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半吉之上

270、第 270 章 梦境

　　天色将晚时，莫夜寒与李寒庭在蛇骨旁歇了下来。

　　夜色降临，焰蛇残骸发出微弱的黄色光芒，成了这无边黑夜里唯一的光亮。

　　“都说焰蛇的骨头会发光，今日我算是见了。”李寒庭绕着残骨看了看，觉得十分惊奇。虽不比火堆，但有这些光，其他的妖兽也会靠得太近，他们便能安全些。

　　他身处爪子抚在蛇骨之上，触手冰凉，并不似想象中那样有温度。此处没有山洞可以躲避，人和兽只能露天而坐。没有柴火，不能生火，便觉得周身有些凉意。有那么一瞬间，李寒庭怀念起行云柔软舒适的皮毛。

　　莫夜寒从背篮中将李云屏备下的那件熔锦翻了出来，披在他身上，道：“且忍一忍，待明日上去就好了。”

　　熔锦可以发热，披在身上瞬间驱散了寒意。他将熔锦的一边拉起来，放进莫夜寒臂间：“我还好。好歹有一身皮毛可以御寒，倒是你，除了随身的衣物也没其他东西可以裹身。一起用吧，不然冻坏了可怎么好。”

　　莫夜寒没有拒绝，便伸手将熔锦扯了过来披在自己身上。又将李寒庭那边的熔锦掩好，免得漏风。

　　以莫夜寒的性格，李寒庭本以为她会将熔锦全让给他，因而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话，没想到一句也没用上。

　　看他愣神的样子，莫夜寒笑了笑。

　　“你……笑什么？”李寒庭问道。

　　莫夜寒敛了笑，道：“我自知如今比不得过往，若是真的着了风，明日行走不得，还要耽搁时日。所以你既然说了，我却之不恭。”

　　李寒庭眨了眨眼睛，进而笑了笑：“好啊，真是害我白担心。”

　　“劳你记挂。”莫夜寒回道。

　　“哎，无事。”李寒庭将熔锦裹得紧了些，让赤昊去前方警戒着，“这山中看着安静，说不定此刻有许多危险隐于其中。”

　　正说着，前方赤昊突然停在原地，不肯再向前走。

　　李寒庭见了，只怪自己多嘴。凤鸟不会违背他的命令擅自停下，能让赤昊止步不前，前方恐怕有凤鸟极为畏惧的东西。这样的东西，他可不愿意招惹。

　　“赤昊，回来。”他施令道。想着前方黑暗之中或许隐藏着未知的危险，越发觉得毛骨悚然。

　　“无事。”莫夜寒倒是淡定，晃了晃手腕上的密草织带，道，“有密草织带，妖兽和野兽不会靠近。”

　　“话虽如此……”李寒庭皱了皱眉毛。

　　“我记得手卷中曾有记载，像焰蛇这类妖兽生存的地方，一般野兽或是妖兽都不敢轻易靠近。即便焰蛇死去只剩骸骨，也可震慑四周，百年不衰。”莫夜寒道，“我们在焰蛇的蛇骨旁，应不会有妖兽冒险靠近。”

　　“确是如此。”李寒庭并非不记得书卷上的记载，但明理是一回事，亲身置于其中又是另一回事。在这样隐秘山间的黑夜，没了依仗，总会让人不安。

　　李寒庭吞了吞口水，没将那些担忧的话说出口，最终眼睛一闭，假装什么也看不到：“好好休息，好养足精神。”

　　“好。”莫夜寒回罢，看向李寒庭，见半膝死死闭着眼睛，蜷缩在熔锦之中。

　　她抬头仰望夜空。难得夜间在群山之中能看见漫天繁星，她原该好好享受这一刻。然而此时她被困于其中，犹如鱼被困在铁桶之中。而围成这铁桶的，又不止耸立的群山峭壁。

　　石壁上的人影，干涸湖泊中死去的焰蛇，一个个谜团压在她心上，让她浮想联翩。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不知这里，数百年前是怎样的光景？

　　她慢慢合上眼睛，怀着这样的疑问渐渐睡。再醒来时，晴日当空，日光虽然没有想象中温暖，却唤醒了模糊的意识。她想起身，伸手去扯身上的熔锦，却发现熔锦并不在身上。或许是想是睡着时掉落了吧，她于是侧身去捡，触手的冰冷温度让她头脑瞬间清醒过来。

　　“怎么……回事？”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居然置身水中。水不深，刚过脚踝，但一眼望去，无边无际。

