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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登基大典 我能是什么 ...

  •   紫宸殿里打扫一新,在白日里也久久燃着的烛火将光亮的砖石地面映得犹如黄金铺成,鎏金铜香炉中燃着浓郁的沉香,香气漫遍了整个大殿。

      十数位宗亲大臣身披缟素聚在殿内,有的面容严肃地静着,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片刻后,数十名侍卫围起了紫宸殿。同一时间,薛素薇带着安子琰与几名侍卫和内侍出现在殿中,几人皆身着素服,但安子琰和众侍卫仍穿着铠甲,腰间佩剑。

      见薛素薇进来,殿中众人便停止了议论,纷纷向她行礼:“参见长公主殿下。”

      “免礼。”薛素薇神情庄重道,“今日请各位来,正是为了宣读先帝遗诏。”

      此话一出,在场的宗亲大臣神色各异。薛素薇目光扫过,将众人的反应的尽收眼底,但未动声色,只示意一旁的内侍开始宣读。

      内侍从手中捧着的乌木匣子里取出一卷写在金色绫锦上的诏书,展开诏书,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

      “朕年少继位,临御虽浅,而祖宗基业,社稷之重,夙夜未敢忘怀。朕今亲率六师,南征封氏叛贼,以固江山,然兵凶战危,不可不虑。朕膝下犹虚,长姊安国长公主,忠厚贤明,可托社稷,若朕遇不测,着即继皇帝位。”

      这遗诏的意思,是要把皇位传给安国长公主,这在大令开国以来,还是头一回。

      殿内大臣中有不信服者,出声道:“我朝开国以来,尚未有长公主继位之先例,不知此举可合乎礼法?”

      亦有支持薛素薇的人反驳:“先帝膝下无子,亦无兄弟叔伯,传位于长姊,有何不可?况且安国长公主已承监国之责,连先帝都认为长公主可托社稷,尔等还要质疑先帝的决断不成?”

      在场的有个荣郡王薛怀,是薛素薇的堂叔,因是为数不多关系较近的堂亲,又善于钻营,在朝中有几分声望。自得知了薛靖遥之死,薛怀便打起了皇位的主意,此时走出来,站在薛素薇面前,高声质疑道:

      “自古以来,若君王无嗣,便是兄终弟及,若此诏书当真是先帝亲笔写于出征之前,当时三殿下还在世,理应传位于三殿下,哪有传位于姊之说?依我看,这遗诏恐怕是假的!”

      薛素薇面色不改,平静道:“各位当中定然有熟悉先帝笔迹者,诏书是真是假,一看便知。”说罢,便示意内侍将诏书传给大臣们看。

      众人传阅了诏书,几个见过薛靖遥书法的大臣纷纷点头道:“的确是先帝的笔迹。”

      薛怀闻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仍不死心道:“笔迹可以伪造,谁知道是不是模仿先帝笔迹写成的!”

      薛素薇正要开口,安子琰却抢在了她前头,声音阴沉道:“荣郡王的意思,是不相信先帝传位于长公主了?”

      “不信!这遗诏定是伪造的!”薛怀一口咬定,“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是——”

      下一瞬,随着一声利刃刺入血肉的声响,薛怀的面容霎时僵住,未说完的话卡在了喉中。

      殿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接着又一声响动,安子琰从薛怀的胸前拔出剑,薛怀的躯体随即重重地倒在地上。

      “各位大人还有怀疑遗诏真伪的吗?”安子琰阴森森道,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手上举着还在滴血的剑,往自己的衣摆上擦了擦,原本纯白的布料上立刻染上了醒目的红色。

      在他身后,十来名侍卫亦握住各自的佩剑,似乎随时就会拔剑出招。殿中一片死寂。众人惊恐地面面相觑,片刻之内无人敢开口。

      安子琰利落地收剑入鞘,转身面对薛素薇,跪下叩首,朗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中的那些大臣,或快或慢地,也都一个接一个地跪下,山呼万岁。

      呼喊声越来越响,像一阵阵惊雷,令薛素薇感到一阵眩晕。她定了定神,尽力压平声线,缓缓道:“众卿平身。”

      待众人起身后,薛素薇又继续道,“今日众卿都在,朕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宣布,叛贼封南之子封祐思偕同封家军残部已来书请降,朕已决定,对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余者亦不累及家人,众卿以为如何?”

      言下之意,连最为顽固的封家军残部都愿意对她俯首称臣,其他人也该有审时度势之明。

      殿内静默了一瞬,忽有人躬身拜道:“陛下真乃英明仁善之君!”

      其他人亦纷纷附和。

      薛素薇将目光投向安子琰,与他交换了一段心照不宣的眼神。哪些人对她继位是什么态度,两人已差不多心里有数。

      待众宗亲大臣告退后,有内侍来处理了地上的尸体和血迹。鎏金铜香炉里又添了香,浓郁的香气掩盖了空气中残余的血腥味。

      薛素薇吩咐人把前些日子积攒的奏折送来给她批阅,一抬头,见安子琰仍立在御案前,素衣衣摆上是一团刺目的血红。

      “还不去把衣服换了?”她微微蹙眉道。

      安子琰上前一步,与她隔着一张桌案,目光毫无顾忌地落在她脸上:“陛下这么快就开始嫌弃臣了?”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臣不知道。”安子琰立刻道,“对于陛下的心思,臣什么都不知道。”

      薛素薇不欲与他在这上面纠缠,没有接话,只唤人拿了个凳子过来,让安子琰坐在桌案对面,自己则提笔蘸墨,在白纸上写下一个字,推到他面前:

      “你觉得这个字怎么样?”

