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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Chapter 53 枪响,终局 ...

  •   瑞凡还站在那个路口,看到她出来,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瞬。

      “没事?”

      “没事。”

      他们一起往回走。穿过那些废弃的街道,那些涂满红眼睛标记的墙壁,那些偶尔闪过的人影。

      走到一个路口的时候,他们看见一群人。十几个人,拿着棒球棍和铁管,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身影。那身影在挣扎,那些人的棍子一下一下落下去。

      倒在地上的那个人,眼睛是红色的。

      若拉停住脚步。瑞凡也停住了。

      这不是她的事。她的任务是找到布伦南,确认档案,然后离开。参与这种事只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但瑞凡动了。

      她伸手想拉住他,但他已经走了出去。他走向那群人,走向那个正在被打的觉醒者。

      “住手。”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群人停了下来。他们转过头,看着他──一个瘦削的年轻人,穿着旧毛衣,手里什么都没有,孤零零地站出来,像个笑话。

      “你他妈是谁?”

      “住手。”瑞凡又说了一遍。

      若拉站在街角,看着这一切,她的手伸进口袋里,握住那把陶瓷刀。她是个很果断的人,下定决心之后一定会采取行动。学生时代,那个人会嘲讽“好学生陆斯恩”,但是现在……

      若拉甩了甩脑袋。

      那群人开始朝瑞凡围过去。领头的那个人举起棒球棍,朝他走过去。

      “你他妈也是?”

      瑞凡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然后若拉动了。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那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到了瑞凡身边。她手里的陶瓷刀抵在领头那个人的脖子上,刀锋贴着皮肤。

      “滚远点。”她说。

      那群人看着她,看着她手里的刀,看着她那双灰色的、此刻深得像夜色的眼睛。他们犹豫了一瞬,然后开始后退。

      “我们走。”领头的人低声说。

      那群人散了。那个倒在地上的觉醒者挣扎着爬起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跑了。

      若拉收起刀,转身就走。

      瑞凡跟上来。他们一直走到几个街区外才停下来。若拉靠在一面墙上,点燃一支烟──她居然已经如此习惯香烟的味道。

      她的手很稳,没有一丝一毫刚才挟持了一个混混的头目的紧张,只有一种无所谓的平淡。

      瑞凡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若拉·陆斯恩才不在乎。

      “你刚才──”

      “别问。”若拉说。

      瑞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头,像是接受了若拉的生存规则。

      他们站在那里,闻着烟味,看着夕阳慢慢落下。

      “你为什么过去?”若拉问。

      瑞凡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就是觉得,不能让他们那样。”

      若拉看着他,瑞凡的眼睛在夕阳里很亮,那是一种没经历过社会敲打搓磨的明亮。

      “你见过觉醒者伤害人吗?”她问。

      “见过。”

      “你还想保护他们?”

      瑞凡想了想。

      “不是保护他们。”他说,“是不想变成那些人。”

      若拉没有说话。她看着烟头快要烧到手指,手甩了甩,把烟蒂按灭在墙上。

      “三天后我还要去东区。”她说。

      “我陪你去。”

      “可能很危险。”

      “我知道。”

      她看着他。

      “为什么?”

      他回看着她。

      “因为,”他说,“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还活着。”

      若拉说:“你不应该在我这样的人身上寄托意义,因为我随时可能会死,会感染变异。”

      瑞凡也笑。

      “我他妈不在乎。”

      三天后。

      还是在东区的那栋废弃公寓楼,若拉和瑞凡走上三楼,敲响那扇门。布伦南打开门,看到瑞凡的时候,眼睛眯了一下,蓝眼睛里露出一丝审视。

      “他是谁?”

      “他和我一起。”

      布伦南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进来。”

      他们走进去。屋里的人比上次更多──都是觉醒者,都用红色的眼睛看着他们。布伦南带他们穿过屋子,走到一扇隐藏的门前,推开,露出向下的楼梯。

      “他在下面。”

      他们走下去。地下室更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一个老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台老式打字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他的眼睛也是红的。

      “新朋友?”他问。声音沙哑。

      “这是若拉。”布伦南说,“她想知道档案的事。”

      老人看着斯嘉丽,看了很久。

      “你是英国人。”

      若拉没有说话,不承认也不否认,这是一个十足的防守姿态。

      老人笑了一下。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他说,“我知道你是。我还知道你和你的组织失去联系了。”

      若拉的手指在身侧收紧了一瞬,她的心突突地跳,感觉有什么东西失去掌控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来找档案的人很多。”老人说,“政府的人,军方的人,各种组织的人。但你是第一个一个人来的──如果我们把你带来的那个男孩排除掉的话──你还有组织的话,就不会一个人来。”

      若拉平静地看着他。

      “档案在哪里?”

