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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朝中风波 只能把他和 ...

  •   她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了。

      她一睁开眼睛,便见绣屏正守在床边,一脸担心道:“陛下,您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只觉得身上有些乏力。”薛旸说着,在绣屏的搀扶下慢慢坐起来。

      画扇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道:“陛下先用些粥再服药吧。”

      粥是补气养血的红枣桂圆粥,她往日里喝惯了的,粥里用红糖勾出丝丝甜味,只是饮下苦涩的汤药时,甜与苦在口中交织着,倒不是滋味了。昨日与安年对质的场景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她闭上眼尽力不去回忆,仰头饮尽一碗汤药,搁下药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问:

      “今日的奏折可送来了?”

      “陛下,”绣屏耐心劝道,“太医说您近日过于操劳,需要好好休息,不可再累着了,奏折明日看也是一样的。”

      “明日自有明日的事务。”薛旸起身道,“把奏折送到寝殿里来。”

      绣屏只得从命,让人把奏折送进寝殿。幸而今日的奏折不多,不过花了半个时辰便批阅得差不多了。这时有人通传,说安子琰求见。

      薛旸手上的笔顿了顿,道:“让他进来。”

      安子琰身穿绯色官服,进殿拜道:“臣参见陛下。”说着,双手捧起一张叠成三折的纸,呈到她面前。

      薛旸示意他平身,自己伸手接过那张纸,打开一看,竟是一串名单,列出了十来个大令高官重臣的姓名、官职等信息。她扫了一眼,眸色旋即阴沉下来,冷声问:“这是什么?”

      “是清洗名单。”

      薛旸不轻不重地把那张纸拍在桌案上:“朕没有让你做这个。”

      “陛下迟早要让人去做的。”安子琰垂眸平静道。

      “那也轮不到你去做!”薛旸语气中带上了不满,“朕栽培你是为了让你成为为大令开疆扩土的剑,不是为了让你去做见不得光的杀人的刀!”

      “只要能对陛下有用,对臣来说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这些事朕自会安排别人做,你何必把自己的手弄脏?”

      安子琰慢慢抬起眼,缓声道:“陛下可是忘记了,那日在京郊,臣亲手射杀了先帝?臣的手已经脏了,再脏些也无妨。”

      “子琰,”薛旸深吸了口气,仰头望着安子琰的眼睛,“子琰,你可是还在怨朕?”

      “臣不敢。”安子琰答得果断,几乎是不假思索,“臣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助陛下得偿所愿,臣只想在陛下身边效力。”

      薛旸轻轻叹出一口气:“子琰,朕知道你想待在朕身边,朕也希望有你在身边,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陛下,还有更好的方式吗?”安子琰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她“陛下可还记得夺位时有多凶险?如今朝中仍然危机四伏,还有谁比臣更适合做陛下的剑和盾?”

      薛旸沉默下来,没有赞同,亦没有反驳。

      安子琰将她的沉默看在眼里,眼神一点点黯下来,“陛下,没有人比臣更适合了,臣没有亲族,没有盟友,只效忠于陛下一人,哪日若有需要,陛下也可随时将臣……舍弃了。”

      他说得太真诚,犹如当众把一颗心活生生剖开,几乎令观者也感到痛苦。

      薛旸沉默了片刻,又低头看那名单,思索一番后,提起朱笔,在名单上圈起七八个名字,递回到安子琰手里:“去吧。”

      “臣领命。”

      薛旸看着他的背影离开,有一瞬竟对他感到一丝陌生。

      那个会写信向她讲述民生艰辛、战乱之苦的安子琰去了哪里?她曾希望他抛下哀悯恻隐之情,一心一意为她做事,如今他这般杀伐果断,不正是她想要的吗?她为何会感觉到失落?

      绣屏来给她添茶,轻声劝道:“陛下若是不想,可以不必让安将军去的……”

      “他说的没错。”薛旸淡淡道,伸手拿起又一本奏折,打开批阅,“迟早要让人去做的。”

      既然他不是她可以利用完就丢弃的棋子,那便只能把他和她绑得更紧。

      -

      清洗从春日持续到秋日,薛旸在宫中运筹帷幄,安子琰带领天曜军替她冲锋陷阵。

      薛旸不常见到安子琰。多数时候,安子琰来见她时,只是为了递上那张越来越长的名单,名单上被朱笔圈起的名字已被墨笔划去,末尾则添了新的名字。薛旸会再圈起新的名字,再交还给他。

      几个月内,京城官宦贵胄人人自危,谈天曜军色变。在民间,甚至安子琰的名字都到了能止小儿啼的地步。人们说,他总是一袭深绯色衣装,为的是掩盖衣裳上沾染的血。有几个不怕死的御史递折子弹劾天曜军和安子琰,但都被薛旸按下了。

      大批的前朝大臣获罪革职,薛旸从寒门士子中提拔了一批,一力培养忠于她的官员。不少豪门贵族被抄家,收没的财产充入国库,填补了往年常年征战带来的亏空。

      在薛旸的恩威并重之下,大令的政局日益趋于稳定,边境也是难得的安宁。

      到了金秋时节,朝堂上便有人提出,如今朝局已定,陛下该考虑子嗣之事了,于是又谈到选秀。

      薛旸对选秀没有兴趣,却想出了一个主意。

      大令向来轻科举,但今年为了网罗国中人才,她特意下旨开了恩科,九月举行会试。往年会试前,京中有时会开些诗会,以便众士子交际联络,于是宣布今年亦将在碧林苑中举办诗会,广邀青年才俊参加,既是选秀,也是选人才。

