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棵榆》古贲

31、进苗 三点钟

　　三点钟起来，洗澡，换上赶紧衣服，在圣柜上的香炉都敬上香，进鸡棚，给圈神也敬上三只香。换鞋，穿工作服，进育雏间，铺上十二三公分厚的砻糠，生炉子，打了三大桶水，放到育雏间的隔间。调一桶电解质水，把十来个小饮水器灌满，放到里间的栅栏里。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大亮。
　　吃了早饭，我在砻糠袋子搭的临时床上打盹，孵化场老板的电话来了，已经八点半，鸡苗已经从南通出发了。我起身，进育雏间，温度39℃，湿度80%，接近砻糠的温度计38℃，摸了下砻糠，温热，第二隔间温度32℃。打个电话通知爸妈十点进苗。

　　十点，一辆五菱面包车开到鸡棚边，司机是张老板的儿子张扬。
　　“叔，爷，奶……”
　　“嗯嗯……今天怎么是你送啊？”
　　“现在给我爸打工……”小伙子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们赶紧卸车，全程我都是空调二十六度的……”
　　“好……”
　　六十厘米见方的瓦楞纸盒子，十公分左右的高度，中间十字隔断。
　　“叔，每箱一百只，配百分之五，这车六十箱，还有一个大面包车在后面，十来分钟到，那边就是九十八箱，一共一万五千八百只……”
　　“我们先卸车，全部弄完再说……”
　　“好，叔，我帮你……”

　　小推车，一次直接拉一垛，一会儿就已经全部拉进了育雏间的隔间，第二辆车也到了，全部拉进来，等一根烟的工夫，全部搬进育雏间。
　　“拆掉中间十字隔断，全部双手扬起来，然后马上抽纸箱，像扬小麦一样，让小鸡都直接摔在砻糠上……像这样，不要太高……”
　　“叔，这样不都摔死了么？”
　　“不会的，砻糠十几公分呢……”我没说的是，这是坐飞机来的鸡苗，这也是一个自然淘汰的过程，让比较弱的鸡苗在三天左右的时间内自然淘汰。
　　“砰，砰……”的闷声每响一次，就是有一百只鸡苗落地。
　　几分钟就全部倒完，陌生的环境下，人都抱团，别说这些今天凌晨才出壳的小鸡。
　　“妈，你们把纸盒子全部带到家门口，给张扬倒点茶，我一会儿就来……”
　　“好……”
　　“叔，不用这么客气……我就回去了……”
　　“你等会儿，我还要给你签单子呢，要不你怎么跟你爸说……”
　　“好……”

　　我巡视一遍，把已经死掉的小鸡苗，全部捡出来，五十多个，这批苗质量不多，看来今天的折损可以控制在一百只左右。把小鸡赶着跑起来，不少胆大的已经在喝水。三五趟下来，小鸡苗基本已经均匀散开，我已经全身湿透。
　　“爸，你在外间看会儿，我去跟张扬说下……”
　　到隔间擦了汗，等身子凉下来，就往外走。张扬在院子喝水，玩手机。
　　“张扬，你爸给你单子了没？”
　　“没有……”
　　“我写个给你，然后就是有个事情，你跟你爸说下，配百分之五归配百分之五，前五天的折损还是算他的啊！我就不打电话了……”
　　“好的，叔……那我就先回去了，有事你给我爸打电话。”
　　“行，我不送你了啊！”
　　“嗯嗯……”

　　张扬还是个孩子模样。
　　“当初你姐要是嫁给张小勇就好了……”我妈目送走张扬感慨到。
　　“哎……妈，这都哪儿跟哪儿啊……那时候夏卫红不是死活看不上人家么……不能现在看人家好了，懊悔啊……”
　　“我也就是说说，都是陈年旧账了……”

