中。
　　他虽有千言万语，最终也只感激的说了一句“知道了，老师。”
　　陶阡陌轻声说着，将头抵在杜凌云的背上，闭上了双眼。
　　巷子离学校不远，没一会儿，车就停了。
　　“李叔，还没下班呢？”
　　钱玉稠笑着和门卫室里的男人打招呼。
　　“还没呢，今天和老程值夜班，他去上厕所了。对了，小钱，你不是回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李叔关切的问。
　　“哦，路上遇到两个不听话的学生，送他们回来。”
　　李叔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个少年，笑了笑。
　　“这年纪的学生，就是爱玩，小钱你有的辛苦了。”
　　“没什么辛不辛苦的，都是工作。那我先进去了?”
　　钱玉稠和门卫室里的人关系不错，没被拦下。
　　“嗯，忙去吧。”
　　他把车开到了宿舍大门前，和宿管交流了几句，就带着他们上楼了。
　　“你们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三人停在宿舍门前，小声讲话。
　　“知道了老师，老师再见。”
　　杜凌云主动和钱玉稠道别。
　　“老师晚安。”
　　钱玉稠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今天晚上的事，谢谢你。”
　　陶阡陌在小台灯的照耀下漱口。
　　杜凌云站在他的身边，侧脸看着他。
　　“谢我干什么?应该谢钱老师，如果不是他，我们早就和那帮人打起来了。”
　　他顿了一下，看着陶阡陌洗了把脸，给他递了毛巾。
　　“陶阡陌，我们还是朋友吗？”
　　他擦脸的手放了下来，转身透过昏暗的灯光看杜凌云的眼睛。
　　“当然是，你永远都是我的好朋友。”
　　听到他的肯定，杜凌云真诚的笑了笑。
　　“这可是你说的！如果你失约了呢？”
　　月亮还高高挂着，树影婆娑，他们来到窗前，一起垂眼看那随风而动的黑影。
　　“不会的。凌云，我不会失约的。”
　　陶阡陌侧身，坚定的和他对视。
　　“如果呢？”杜凌云的眼神一样坚定，他知道他不会失约，他就是想要他的承诺。
　　“那我就单身一辈子。”
　　“陶阡陌要和杜凌云当一辈子好朋友，如果他失约了，他就单身一辈子。这可是你说的。”
　　杜凌云的眼里闪着星光，比天上的月亮还亮。
　　陶阡陌在黑暗的掩饰下，贪恋的看着。
　　“嗯，我说的。”
　　这么美的眼睛，就应该被好好的保护。
　　两人悄声收拾了一下，就回床上躺着了。

　　钱玉稠回到家时，已经十一点半了，屋内还是灯火通明。
　　“你回来了。”
　　听到门口传来响动，穆云深陈述道。
　　世上最平凡、最幸福的一句话，不就是，工作回家时听到的那一句“你回来了”。
　　这是钱玉稠最想得到的。
　　疲惫被那句话扫空，眼尾眉梢也温和了不少，嘴角带上了些许笑意。
　　“嗯，回来了。”
　　穆云深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钱玉稠一进门就看到他了。
　　“洗澡了?”
　　他换了新的白衫黑裤，虽和今天让他换的没什么区别，但钱玉稠就是看出来了。
　　白炽灯的光亮洒在穆云深小麦色的皮肤上，就如冬日雪后的阳光，温暖而柔和。
　　“嗯。”钱玉稠看向他的眼眸，温和得能令人沉迷，穆云深强硬地移开了眼。
　　“你在家冷吗？”钱玉稠走进厨房倒了杯水，才注意到手背上被划开的口子。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划到的。
　　那时可能手被风吹得僵住了，都没感觉。
　　“不冷。”
　　当然不冷了，家里一直开暖气。
　　钱玉稠笑了笑，“你擦药了吗?”
　　“擦了。”穆云深看着钱玉稠从厨房里拿着水，走到他身边坐下。
　　“你今晚怎么这么多问题?”穆云深被他的家常询问问得有些惶恐。
　　钱玉稠看着他一开一合的唇，沉默了。
　　也许是开门时的那一句话的杀伤力太强了?他都恍惚了。
　　如果不是穆云深的问话，他都要以为他们只是寻常的一家人了。
　　“没什么，我去洗澡。”钱玉稠放下喝了两口的水，回了卧室。
　　再出来时，已经拿上了衣服。
　　细水从花洒里流出，划过他的身体，钱玉稠低头闭上眼睛，让水冲洗头发，手无意识的抚摸着玉环。
　　如果，穆云深就是他的家人该多好啊。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钱玉稠出来时，穆云深还坐在沙发上。
　　“你怎么还不去睡?”钱玉稠边擦拭头发，边朝他走去。
　　“哦，一会儿就去。”穆云深抬头扫了钱玉稠一眼。
　　发梢的水滴划过钱玉稠的脖颈，没入衣服里。
　　穆云深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慌乱地撇开视线。
　　“穆云深，你是不是在家闲得呆傻了?”
　　不然怎么总是发呆?
　　穆云深不敢告诉他，他是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回顾昨晚的事，想着自己是怎么来的，要怎么回去，回去后怎么做才能帮到揽光，揽光现在又怎么样了，很多问题要想，说到底，他觉得很不真实。
　　“没，我是在想家里的事，我家里出了一些状况，我挺想早点回去的。”
　　他不想骗他，又没办法说出真相，只能编出一个又一个谎话。
　　“哦，那你为什么不回去。”钱玉稠真诚的问。
　　“过一段时间吧。”
　　“嗯。”钱玉稠拿起桌上的遥控器，给穆云深看。
　　“反正你也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去，我交你怎么开电视吧。你看，点这个红色的按钮电视就开了，这个是换集，这个是返回，这个……”
　　穆云深拿着遥控器，认真的听着他说的话，看着眼前屏幕的闪动，感到惊讶和震惊。
　　这么神奇的吗?
　　等研究完电视已经很晚了，钱玉稠，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捂住嘴打了个哈欠，“好困呀！我先回去睡了。”
　　“嗯。”穆云深看着他回了卧室，又把目光放到了遥控器上。
　　这个世界真神奇，但他还是要回去，回到自己的世界。
　　不过，看到钱玉稠像个猫一样伸懒腰，觉得他很可爱，又有一种……一种家的温暖。