      老人指了指旁边的一个铁柜。

      “在里面。”他说,“你想看就看。但我告诉你,你看完也改变不了什么。这场疾病是人为,是不可逆转的结果,它已经改变了世界,改变了我们所有人。你能做的,只是选一边站,等死。”

      若拉走向那个铁柜。她打开门,看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文件夹。每一个上面都有一个编号,一个名字,一个日期。

      她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

      第一页是一个男孩的照片。十五岁,金发,蓝眼睛。下一页是他发烧时的医疗记录。再下一页是他醒来后的评估报告──力量增强五倍,夜视能力,血液成分改变。最后一页是一个手写的备注:已失踪,疑似自行离开。

      若拉合上文件夹,放回原处。

      “够了吗?”老人问。

      若拉点头。

      “那就走吧。”老人说。

      若拉转身,和瑞凡一起往外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人还在打字,那些觉醒者还坐在那里,用红色的眼睛看着她。

      她走上楼梯,走进夜色。

      外面,洛杉矶的夜晚正在燃烧。警笛声,火光,那些看不见的地方传来的尖叫。瑞凡走在她旁边,沉默着,陪她穿过那些黑暗的街道。

      他们走到格里菲斯公园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山坡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山脚下的城市。

      “若拉。”瑞凡叫她的名字。

      她转头看着他。

      “那不是你的真名,对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

      “是──在这一点上,我没有骗你。”

      瑞凡点头。他没有追问。

      “不管你是谁,”他说,“不管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的,我──”

      他停下来。

      若拉安静地等着。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做什么。她了解这一点,了解自己的心和勇敢早就给了那个金发灰眼的坏男人。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他说,“不管你以后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不管你还会不会记得我──我不会忘记你。”

      若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很美丽,很珍贵,可惜她下定决心不去占有,让自己身上战争的污秽玷污那种纯洁和明亮。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很平淡地握住了他的手,动作很轻,她随时可以放手。

      她随时可以放手。

      她知道,他也知道,他们也知道彼此对这一事实心知肚明。

      正如瑞凡说的,他不在乎。

      1993年10月31日。万圣节之夜。

      若拉在酒店房间里整理东西。三天前她最后一次见布伦南,确认了档案的位置。然后她回到这里,安静地等待。

      等待什么,她不知道。伦敦没有消息。MI6没有消息。也许他们已经死了,也许他们放弃了她,也许她已经是档案上的一行字:失踪,推定死亡。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那些万圣节的装饰已经挂起来了,到处都是南瓜灯,到处都是骷髅,到处都是假的血。

      电话响了。

      “紧急消息。”线人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今晚有人盯上你了。在The Viper Room。你必须消失。”

      电话挂断。

      若拉站在那里,听着忙音。

      她可以待在这里。安全地待在这里。

      但瑞凡今晚会去The Viper Room。他说过要去,说过想见她,说过有首歌想让她听。

      若拉看着窗外。那些戴着面具的人已经开始上街,外面是新一轮的赤潮和暴动,但她不在乎。

      她穿上外套,走出门。

      The Viper Room门口排着长队,全是化了妆的人,全是面具。若拉挤过人群,往里走。

      里面更挤,更暗,更吵。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面具。她穿过人群,眼睛扫过每一张脸。没有。没有瑞凡。

      她走到吧台。

      “瑞凡来了吗?”

      “刚到,在那边──”

      斯嘉丽转身,朝她指的方向看去。她看见他了,站在靠近舞台的地方,正在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她不认识,但那个人手上有枪──她看见了,藏在夹克下面。

      她意识到了,特工的第六感让她敏锐的在危险潜藏的时候感觉到不安,她开始往那边走。

      然后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打电话。救护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她拨开人群,往前挤。

      门口围了一大堆人。她挤过去,看见人行道上躺着一个人。年轻,瘦,金发,穿着黑色的衣服。他的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若拉站在那里。

      周围的人在喊什么,她听不见。急救人员冲过来,把他抬上救护车。他的眼睛动了一下,睁开一条缝。他看见她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门关上,车开走。

      若拉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没有动。

      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进人群,走进那些戴着面具的人中间。她走过那些霓虹灯,那些棕榈树,那些贴着寻人启事的电线杆。她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走到格里菲斯公园的山坡上。

      天文台还是关着门,山坡还是那个山坡,脚下的城市还是那片灯光的海。

      只是少了一个人。

      她靠在护栏上,点燃一支烟。山风把烟雾吹散。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灯光一盏一盏熄灭,若拉突然意识到,这是她和瑞凡的第六次见面,而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远处传来一声警笛。

      若拉安静地转身,她走进山下那座城市,没有回头。

      没有值得她回头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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