　　进了走近鸡棚，就满是让我心安的鸡苗叽叽喳喳。我让我爸回去休息，拆了兽药，拌了二十斤左右的全价料。接下来的工作就简单了，半小时进去一次，加水，三小时之后给料开食。后面没四小时重复这样的流程。
　　下午四点的时候，我让我妈去地里割了二斤韭菜，切成碎碎，送了过来，我撒些淡盐水，跟饲料拌在一起。
　　“二子，这批鸡怎么还要搞韭菜？”
　　“这批鸡是从广东坐飞机来的……”
　　“乖乖，这鸡比人都高档啊，我跟你爸都没坐过飞机……”
　　“妈，这是货运，不一样的啊……以后有机会就带你们也去坐飞机……现在都便宜的很……”
　　“当真？”
　　“我骗你干嘛，飞到广州便宜的时候也就三四百！”
　　“那行……”

　　进一趟育雏间，身上的黑色T恤就湿透一次，等差不多干了，又该进去了，来回两三次，衣服上已经结了条条盐霜。
　　第二遍料给完，已经六点多了，张老板的电话来了。
　　“二老板，鸡苗咋样？”
　　“看起来活力还可以……”
　　“我跟你说是大公司出的么……”
　　“今天损耗不小啊，卸车的时候损了五十来个……”
　　“二老板，张扬回来都跟我说了，你这把倒鸡苗的手法可不太一样啊……”
　　“别人不懂，你还不理解么？”我笑笑说。
　　“我当然知道，这样把弱苗先淘汰掉嘛……但是，这趟我可是配了五个点的，平时也就是两个点，我们俩这关系，平日你我也是给你的三个点……”
　　“你怎么不说，没人敢接这批鸡苗呢……哈哈哈……”
　　“二老板，大家都懂，都懂……我也没让你吃亏，是不是……”
　　“不开玩笑，说真的，两三批下来，基本的损耗大家就都有数了，数小钞票的还不是张老板……”
　　“今天到这会儿一共损了多少？”
　　“一百五十多……”
　　“那还好……”
　　“过了今晚，明后天应该是折算率最高的，过了这几天能稳住就好了……”
　　“到底是专业的，比我们土八路强多了……”
　　“少来了，我才搞几年，没张扬的时候你就搞孵坊了……见的海了去了！”
　　“明天早上我再给你打电话，看看情况，到明晚上我抽空来一趟……”
　　“行啊，数字我都记着呢，死鸡苗我也没丢，等你来过数……”
　　“不至于，不至于，我也是不放心这批鸡苗的质量……”
　　“这几年了，我做事你放心……”
　　“行……那你先休息……”
　　“好！”

　　挂完电话，我爸正好送饭进来。
　　“送了干嘛，又不是不能出去吃个饭……”
　　“我跟你妈也是这么说的，你妈说这批鸡是坐飞机来的，估计要多费些工夫……”
　　“没啥的，放心……”
　　“我这么多年，还真第一次见这坐飞机的鸡苗……这看着是不是比我们本地孵坊的要大点……”
　　“品种都一样的，不大的……大公司出来的，倒是真的……”
　　“哦哦哦……那今天损这么多？”
　　“那都算张老板的……”我闷头吃饭。
　　“你吃，我有个事情跟你说……”
　　“爸，你说……”
　　“你姐昨天说的买房子事……”
　　“她买她自己买啊……”我压住火，也压住声音，不能惊到鸡苗。
　　“不是这个……我前阵子在文化站，听几个小孩儿家长在那边说，开发区南扩，那边都统一拆迁了……”
　　“哦……”
　　“那边很多能都会安置到花园桥……”
　　“我姐说的？”我忍不住大声起来，鸡群哄的一声，我赶紧放下碗，起身进去，赶散打堆的鸡苗，出来。
　　“我都说了，是在文化站听人说的，跟你姐没有关系！”老头也有点火，“你就不能让我把话说完么？”
　　“你说吧……”我端起碗。
　　“他们说拆迁安置房便宜，有的人家老房子大，都拿了四五套，也要往外卖的，比商品房便宜一半，一千八一个平方，熟人还可以讲讲价……”
　　“安置房又没有房本的……”
　　“我下午也打听了下，说是这样，一开始确实没有房产证，要交一个土地出让金，一千一个平方，只要交了这个以后就可以办。”
　　“这个我知道，但是一般没人会交这个钱的……”
　　“但是不影响买卖的，村里给盖章，还可以迁户口，以后就是□□，也直接办买的人的名字……”
　　“这村里会做生意……村里收多少钱？”
　　“村里每套房子收三千……不多……”
　　“一个村少说八九十户，每家三五套房子正常，就算是每家只卖一套，村里也几十万进账啊……”
　　“这我们不去管他……你就说能不能行？”
　　“这样的话，确实可以……但是哪儿有这么多钱啊，这又不能贷款……”
　　“现在刚刚开始，卖的人家还不多，分批拿房的，还有不少人家还没拿到，我想着到年底的时候，基本都拿到了，卖的多了，应该还能便宜点……”
　　“要是十五万能买个花园桥的房子，确实可以……”
　　“就是啊……这样你也好早点结婚……你妈前两天从你大舅那儿回来说，你带了个丫头在林晓那儿玩了两天……”
　　“嗯……”
　　“啥时候带回来我们看看……”
　　“还早呢……”
　　“行，你自己把握啊……”
　　“这是你们就别操心了，别瞎打听！”我把空碗递过去，“你们也早点歇，我睡会儿……”
　　“嗯嗯……”