　　穆云深说想回家。
　　钱玉稠枕着手臂，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想到了穆云深刚刚说到家时的悲伤神情。
　　也许，他家里正展开着一个悲伤的故事。
　　钱玉稠也没办法帮他，只能尽量的让他开心些。
　　虽然穆云深才来两天，他还不了解他，但钱玉稠已经喜欢上家里有人等待的感觉了，这种感觉才让这个出租屋有了家的感觉。
　　因此，他乐意尽自己所能让穆云深过得好些。
　　眼皮渐沉，夜晚渐黑。
　　钱玉稠一夜无梦，在五点半的闹铃声中醒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今天注定是一个更让人疲惫的日子。
　　毕竟，陶阡陌和杜凌云的事，还等着他去处理，特别是陶阡陌。

　　“紧紧握着青花信物
　　信守着承诺
　　离别总在失意中度过
　　记忆油膏 反复涂抹
　　……”
　　钱玉稠在灯光下，垂眼哼着歌，鸡蛋在锅里被煎的焦黄。
　　“钱玉稠?”
　　穆云深本来是眯着眼从卧室里出来，准备去洗漱的，但听到厨房里有声音，就寻声而来了。
　　他靠着门框往里看。却见钱玉稠在煎炸声中，沉醉的哼着不知名的歌，那模样就像被不干净的东西蛊惑了，完全注意不到站在门口的他。
　　“钱玉稠，你在干什么?”
　　穆云深沙哑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度，钱玉稠也终于注意到了门口多出来的人。
　　他停下了哼唱，关了火，拿下无限耳机。
　　“穆云深?把你吵醒了?”
　　穆云深看着那火在钱玉稠一个动作下，不费吹灰之力就被熄灭了。
　　暗叹，这个世界真的好奇妙！就算回不去，应该也能学到些有用的东西。
　　“没有，是我自己醒的。”
　　“那就好。早餐已经做好了，你快去洗漱吧。”钱玉稠边把煎好的鸡蛋夹出来，边吩咐道。
　　一天中，最重要的就是早餐。钱玉稠是会做饭的，但出租屋和学校来回也要四十分钟，午餐和晚餐根本不够时间做，而且来回也麻烦，就只有早餐能做一下了。
　　“这些都是你做的?”穆云深在他对面坐下，眼前摆着一碗煎蛋面和白粥、配菜，深觉钱玉稠厉害。
　　“嗯，怎么了?不合胃口?”钱玉稠夹起煎蛋，咬了一口。
　　“不是，是觉得你很厉害。”穆云深端起那碗水很少的白粥。
　　这样的白粥在边疆真的很少见了，连他爹都没吃到过，今天托钱玉稠的福了。
　　“这有什么。很多男人都会做饭呀，而且，你没听到过一首歌吗？”
　　钱玉稠抿着一个微笑的弧度，身体前倾，微抬眸望着穆云深。
　　“什么歌?”穆云深倾身侧耳去听。
　　看到他这认真的模样，钱玉稠一想到一会儿自己要说什么，就忍不住想笑。
　　“男人会做饭，生活更浪漫。男人会炒菜，胜过高富帅。”
　　钱玉稠一句一句慢慢唱着，穆云深在这个过程中渐渐愣了神。
　　“男人会煲汤，温暖又健康。男人厨艺好，你老婆不会跑。”
　　他唱完忍不住自己“呵呵”笑了。
　　歌里有几个词穆云深没听懂，但听了最后一句，大致意思他也明白了，挺有意思的。
　　穆云深也跟着抿唇笑了。
　　“那你没听过一句话吗?”穆云深仍倾着身，他笑弯着眼看他。
　　“什么话?”钱玉稠顺着他的意问。
　　“君子远庖厨。”这句话在他们那边很盛行，因此，男人几乎不会进厨房，特别是高官贵族。
　　“君子远庖厨的意思，不是说君子不进厨房或不耻于做厨房之事，而是强调君子应怀有一颗仁心，不忍见到杀生，懂吗?”
　　钱玉稠坐好，加快了吃饭进度。
　　见他专注于吃上了，穆云深受教的点点，慢条斯理的吃着眼前的食物。
　　如果他们国家的人，能明白词中的深意，而不止尊崇于表意，那有才之人还会少吗？

作者有话说

　　紧紧握着青花信物，信守着承诺，离别总在失意中度过，记忆油膏，反复涂抹——《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