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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星星和月亮 五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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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秒过后,这场对视以徐欢先移开结束。
他没有想去地方,他对未来没有概念。
徐欢像是要缓解尴尬,淡声道:“你以后想去哪儿?”
他靠着椅背,轻微仰着头,一字一顿道:“老子没那本事,预测不了未来。”
……
见她没反应,故意挑逗她,声线拉长:“你呢?同学。”
同学这两个字咬的很重。
蒋柏然不知什么时候把她写的那张纸拿了过来,在她眼皮底下,递给了陈清洵。
徐欢懵了。
“香格里拉?”
他握着纸,扫了她一眼。
“那里可以祈福。”她解释。
“你还信这啊。”他嗤笑。
他从不信这玩意,没啥用,就一幌子,还是要靠自己本事。
蒋柏然插话:“对了,徐欢,你那天吃烧烤流鼻血,我辣椒也没放很多啊。”
张苡湫瞪大眼,有些诧异:“你们可能不知道,她吃辣有时候会控制不住的流鼻血,也不知道她这什么毛病。”
蒋柏然:“我操,这么恐怖,怎么不去医院检查。”
张苡湫有些无语,看他的眼神像傻逼一样:“你是不是智障,你能想到的,许杳肯定也能想到,你该去医院检查检查。”
蒋柏然:不是我又咋了………??
徐欢用一种很小心翼翼的语气说:“我确实没检查过,但只要不吃辣就没事儿。”
张苡湫跟陈清洵的视线同时看过来。
蒋柏然瞬间硬气起来,对张苡湫说:“你他妈还说我,我操。”
张苡湫瞪了他一眼:“闭嘴。”
徐欢觉得无所谓,又不是什么大事,她也习惯了,倒是看见他们的反应,就觉得流鼻血也不是什么坏事。
彭涛拍了拍讲台,说:“好了同学们,陈明月开始从第一排收。”
收到陈清洵这的时候,陈明月看见他那张纸上一片空白,问:“陈清洵,你怎么没写啊?”
他连眼皮都懒得抬,声线里带着若无若有的笑意:“忘了。”
陈明月笑着重新还给他:“那你重新写,我等你一会儿。”
他用很工整的字迹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半分钟后,递给陈明月。
陈明月接过后看了一眼,脸上挂着不可置信。
蒋柏然看陈明月的表情,“陈清洵写的啥啊?”
陈明月没搭理,走了。
………
徐欢从张苡湫那得知,今天是平安夜。
班里已经有人开始对彭涛嚎叫,最终——晚自习可以看电影。
“彭老师万岁万岁万万岁!”蒋柏然起哄。
一群人跟着笑。
少年的我们,不知天高地厚,是青春最好的代名词,华而且实。
徐欢有次无聊,在刷微博的时候,无意间看到有句话,她记得特别清楚,不敢忘也忘不掉。
——因为你,从小自卑又缺爱,受委屈时没有父亲为你出头,更没有母亲为你细心开导,没有人给你撑腰,这些年你就像野草一样,坚强的给自己做避风港,辛苦又滚烫,以至于外界的人向你伸出手时,都被你的滚烫灼伤,再回头看前尘往事,你永远都是一人独自舔舐伤口。
有爱能抵所有,但无爱一身轻。
这些年来的苦楚,她刻苦铭心,所有人都说她听话又懂事,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脆弱的不堪一击,锋芒又自私,她学会了遮盖真正的自己,她总是表现出一副温婉、乖巧的样子。
可是陈清洵一次次揭开,她只觉得一身轻。
她在心里上了一把锁,所有人都不知道钥匙在哪,她自己也不知在哪。
后来的某天,有个男孩,替她打开了这把门。
拉拉扯扯,藕丝不断,一股无名的力,把她从地狱拉出人间。
——这都是后记了。
晚自习的时候,每一个人脸上都写着激动,只有陈清洵。
他不在。
电影播放的是蒋柏然竭力点名要看的——《恐怖鬼校》。
徐欢也不知怎地,想去找他。
徐欢扭过身,问:“蒋柏然,你知道陈清洵去哪里了吗?”又怕不妥,“我找他有点事。”
蒋柏然漫不经心道:“应该在天台,他经常去那。”
徐欢站起身,丢下一句谢谢就跑了。
学校的天台正门被封住了,但有个小洞,可以钻进去。
徐欢一路带风的,又一鼓作气的钻进去。
进入眼帘的是,少年双手插在口袋里,倚靠在冰凉的铁栏杆上。夜幕低垂,远处的高楼灯火璀璨,映照出少年单薄的身影,像一片星海般蔓延到天际。夜风轻轻拂过,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了他的衣角。
她走近,嗓音轻飘飘的:“陈清洵。”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叫他。没有撒娇,没有期待,也没有目的。
让他一瞬间的恍惚。
少女的声音干净又清澈,不掺杂一点黏腻,像小溪的流水,一眼就能让人望到底。
她的声音与这个黑夜的风一样舒服。
天台上的风吹的她头发凌乱,他突然一把攥住她手腕,像最原始的猛兽,攥的她生疼。
他的声音清冷,跟以往不同,眼神冷冽:“想跟她们一样,救赎我?”
