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弃枯花的骄阳》八二年的自闭

1、第一章 初见

　　你们知道在3256年，一个身体残缺的女孩会遭遇什么吗。
　　被抛弃，在满是辐射的河边冻到全身发硬。
　　所有人都在咒骂她要她去死。
　　直到她又一次被人推入河中，看到河神……
　　1
　　我是个孤儿，但我并不伤心，因为在这个时代孤儿已经成为普遍，我们身为克隆人，批发量产，无穷无尽。
　　我的脑子不错，在诞生后创造不少奇迹，一度成为a区孤儿院的骄傲。
　　在这时候，我想要什么都有专人送到我的手上，我有最漂亮舒适的房间，能吃到千金难求的蔬菜，喝上一杯经过几百道工艺提取的水。
　　这时候的我是帝国孕育的“未来”。
　　但一切都在那个夏季化为泡影。
　　我被人们保护在坚不可摧的膜里，有专人保护，以至于我从来没想到周围有多么阴暗恐怖。
　　在看到那女人前一秒还笑盈盈地微笑，下一秒满脸狰狞地将我推下楼时我其实并不怪罪她。
　　我想，她应该是不小心的。
　　但我没想到这是有意为之的阴谋。
　　就像我后来也不理解为什么她们会嫉妒我一样，我有点太过单纯。尤其在医院醒来后得知我的双腿从此失去知觉，再也站不起来时。
　　“这腿……没救了。”
　　医生一脸复杂地看着我，她眯着眼，眼里似乎带着嫌弃？
　　我以前没有见过这种表情，我看不懂，但我还是笑笑对她道，“不能动了吗？没事的，我……”
　　我话还没说完，一群熟悉的人就破门而入，他们脸上没有了以前的尊敬和赞赏，看起来和那个医生一样难看的脸对着我，强硬地将我从病床上拉起，拖出了医院，塞到车里。
　　我一生过的那么舒适，以至于当我空荡荡的裤腿在地上摩擦，双手被这些人捏的发疼发痛时还有些不适应。
　　我说，“有些痛，请你们轻些吧。”
　　没人搭理我我也不恼，继续道，“是发生什么很重要的事了吗？”
　　依旧没人理我，我看出他们不想回答我，我便禁了音，只是实现落在窗上，看着向后飞快消失，甚至看不出原样的景色，意外到我们居然在驶离a区，向着受着污染的外界而去。
　　我手上也有不少对污染物的调查，我很了解那些东西蕴含着什么恐怖的能量，这些可以让人病变的坏东西在不带防护的情况下一分钟就可以让普通人病变而死。
　　然后我就被穿戴齐全的他们丢出去了。
　　我到接触到刺骨河面之前都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外界真的比我想象中恐怖多了，我在砸入水面前想的是——我果然还是要赶快研究出治疗污染的办法，这样就可以将这些污染清除，让那些住在拳脚都伸展不开的小房间里的普通人去拥抱我们失而复得的广阔天地。
　　然后我就没入了水中。
　　水……河水，湖水，海水这些遥远的过去早就被人遗忘，我从来没见过能将人淹没的水，在水倒灌，钻入我鼻腔和口腔中时，来自人类原始的恐惧迅速将我包围，但我不知道，这柔软亲昵的物体将会取走我的性命，我甚至按耐住了我的恐惧，我闭上刺痛的双眼，环住了这无形又有形的物体。
　　2
　　再次醒来时我趴在浅岸，水流打在我半截腰身上，风一吹有些冷。
　　我睁眼看着面前一层层扑到岸边打在礁石上的水，“是你把我送上来的吗？”
　　水哗哗作响，我笑着水谢谢。
　　伸手想要站起，下身毫无反应我才想起我失去了双腿。
　　在醒后这么久我才迟来地伤心了一会儿，但也不是太悲伤，我只是坐在岸边看着我空荡荡我双腿，看着被血染上深色的裤腿。
　　这时候的我都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些什么，或许是有些痛苦的，因为我站不起来，又或者是顺其自然的，我并不觉得失去双腿能阻拦我什么。
　　但看到水将我双腿淹没，抚摸一样划过我剩下的断肢时我笑了。
　　伸手抓了一把漆黑的河水，眼神里的悲伤染上以往的光辉。
　　第一次出现在城外，生活确实有些困难，我只有双手能够爬行，长期娇养的手稚嫩到难以想象，一点叶子都能让我手上多个口子。
　　我不是个什么因为伤痛停滞不前的人，每次受伤也只是看上两眼，不为我多上的伤疤失落，也不为我茫茫前途迷茫。
　　我多的是顺着河水往食物更多的地方爬去。
　　外面的污染物太多什么都有，我失去了双腿打不过，但躲到水里，那些东西却不再向前。
　　那次我第一次往林子深处爬去，岸边的东西还是太少。
　　但没多久就遇上一直流着涎水的黑狼。
　　我知道这个物种，以前在实验室有一只，只不过那只是个幼崽，全身漆黑淌出黑色黏腻的液体，无论实验人员如何调教，这些污染物都表现出十足的攻击倾向。
　　这种生物有尖锐的牙，奔跑速度，嗅觉等都不错。
　　在看到它的第一时间我就屏住了呼吸，但还是被发现了。
　　我靠着双手和距离优势，向着河边靠近，失去双腿的我在岸上完全没优势，但在水里泡了几天的我在水里速度快上不少。我想把它带去河边。
　　但还是低估了它的速度。
　　我被咬了一口，差点被留在岸边。
　　我以为我会死。
　　但水来了。
　　这河水和城里的不一样。
　　在我记忆里，水是清澈透明带着淡淡化学物品气味的，它昂贵稀少，高贵不可攀。但河水漆黑浑浊，带着一点点泥土味，它庞大细腻，会打着浪在我身上留下属于它的痕迹。
　　它救了我，来到我身边，轻柔地拥着我，让我有比拥有双腿时更快的速度，让我看见了狼胆怯害怕的目光。
　　然后狼走了。
　　我又被水推倒岸边，这里比较空旷，远离了树林，周围清晰可见。
　　我揉着发疼的伤口，看着水缠上我的指尖。
　　“谢谢你。”我对着这漆黑笑了笑。水面倒影出我的脸，以前我无数次看见过我的脸，在镜子里，在息网中，在孤儿院墙上的表彰栏中，她们是那么闪耀，亲和，是那般整洁美丽。
　　但现在呢，我看见了一个憔悴干瘦，一头乱发的女人。
　　天啊，我都不敢认我自己了。
　　这还是我吗？
　　我瞪大了眼，下意识抬手摸摸我的脸。
　　对啊，我脸瘦了，眼圈也黑了，头发也很久没梳理了。
　　“我现在很丑吧。”我叹了口气，坐在岸边看向天空，白天的天空全是乌云，这是我在a区见过的天，以前是透过那一层透明天幕看到的，灰沉好比黑夜的天空。
　　“听说以前的天空也很美，现在和我一样都变得灰沉沉了呢。”我突然来了兴致，低头对着比天空还要浑浊的水说着遥远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