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棵榆》古贲

7、姐姐 天亮的

　　天亮的时候，大舅过来了，换班。我到家的时候，我妈正好在盛早饭。
　　“妈，今天怎么这么早啊？”
　　“不早了，马上六点钟了！”
　　“夏卫红昨天晚上来了没有？我怎么没看见她！”
　　“你爸昨天打电话的时候，你姐就说了不来的，她家里有事，来不了！吃了早饭，你赶紧睡觉，定个中午的闹钟，澡，起来再洗，弄好了就过去！”
　　“行！”

　　“二子，二子，赶紧起来！”
　　“我再睡会儿，我定的十一点的闹钟，还没响呢……”
　　“你姐家出事了，赶紧起来，带我过去！”
　　“出什么事了？”我一激灵赶紧坐起来，“妈，你别急，我洗澡下，我们就走！”
　　“嗯嗯……你快点！”

　　“妈，我骑摩托车带你，电三轮还没充好电！”
　　“行！”
　　我妈早就收拾好了东西，我那金城125也是还是农忙前加的油，老伙计还好，一脚蹬就着了，锁门，上车。
　　“妈，我爸呢？”
　　“我让你爸去二舅家了，他在门口照应，为兵跟他爸好去办手续，什么事都指望着卫国，孩子会垮的！”
　　“是的……夏卫红那儿什么情况啊？”
　　“孩子上学，要买个房子，吵起来了，动手了！”
　　“老大不是已经上船做海员去了么？”
　　“前几年生的老二，现在要上小学了！”
　　“这么快么？都这么大了？”
　　“你这几年没在家，这连着两年过年他们也没回来，你在家，他们也知道！”
　　“我跟夏卫红，确实关系一般……”
　　“你们俩那叫一般啊，跟算命先生说的一模一样，都不能坐一张桌子上吃饭！”
　　“不至于，不至于……”
　　“你是不是还恨当年你姐结婚那事？”
　　“哪儿有？那时候多困难啊，夏卫红又肚子开始大了，不赶紧结婚，多难为情。那时候可不是现在，老太太的唾沫星子都是能砸死人的……”
　　“那事怪妈不好，妈也是猪油蒙心了，不该就那么跟你二舅妈定下来，让你跟卫国换，你多遭了一遍高三的罪！”
　　“第二年我不是考的更好么，其实你也看见了，念不念大学对我来说都没啥用，我适应不了城里的人来人往！”
　　“话也不是这么说，要是早一年，也要好很多的，那时候考个公务员比后面要容易多了……”
　　“妈，你就别多想了！那更加不是我干的来的活了，卫国看起来文弱，混那圈子人的心眼子那是足足的，我做不来的……”
　　“别说我了，夏卫红被姐夫打了？”
　　“你觉得你那瘦瘦弱弱的姐夫打得过你姐？他都不敢动手！”
　　“也是，夏卫红一米七，估计得有一百四十斤，夏卫红夫才瘦的跟柴棒子似的！”
　　“你姐把你姐夫腿打断了！”
　　“啥？那我去干嘛啊？”
　　“你可以不去，我这当妈的不能不去啊！”
　　“姐夫他爸妈不是早些年就过世了么，你要去给谁个交代？”
　　“人家叔伯兄弟什么的还是都在的，我不能不去啊！”
　　“那现在怎么去他家啊？”
　　“我也是糊涂了，我们直接去花园桥医院……”
　　“嗯嗯，反正也都不远。等会你指路啊，我不认识路的。”
　　“嗯……你慢点骑！”
　　“嗯嗯！”

　　花园桥几年前并入到县城开发区了，乡镇变社区了，地方还是那个地方，没多大变化。栟茶河从镇区穿过，南岸是老街，小时候学校还组织过到那边看过电影《大转折》，北边是328国道修起来后兴起的新镇区，新的社区政府、医院、学校。

　　“哟吼，现在不叫花园桥医院了，叫第四人人民医院？”
　　“嗯……我们直接到住院部，二楼……”
　　“好……”

　　姐夫的样子，有点招笑。左腿裹满了纱布，吊在架子上，一脸的指甲印子，半靠着床头，还在看电视剧。
　　夏卫红，坐在床尾的凳子上，自顾自的吃着橘子。

　　“夏卫红！”我妈压着嗓子，也压着怒火。
　　“妈……”
　　“妈，你来了……”姐夫挤出个特别丑陋的笑容，那脸上的血印子就像过年时候为做馒头馅儿榨水的红绿萝卜丝。
　　“张明，咋样了？”
　　“没啥事了，都接上了……”夏卫红赶紧抢过话。
　　“张明，你先歇着，我跟卫红有话说！”
　　“好的，妈！”
　　“夏卫红，你跟我出来！”
　　“姐夫你休息会儿，我一会儿给你买午饭去……”

　　我跟在后面，看着夏卫红那一身肥膘，想到的只有我们这边的特产，团猪，黑皮、肥肉多。为了避开人群，只好到了停车场。
　　“你怎么回事，下死手啊！你不怕吃牢饭啊！”
　　“还不是为了孩子上学！”
　　“究竟怎么回事啊？”
　　“老大就是没有上个好的学校，现在只能出海，去吃苦。我也是想老二过的好点，多读点书！这不就想着买个学区房啊！”
　　“你手头有那么多钱啊？！”我忍不住问。
　　“有一部分，差点可以付首付！”
　　“你准备买那儿啊？”
　　“喏，就前面那个转弯口，水岸花园！”夏卫红手冲着东边一指，“那边可以上中心小学！”
　　“你家那边不是离得也不远么，还不能上中心小学了？”
　　“现在花园桥中心小学是县实验小学的分校，有一个班可以直升实验小学的，现在开发区的孩子都在往这边挤！”
　　“那怎么打起来的？”
　　“我有个朋友，他家在水岸花园有套房子，现在准备卖，一百零五个平方，三千五一个平方！”
　　“三十几万，首付加简单装修，起码也得十五六万，你拿得出啊？”
　　“我这样算的，现在不是有政策么，农村的老房子拆迁，可以拿八万补偿，我手头还有几万……这个房子超过八十个平方的，都可以落户口。”
　　“你就是这么打算的？”
　　“就那五间平房加猪圈，要了干什么？！”
　　“宅基地都不要了，你也是疯了，祖宗牌位就放在商品房里面啊？！”
　　“又不是不能，很多人家都是这样的！”
　　“那是人家本来是城里人，就没有个老房子！”
　　“你跟张明说的是一模一样！”
　　“你们就为了这个吵起来的？”
　　“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
　　“我已经给了人家五万定金，现在就准备去搞贷款了！”
　　“你们两个人都没有交过社保，怎么弄贷款啊？！啊——”
　　“有人说可以的，就是花个万把块钱，可以把贷款批下来的！”
　　“人家骗你钱的，你是猪啊！”
　　“实在不行，用你的名义贷啊，你是大学生，又是上过正经班的……”
　　“你在这儿等着我呢……”我彻底火了！“妈，我先回去了！”
　　“二子……”
　　“跟我一起走啊？！”
　　“嗯……”

　　回去的路上，我妈又是那套，夏卫红怎么不容易，我外甥怎么可怜，可是已经这么多次了，而且，我已经三十五岁了，不是当年不到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