徐欢眼神一滞,没料到他会这样说。
静默片刻,她打破寂静,吐出一口气,有些憨厚:“我不喜欢当好人。”
他松开她,继续靠在生锈的栏杆上,痞里痞气,他笑了,笑的肩膀抖动,像羽毛般轻扫在她心弦上。
徐欢有私心,她想起之前张苡湫的话,‘跟他分手后会有一笔分手费’,她承认,她想试试。
她需要那笔钱。
陈清洵伸手拍拍她的脸,又轻轻拧了一下:“徐欢,我这种配不上你。”
徐欢懵了,他竟然会说这种话,原来他什么都明白,有时候只是懒得说而已。
徐欢反应过来后,脸刷的一下红了,说话磕磕绊绊的,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小娃娃。
“你也很好,你不能帮着别人说你自己。”
陈清洵觉得这人说话特有意思,逗一下就脸红,表面上看似人畜无害,心里却伸沉的多,像株含羞草一样。
“你很了解我么?”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今晚的星星又多又亮,冬天的风匆匆吹过,带来一丝寒意。
陈清洵倒是发现了,她思考时喜欢咬嘴唇,眉头微微蹙着,表情很认真。
下一秒,她说了跟这个话题无关的一句话:“陈清洵,我愿你比任何人都活得好。”
她看着夜空,碎发随风飘起,风过,又落下。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很真挚,像黑暗中的萤火虫,照亮了整个夜空。
良久她听见他说:“对别人说过么?”
声音是她没听过的温柔,又夹杂着一丝沙哑。
“我只对你说过。”
“我也只听你说过。”说这话的时候,他淡淡的笑着,却挂着苦涩的味道。
徐欢怔了怔,走到他一旁,趴在栏杆上,看着星星,说:“那我还挺幸运的。”
如果说,少年心动的开始有了形状,那大概,应该就是此刻了。
她扭回头,甜甜的笑着,脸颊两边的梨涡格外显眼:“我给你讲个冷笑话,你要听么?”
他低头看她,没应声,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其中一根,点燃,烟雾徐徐地上升,随即他嗯了一声。
这一系列操作让徐欢看的有点懵,迟缓了一会儿,说:“你猜我下雨天为什么不用打伞?”
“傻。”
她一脸自信:“错啦!”又得意的笑了几下,“因为我有大头!”
她很少用这种逗小孩似是语调说话,活泼又轻灵,像被风吹起的风铃一般,像蓝天上的白云一样舒服。
他猛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喉结跟着动,鼻梁下颚线棱角分明,夹着烟的手青筋突出。
他说:“什么?”
“你有雨伞,我有大头,大头大头,下雨不愁。”
很老的逗人方式,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嘴角向上弯,很浅,还是眼尖的被徐欢观察到了。
把他逗笑,好像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
徐欢说:“你被我逗笑了。”
“笑你傻。”
“那也算!”
“幼稚。”
她笑,他就看着她笑,她眼里有浩瀚星空,也有执拗。
世界辽阔,萋萋荒芜,曲曲流水,让人悄然生悲,叹世事之淡凉,人间纷纭。有这么一位少年,像向日葵,耀眼却不可触碰。
深情可交给岁月,星星可挂念亲人。
徐欢打破了宁静,自顾自的说:“在我九岁那年,我妈妈告诉我,去世的亲人会化作天上的星星,如果想他了,就往天上看看,那颗最亮的星星,就是你朝思暮想的人。”
那岂不是最亮的那颗星星都是所有人朝思暮想的亲人?
她又指了指月亮,笑着说:“在我弟弟去世的时候,我经常在晚上观察月亮,我总觉得月亮里面住着我弟弟。”她垂下眼捷,又道,“但是月亮离我好远,我看不清。”
四周无声,陈清洵吸完最后一口烟,扔在地上,踩灭,静静的听她说。
“夏天的月亮是最亮的,每次我放学回家,都会经过一个很黑的巷子,我边抬头边走,月亮就会跟着我,我就不怕了。”
他忽然懂得心疼是一种什么感觉了,眼里的情绪晦暗不明。
他不会安慰人,他对这一方面像是没开发一样。
徐欢站直身子,无所谓的说:“电影应该快结束了,我先回去了。”
“嗯。”
她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走得真干脆。
背影清瘦又孤傲,背挺的很直,步伐也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