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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梅花糕 《高情商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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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一阵儿连着一阵儿,鼻息间都是泥土潮湿的芬芳。暖阳暖洋洋,像是金箔。
十一月,才是真正的秋天。
楠楼,高一9班,课间。
“你的意思是,校霸和你抢糖吃?”周柚琪一副吃瓜模样。
“嗯哼。”杨玉喉咙发炎疼得难受,从嗓子眼儿挤出一句:“他就是个大神经病。”
梅满哼着轻快的小曲儿,恰好路过,哀怨地把脸皱成一小团,又悄无声息地路过。
“杨玉,你下个月初过生日吧?”周柚琪捏紧杨玉的手,周遭的几个女孩儿亦是兴致勃勃。
杨玉捏着焦糖色的物理试卷,将四面八方送来的画本和钥匙扣叠好塞进课桌。
“是呀,去哪儿给我过?”杨玉乐呵呵。
“我们可以去校门口的奶茶店,或者大门正前方的大棚子里。”
“不不不,那个保安凶神恶煞的,我可不敢在他那儿过生日。”
“我们谁定蛋糕?”
“我负责带饮料和零食!”
女孩们七嘴八舌,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快乐的小麻雀。
杨玉不参与讨论,喜滋滋望着几本乱涂乱画写着祝福的便签,眼睛和眉毛都弯成了小月牙状,喜得笑出了声。
她的心里好像丰收了红的高粱,黄的稻谷。好朋友都在身边给我过生日,这真是天大的快乐的事儿!
……
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又欣喜的,就像守候一场意料之中的奇迹。
“我要吃——梅花糕!”杨玉拖着长长的语调,趴在课桌上。
梅满默不作声地连翻了几页课本,刷刷落笔。
“到时候给你买呗~!”周柚琪拍拍杨玉后背,轻飘飘说。
“梅花糕有什么好吃的?”梅满不自觉想。
小时候过生日,他曾哭着闹着撒娇要爸爸给他买一只梅花糕。梅松正逢事业失意,绿碎酒瓶和红巴掌印在他皱起的小脸上开出一朵姹紫嫣红的花,嘶哑的哭喊像黑夜里的烟花。
梅满,哪里“美满”了?大概是“没满”吧。像那夜的月,明明差一点就圆满了。明明在过半年,就过上好日子了。
妈妈带着一身红的绿的“花”以及白色的大花,静悄悄离开了他的世界。往事噩梦像条黏糊糊的蛇,缠得他要窒息。他不合时宜地想,妈妈走时,像一块儿大梅花糕。
所以梅花糕有什么好吃的。那真是带来厄运的恐怖甜品。
校门口正有一家老铺卖梅花糕。尽管老铺在琳琅满目的小吃街并不显眼,但梅满转学来的第一天就被它吸得走不动道儿。
老头儿整日扯着嗓子干嚎:“梅花糕嘞~!卖糕嘞~!香喷喷的嘞~!”
“叔叔,豆沙味。”
“好嘞。”老头脸上的褶子和肥肉挤成一堆:“我们这都是独家秘方——28块钱一个哦。”
“……100个,十二月来取。”梅满横着眉,掏出一打红色的毛爷爷,嚎哼道。
老头先是一愣,然后盯着梅满,眼底直冒粉红小心心。
被老头儿敲诈勒索一番后,梅满端详起他曾今朝思夜想的梅花糕。
梅花糕看起来与梅花没什么关系。深红色的大枣,米白色的面团,还有甜得腻人的白砂糖。
一点儿都不好吃。估计只能骗骗外省来旅游的人,比如梅满。
呕。梅满差点儿没吐出来。
—
欢喜的日子如期而至。
“杨玉,生日快乐!”祝贺声和下课铃一同响起。
女孩们最终还是选址在校门口的大棚里。
在学生看来,这场生日聚会办得简直大张旗鼓。除了校门口接孩子的大爷大妈偶尔掏出手机乱拍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保安叔叔很温柔。
廉价的植物奶油蛋糕齁得发慌。
“谁买的?”有人问罪。
杨玉咬了一大口蛋糕,呛得猛灌茶派。
周柚琪一边往嘴里狂塞小饼干,一边催促杨玉许愿。
抬头时,月亮将圆未圆,却是朝朝昭昭。四周的欢笑声此起彼伏,有序地穿过耳膜和心窗。
杨玉紧紧阖上双目,借着月光和蜡烛许了一个无人知晓的自私的愿望。
原来幸福真的会流泪。
吧啦啦能量——沙沙胡!杨玉默念咒语:
好像永远留你们在我身边。牵紧的手,能不能不放开?