　　难道果如李寒庭说的那样，一夜之间，这干涸的湖泊真的被水填满了？她霍的站起身。

　　“李寒庭。”她目光搜寻身侧的李寒庭，半膝却不见了。

　　“赤昊！”莫夜寒抬头看向天空。空中虽没有云雾遮挡，却不见一只飞鸟。

　　不仅是半膝，连凤鸟也不见了踪影。她身后，原本那具焰蛇的尸骨也不复存在。

　　“李寒庭！”莫夜寒趟着湖水向前走去，呼唤着李寒庭的名字。四处不见半膝的影子。

　　说不定是李寒庭见水涨了避到别的地方去了，需得联络他才是。莫夜寒想着，将袖子挽起来，去寻臂上那条孪足。

　　可是，孪足也不见了。

　　“怎么回事？”

　　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妖兽都离她而去，就连妖兽的骨骸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身下的水越来越冷，越来越高，眼见没过了她的膝盖。

　　前方一阵水声。她立刻将目光投过去，就见远处湖水之中浪花翻滚，一条数十丈长的妖兽跃出水面，一晃便又消失在湖水之中。

　　“焰蛇！”莫夜寒惊得张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已经死去数百年的妖兽，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复活？

　　然而她看的清清楚楚，那的的确确是一条焰蛇。即便只有那么一眼，但它头顶的三只蛇冠十分显眼，让人想忽视也难。

　　她的心没由来的慌了起来，急忙想要退回岸边，一转身，便觉脚下一痛。低头，便见清澈的湖水中有红色的液体自脚底涌出来，模糊了她的倒影。

　　她忍痛将脚抬开。湖底的石块之间有什么东西闪着绿色的光，在阳光的照射下十分刺眼。

　　她见那东西特别，于是蹲下身想要将那东西拿出来看一看。就在触到那道绿光时，手臂猛地被一股力量扯住了。

　　她惊恐的回头，身后没有人，也没有妖兽，好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着她。她奋力挣扎，附在臂上的力量却越拉越大，这力量拖着她，将她朝着湖心深处拉去，直至湖水没过头顶。

　　“喂、喂、醒醒。”

　　有熟悉的声音自天边传来，越来越近。

　　“莫夜寒，你可别吓我！”

　　莫夜寒猛地睁开双眼，头脑有些发昏。她转动脖子，便见到身侧的李寒庭正抓着她的胳膊，一脸受惊的看着她。

　　“怎么样，你怎么样？”见莫夜寒醒了，李寒庭的前爪微微颤抖，连声音也发着抖。

　　莫夜寒只觉得大脑一片混沌，缓了许久，才吐出两个字：“没事。”

　　李寒庭似乎并不相信她所说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的脸，片刻不肯挪开。

　　“你可有不舒服？方才怎么叫也叫不醒你，吓死我了。”

　　莫夜寒试着动了动手脚，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她欲起身，李寒庭急忙过来将人撑住，推了起来。

　　“是不是昨夜受了风寒？”毕竟，这样露天席地在野外过夜并不舒适，夜间风寒，又没有火堆取暖，李寒庭生怕莫夜寒害了病。

　　“没事。”莫夜寒仍是一样的回答。

　　她抬头看看天色，见日头已升了老高，周身也是暖的。侧目，赤昊和背篮仍在。又转过头看了看身后，那具化成石的焰蛇尸骨也在原地。

　　李寒庭见她有些恍惚，眉头紧锁，问道：“真的没事？”他说着，将莫夜寒身上的熔锦裹得紧了些，而后从背篮中翻出水壶放在莫夜寒身前，“先喝些水缓和缓和。”

　　莫夜寒伸手去取水壶。不觉间，手掌中滑出一样东西。她看过去，见手边落着一块绿色的透明石头，迎着阳光发出柔和的光芒。

　　“这是什么？”李寒庭也看见了那东西。

　　石头是规则的圆球形状，看起来并非天然可以形成的。颜色极透，呈现的绿色极淡，但发出的光却十分浓烈。

　　这东西看着稀奇：“你从何拾来的？”李寒庭问道。

　　“我也不知道。”莫夜寒将石头捡起来，看到掌中这抹绿色，猛然想起了梦中那番场景。清澈的湖水中晕染着血色，夹杂在湖底石块之间，便是这样一枚发着绿光的石头。

　　“怎么会……”

　　梦中湖水里的这块石头，怎么会在自己手中？她突然的沉默，吓得李寒庭立刻扶上她膝头，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莫夜寒深吸一口气，回道：“我做了个梦。”于是，她便将自己在梦中所见的那场景告诉了李寒庭。

　　李寒庭听得又惊又奇，他回身望向空旷的河床，道：“你是说你梦见了湖泊，还有焰蛇？还在梦里见到了这石头？”

　　莫夜寒站起身，看着面前干涸的河床。梦中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十分清楚，甚至连湖水冰冷的触觉，也彷佛还停留在皮肤上。焰蛇自湖水中跃起的那一刹那，她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急促而沉重。

　　她沉浸在回忆之中，李寒庭却陷入了沉思。

　　“梦里的东西出现在手边，这怎么可能呢……”他边说着，边又仔细去看那石头，突然灵光一闪，“这恐怕不是石头，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