      诗会在碧林苑里的廊亭中举行,从这里可以看见林中霜叶艳红,湖上水鸟嬉戏。薛旸穿一身赤红常服,亲临会场。她一出现,在场众人便行礼参拜。

      薛旸淡淡扫了一眼,道:“今日诗会,便是以诗会友、一咏一觞之宴,众卿可自便,无需拘束。”

      话虽这么说,诗会上的众士子也不可能毫不拘束。有汲汲营营者当即开始吟诗,意图吸引她的注意,亦有自命清高者远离人群,独坐一隅。

      诗会上除了吟诗作对的比赛,也有射覆、投壶等游戏,亦有人在棋桌旁下棋,倒是十分热闹。薛旸却觉得无趣,独自坐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端着一盏茶浅啜着,只吩咐身边女官道:

      “待每一轮赛诗结束,将魁首的诗誊抄来给朕看。”

      说话间,一抹深绯色衣摆却出现她视线中,抬头一看,竟是安子琰。

      “子琰一个武将,怎么也来这舞文弄墨的场合?军中的事都处理完了?”薛旸意味深长地望着他。

      “回陛下,”安子琰行了一礼,恭敬道,“近来的军务已处理完毕。碧林苑守卫不比皇宫森严,春日那回便有刺客欲行不轨,为陛下安康着想,臣自当随侍左右。”

      春日那回本就是薛旸设的计,如今为着这诗会,碧林苑被禁军围得铁桶一般,哪里还能有刺客。安子琰今日非要跟过来,私心昭然若揭。

      薛旸却不点破,搁下手中茶盏,只道:“今日在场的士子都是文人,子琰多虑了。”

      但安子琰像个门神似的立在她身边,始终让她不大自在,她索性起身,朝投壶的场地走去。安子琰跟在了她身后。

      正在投壶的众人见她来了,纷纷行礼。有心思活络者,意欲奉上一支箭去邀她参与游戏,却见她身边的安子琰正眼神阴鸷地盯着他看,便吓得不敢靠近了。

      薛旸慢慢踱到赛诗会场,问负责主持比赛的礼部官员:“这轮赛诗的题目是什么?”

      “回陛下,每一轮的题目抽签决定,这轮还尚未抽签呢。”

      薛旸笑了笑,坐下道:“既如此,便由朕来出个题目。如今是金秋时节,就以碧林苑的秋景为题,不拘韵脚格律,第一个作出来的,朕有重赏。”

      此话一出,在场士子中有欲趁机博得皇帝青眼的,便开始绞尽脑汁作诗。

      不到一盏茶时间,便有人喊道:“有了!”接着吟道,“薄云卷霜叶,碧水浮鸳鸯——”

      “放肆!”安子琰骤然出言打断,“鸯字犯陛下名讳,尔等怎可如此轻慢!”

      那作诗的士子当即吓得跪地叩头,口中不停说着“陛下饶命”。其余人也神色紧张,不敢言语。

      薛旸看了安子琰一眼,云淡风轻道:“礼不讳嫌名,只是读音相近,无需避讳,若真要避讳,岂不是全天下的鸳鸯都要改名了?”

      众人闻言,皆称“陛下仁慈”。方才作诗的士子这才松了口气,拿袖口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闹了这一番,薛旸也没了品评诗词的兴致,起身往棋桌处走去。走出几步,又骤然停下脚步。安子琰一直紧跟在她身后,没能及时止住步子,险些撞在她身上。

      “臣该死。”安子琰立刻道。

      薛旸转过头,定定看着他:“你,不许跟着。”

      安子琰垂眸应是。

      薛旸懒得与他费口舌,转身便走。她方才已经注意到,有个身着蓝衣、面目清秀的青年独自在角落处的棋桌旁坐着,竟是在自己与自己对弈。她走到棋桌旁,那青年起身行礼:

      “臣严琛,参见陛下。”

      “严琛……”这名字似曾相识,薛旸在脑海中搜寻了片刻,“可是西平侯府的?”

      “回陛下,臣正是西平侯次子。”

      薛旸瞥了一眼棋盘:“这是?”

      “回陛下,方才臣与同伴对弈,因对方提前离席,便留下了这残局。臣斗胆……可否请陛下赐教一局?”

      薛旸微微颔首,在棋桌旁坐下,从棋盒中取了一子,微笑道:“朕看这残局颇有意趣,也不必重新开局了,接着这局下吧。”

      严琛应了声“是”,亦坐下来,与薛旸对弈。

      自薛靖遥死后,再也没人能同薛旸好好下一局棋。她的棋艺是夫子姜昱教的,不属于国中盛行的任何流派。姜昱过去总说,棋如人生,她却觉得下棋比人生容易些。至少,在棋局中,每一步都是依自己的本意走的。

      严琛棋艺精湛,与薛旸旗鼓相当,这一局下得久违地酣畅淋漓,只是下到接近尾声时,绣屏提醒薛旸说,她原本定下了这日午后与工部官员商议兴修水利之事。正事要紧,便也只好弃了这局棋。

      离开前,薛旸命人把这局残局记录下来,又对严琛道:“朕改日得了空,再与你继续这一局。”

      严琛笑意粲然,恭敬应下。众人亦纷纷行礼恭送薛旸。她走后,有不少人以为严琛得了皇帝青眼,上前众星捧月似的簇拥在严琛周围。

      而安子琰并未跟着薛旸离开,却立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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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日更中,预计四月下旬完结 预收《不嫁佞臣》 已完结《皇太女今天选中驸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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