她远远望着从小吃街回家的路,黑乎乎的看不清。
并且自以为是地以为时光悠长,那是条安逸又稳妥的大道。
奶油和眼泪把脸上糊得乱七八糟,像经历了一场浩劫。
秋风擦干了眼泪,抹不掉代可可脂的巧克力印。
……
隔着一道矮墙,梅满静静窥视着属于女孩儿的喧闹。
我不是变态我不是偷窥狂我不是在意她。梅满暗暗发誓。
并且,他十二万分讨厌这个咋咋唬唬又在老师面前装乖的女生。
盯着盯着,杨玉怎么又哭了?数学题做错哭,和人吵架哭,被陈娟骂了哭,过生日也哭。
爱哭的不是男子汉!
哦,对了,杨玉不是男子。那她就是胆小鬼。
梅满蹲在路灯下,把梅花糕排成一排。他捧着一只小小的梅花糕,插上一根蜡烛。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的生日了。是在阳春三月吧?可惜春光易逝。
群雁从头顶掠过,仿佛宣告新的征程。
梅满双手合十:
“祝杨玉前程似锦。”
“祝梅满苦尽甘来。”
他盯着蜡烛上一簇小小的火苗。恍惚间,他觉得自己是卖火柴的小男孩。
梅满抱着三根蜡烛瞎幻想,直到蜡烛油快滴到梅花糕上。
他急的猛咬一大口——还是不好吃。真怀疑店主是不是用的“预制食品”。
冷风吹着,吹得脸和手都皴得发黄了,仿佛这样就能吹走生命中的一切苦难。不,童话都是骗鬼的。卖火柴的小男孩和他的外婆都死了。
人,所求所要哪样不是自己讨来的?
他要当卖核弹的小男孩。
—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个屁。
秋雨淅淅沥沥,空气中夹杂着雨水和混泥土的难闻气味,杨玉和梅满不约而同裹上了米色的厚围巾。
考试周是一场对高一学生惨无人道的服从性测试。而高中时光实际上是在间歇性奋发图强的持续性45度摆烂中消磨的。
早读过后,梅满扭扭捏捏从椅子后边绕过来,递给杨玉一大塑料袋梅花糕。
还是老奶奶买菜爱用的大红色塑料袋。
你上哪批发去了?”杨玉吓了一跳。
梅满不语,只是脸颊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你……发烧了?”杨玉问得小心翼翼,即使她知道这位“校霸”不会揍她。
“昨晚变天,着凉了。”梅满半天才缓缓道。
“嗷。”杨玉尴尬点头,捉过塑料袋揉进桌洞:“你要不要39感冒灵?”
“谢谢。”
……
不知道是不是早六晚九太轻松,还是必刷题和五三太好做。可能已经达到“人题合一”的高深境界,这群闲出屁的高中生总爱有事没事给自己找点乐子。
例如:“诶,你说杨玉是不是和转校生有一腿?”
你说杨玉要打断转校生的腿???
杨玉无奈呵呵:大家都知道,帅气又神秘的转校生爱上笨女孩是只存在与电影中的狗血戏码。
“梅满——”杨玉喊得深情款款。
她恍惚想起十四岁那年的夏天她精心抹上唇釉,壮着胆子找级草要到企鹅号,蝉鸣震耳欲聋,她以为抓住了整个夏天。
谁知道,
蝉却说:“说不上爱别“揪蝉”,就一点点喜欢。”
“干嘛?”梅满抖得一激灵。
“星火英语答案带没带?跪求完形填空1-15题答案。”
梅满没好气地从书包掏出一打参考答案和资料书,扔给杨玉。
两分钟后,他不再理会杨玉的喋喋不休,“刷刷”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
“少说话,多做题。”
杨玉很清楚这个标语的指向,于是乖乖闭嘴,靠着坐背闭目养神。
她刚一阖眼,梅满便缓缓移过脑袋,紧紧盯着杨玉。
她的头发怎么总是乱蓬蓬的?像没捋顺毛的小兽。好想把她的马尾扎紧一点。
半晌,杨玉试探着将眼睛眯开一条缝,梅满正用盯犯人的眼神“审”她。
瘆人。
“你……”杨玉支支吾吾。
梅满坦然道:“近距离观察一下物理学渣这种生物。”
在一中,人们自觉按照成绩好坏将人格定义三六九等。
杨玉无数次想捶爆这个腐朽的世界。
“哟。那梅满大学霸教我学习呀。”杨玉的彩虹屁放得极其生硬,并且不自觉提高了声量,刚好够半个班听见。
关爱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杨玉被迫埋下头,徜徉在知识无边的苦海里。
“傻逼。”梅满小声骂道,从手提包拉出一罐饮品递给杨玉:“送给你了。”
杨玉欣慰,乐呵呵接过,定睛一看,四个大字:
六、个、核、桃
杨玉翻了个白眼,抱起易拉罐吨吨一口闷。
“补补脑子吧。”梅满关切地提醒。
杨玉怜爱地看向梅满:“送你一本书——高情商人际沟通秘诀:《高情商聊天术》。”
两人相顾无言,默默计算对方智商。
负数加负数还是负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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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明天早上开始月考!!连考三天!”小灵通猛得从教室门口猫着腰窜出来,带来惊天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