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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针眼里的月光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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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蘅手中的剪刀划过真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月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投下细密的阴影。苏檐注意到他的动作带着病态的优雅,每一次下剪都精确得令人心惊。
"这是苏杭一带最好的重绉。"他轻声说,"要先用米浆浆过,才能挺括。"
案头摆着一碗乳白色的浆水,散发着淡淡的米香。沈青蘅用竹片蘸取浆水,轻轻刷在真丝背面。他的手腕转动时,苏檐看见纱布下渗出一丝暗红色。
"你的手..."她忍不住开口。
"老毛病了。"他放下竹片,"见不得光,碰不得铁器。师父说这是'鬼缠身'。"
旗袍的雏形渐渐显现。沈青蘅取出一卷银线,开始绣制蓝花楹的轮廓。他的针法很特别,每一针都从背面穿出,再绕回正面,形成立体的花瓣。
"这是'藏针绣'。"他解释道,"正面看是完整的花,背面却是支离破碎的。"
苏檐凑近细看,突然发现银线中混着几根发丝。在月光下,那些发丝泛着诡异的青光。
"姐姐的头发。"沈青蘅的声音很轻,"她说要用自己的发丝绣嫁衣,这样就能永远陪着心上人。"
他停下针线,从案头取来一个青花瓷瓶。瓶身上绘着缠枝莲纹,却有一道明显的裂纹。苏檐认出这正是她在现代时空见过的那个花瓶。
"这里面装着姐姐的..."他顿了顿,"她的胭脂。"
打开瓶塞的瞬间,一股甜腻的香气弥漫开来。那不是普通的胭脂香,而是一种混合着药草和金属的气味。沈青蘅用银针蘸取少许,点在蓝花楹的花蕊处。
"这是'朱砂泪'。"他说,"用朱砂、珍珠粉和...别的药材调配的。"
苏檐感觉太阳穴一阵刺痛。她想起修复台上那封婚书背面的磷光图案,那个戴医用口罩的模糊身影。
店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沈青蘅迅速收起瓷瓶,他的动作带着莫名的慌乱。竹帘被掀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门口。
"陈医生。"沈青蘅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么晚了..."
"来看看你姐姐的嫁衣。"男人的声音很温和,却让苏檐感到不适。他的白大褂上别着一枚银质胸针,形状像极了北斗七星。
沈青蘅的手指微微发抖。银针划过真丝,留下一道细小的裂痕。苏檐看见他的后颈渗出冷汗,那道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青蘅,"陈医生走近一步,"你姐姐最近还好吗?"
沈青蘅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案头的青花瓷瓶上,瓶身上的裂纹似乎在月光下微微发亮。苏檐突然意识到,那道裂纹的形状,与碎瓷镇纸一模一样。