　　张老板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我刚好喂完一遍料。
　　“你这是算好的吧……”
　　“可不是么……我算着时间差不多……”
　　“到现在为止，损耗两百三十多……”
　　“这么多啊？”
　　“我估计三天下来，起码得三个点了……”
　　“五百个能打住么？”
　　“不一定，死鸡我也看了，极个别没喝水没吃料的，多数还是卵黄吸收不好……”
　　“你费点心，我晚点来一趟……”
　　“要不两点半左右，要不就是六七点钟……”
　　“我吃了中饭就来……”
　　“也行……”

　　还是到了两个点半，张老板才来。一阵废话的寒暄，就给他换衣服换鞋进了育雏间。
　　“个头，均匀度，活性，都还可以啊……损耗这么多？”
　　“高空的温度和湿度问题，货仓也不知道有没有空调……”
　　“死鸡我就不看了，我心里原先想的是损五百个，这样我配百分之五的，你这批鸡怎么都合算……你正常损耗不也得两个点……”
　　“那不一样，我那是一批总损耗的……确实在鸡苗损耗无所谓，这鸡苗毕竟便宜这么多，还没下什么成本，到中期就经不起损耗了，那一个都是的十几块……”
　　“我相信你的水平的……”
　　“这东西，说白了还看天收的……我能起的作用有限，我肯定不坑你的……”
　　“我知道的，我跟你家又不是今天一天……”
　　“能下的手段，我都下了……说实话，我们之前在上市公司做技术员，倒鸡苗全是那个动作的，你也不要多心。”
　　“我懂的，折损在前面，自然淘汰……”
　　“你也要看到，今天折损数字已经比昨天下来不少了，今天也就损了二十来个了……五天五百个以内问题应该不大……”
　　“明天早上你给我打电话……”
　　“嗯……”
　　“那我走了……”
　　“对了，我有个事情要问你？”
　　“你说……”
　　“张扬开的那个小面包车是不是才买的？以前没见过……”
　　“是的，买的二手的，不值钱……”
　　“我也想搞个，你多少钱买的？”
　　“那个车五年了，十二万公里的，三千块钱……你搞个新的啊！”
　　“我也是拉这些东西，二手的不心疼！”
　　“我帮你寻摸一个三五年，十万公里左右的吧，估计五六千块钱……”
　　“真的？”
　　“放心，我不赚你差价……还指望你这把鸡苗呢……”
　　“那行，你慢慢找，我也没那么急……”
　　“反正这批鸡把你捆这儿起码要大半个月的……哈哈哈哈……”
　　“没那么急，养完这批鸡找到都行，年底前也行……”
　　“不要那么久的，我堂兄专门倒腾二手车的，他不敢跟我乱来……”
　　“那就这么说了，明天通电话……”
　　“行……我走了……”
　　“我不送你了！”
　　“送什么啊！假客气！”
　　“……”

　　第二天，折损一百只出头，第三天，折损三十多只，五天折损四百多，情况比预计的好。等七天做完苗之后再看，十天烫完嘴基本就稳了，可以稍微轻松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