      “旸?”安子琰凝望着纸上的字,“陛下这是在取年号?为何只取一个字?”

      “是名字。”薛素薇把纸张拿回到自己面前,亦久久望着那字,“我的本名,素薇,是太后取的。她用喜爱的花儿给长女取名,不过是为了显耀她的权势和圣宠罢了,我向来不喜欢这个名字,如今也是时候另改新名了。”

      “旸,日出也。与陛下很是相配。”

      薛素薇微微扬起唇角,又提笔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两个字,递给安子琰:“这两个字,是为新军的起的名。”

      纸上写着“天曜”二字。安子琰接过看了,问:“陛下想改组军队?”

      “是,我已想过了,父皇在时,将兵权分散在几方势力中,使之互相制衡,此举的弊端便是容易使得军队变为将领的私兵,封氏之祸即是由此而起。我将把兵权集中在中央,以绝此患。而子琰你,依旧会是我最信赖的将军。”

      “陛下最信赖的将军。”安子琰将这几个字在口中咀嚼了一番,抬眼看向薛素薇,“仅此而已吗?”

      “改组军队的事交给你去办。”薛素薇避开他的视线,淡淡道,“十日内我要看到草案。”

      安子琰沉默了一瞬,缓缓地站起身。

      “臣领命。”

      -

      登基大典是在一个万里无云的晴朗日子。

      这一日,薛素薇,如今已更名为薛旸,第一次穿上帝王的衮冕。冕上饰金,垂白玉珠串十二旒,玄黑色上衣,绣八章纹,浅红色下裳,绣四章纹。如此厚重,如此华丽,亦如此陌生。照镜子时,她几乎认不出自己了。

      随着鼓乐声,她一步步登上殿前长长的玉阶,最终在御座上坐下,接受满朝文武的朝拜,聆听着山呼万岁的声响,整颗心也随之而震颤。

      她梦寐以求的一切,曾经那么遥远,如今已在她眼前,却仍显得不够真切。她就像一个攀登高峰的人,历尽千辛万苦,攀至顶峰时已然精疲力竭,抬头看前方,是一片迷蒙的虚空,低头看脚下时,却看见万丈深渊。

      登上帝位不是终点,只是一个开始。薛忼在位时期的积弊还尚待扫除,又因薛靖遥与封氏和安氏之战消耗了国库、折损了军队,更不用说还有人不服新帝,在暗处对皇位虎视眈眈。

      她从未觉得头上的冠冕如此沉重过。

      大典上预先安排好的一环,是由封祐思代表封家军残部当众呈上请罪书。她履行了承诺,宣布将愿意为她效力者编入新军,余者皆流放南境,不累及家人。至于封祐思,她虽没有处死他,却将他囚于京中。至此,封氏叛乱一事尘埃落定。

      典礼结束时,她已感到十分疲惫,却没有回自己寝宫,而是乘轿子到了北安宫。

      自永宁宫走水后,安年便迁居到了此处。这里的宫室更空旷,也更荒凉。

      她进去的时候,安年正在偏殿中的一座佛像前祈祷,身上穿着素色麻衣,仅用一支木簪束起头发,俨然是在为爱子服丧。

      “母后什么时候开始信佛了?”她淡淡开口。

      安年起身转头,对她怒目而视:“薛素薇,你还有脸来见本宫?”

      说话间,安年已看见了她身上的衮冕,上下打量了一番,嗤笑道,“你这身衣裳上染着你弟弟的血,你也敢厚颜无耻地穿来向本宫耀武扬威!”

      “朕判了安岁和安成渊父子处斩,安家其余人流放,母后可还有什么话要带给舅舅的?”她语气依旧云淡风轻。

      安年瞪大眼睛,气息不稳,险些一头昏倒,亏得一旁的小宫女上前扶住她。安年好不容易站稳,颤颤巍巍地抬手,指着薛旸怒道:

      “薛素薇!本宫真后悔生了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她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其中亦夹杂着几分苦涩:

      “母后当真想跟我谈谈我的出生么?二十一年前的冬天,父皇登基大典前夕,您买通司天台和太医院,催产仅有七个月大的胎儿,令我在初雪之日降生,以天降祥瑞之名迫使父皇立您为后。我的出生可是帮了您大忙,您怎么今日却说后悔了?”

      横在母女二人间多年的窗户纸一朝被捅破,安年大惊失色,捂着胸口,几乎说不出话来:

      “薛素薇……你……”

      “素薇这个名字,还是母后给我取的呢,母后说,我降生当日的瑞雪像极了您最爱的白花紫薇,便以此给我取名,以彰显帝后情深,母后当年如此风光,怎么今日却说后悔了?”

      她顿了顿,往前一步,直直地逼视着安年的双眼,“母后真正后悔的是让我发现了真相吧?您后悔的,是让我知道了让我天生体弱、险些夭折、一辈子不能如常人生活的,正是我的亲生母亲,不是吗?”

      “还不是因为薛忼那个背信弃义之人!”安年目眦尽裂,“是他宠妾灭妻,本宫才出此下策!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也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好人!”

      “是啊。”她自嘲般轻轻冷笑了一声,“我是安年和薛忼的女儿,我能是什么好人。”她最后看了安年一眼,目光中满是失望和轻蔑,“母后,您不是想做太后吗,那您就做太后吧。”

      说罢便转身朝门外走,对安年在她身后的咒骂吼叫充耳不闻。

      迈上轿子的那一瞬,她却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登基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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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日更中,预计四月下旬完结 预收《不嫁佞臣》 已完结《皇太女今天选中驸马了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